第30章 騙過上帝,然後,遇見上帝(1 / 1)
“嗡。”
萬物印表機,發出了它誕生以來,最為低沉,也最為厚重的一次轟鳴。
這一次,它沒有投射出任何物質。
一道道純粹由“概念”本身所構成的資料流,如同無形的潮汐,以工坊為中心,向著整個太陽系的邊緣,瘋狂蔓延。
地球,帝國最高軍事指揮中心。
龍戰野那冰冷的聲音,透過最高加密通道,響徹在每一個作戰單位的指揮官耳中。
“重複命令。”
“所有艦隊,立刻放棄現有防區,躍遷至木星同步軌道。”
“關閉所有武器系統,開啟所有維生與工程系統的能量輸出。”
“這不是演習。”
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長達十秒的,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到的是幻覺。
“將軍!”
一個頭發花白的參謀長,用一種近乎於崩潰的聲音,發出了質問。
“您知道,您在做什麼嗎!”
“這是在自殺!”
“這是在讓我們,把整個文明的脖子,伸出去,等著別人來砍!”
龍戰野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光幕上,那正在飛速逼近的,代表著“清理者”的無數個紅色光點。
“我的命令,需要重複第三遍嗎。”
他那平靜的聲音之下,是足以讓火山都為之凍結的絕對意志。
參謀長不說話了。
他只是用一種,看著一個瘋子的表情,看著龍戰野那鋼鐵般的背影。
“執行。”
龍戰野吐出了最後兩個字。
下一秒。
遍佈在太陽系各個角落,那數以千計的,代表著人類文明最後希望的鋼鐵艦隊,動了。
它們沒有迎向敵人。
而是像一群,接到了指令的工蜂,調轉方向,以一種決絕的姿態,向著那顆巨大的氣態行星,撲了過去。
與此同時。
晨曦萬物工坊內。
“引數輸入完畢!”
“柯伊伯帶,一萬三千七百二十一顆彗星節點,已全部鎖定!”
“‘座標欺詐信標’,物質結構模型,建立完成!”
陸銘的聲音,因為極致的亢奮,而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他看著光幕上那個,由他親手建立起來的,堪稱是宇宙間最偉大的“騙局”的宏偉藍圖,感覺自己,像一個正在參與“創世”的神。
“我們在做什麼。”
“我們不是在建造一個信標。”
“我們是在,給整個太陽系,辦一張假證!”
秦雅沒有理會他那近乎於瘋癲的囈語。
她的十指,快到幾乎化作了殘影。
無數行,足以讓這個時代最頂尖的理論物理學家,都為之精神錯亂的指令,從她手中,流淌而出。
她在為這個瘋狂的“騙局”,編寫一個,絕對完美的,“邏輯”外衣。
讓它,看起來,比“真實”,更真實。
而就在整個太陽系,都在因為蘇晨一個瘋狂的計劃,而進行著一場史無前例的“偽裝”時。
林浣溪,動了。
她緩緩地,伸出了一根,瑩白如玉的手指。
在身前的空氣中,輕輕一點。
工坊內。
一隻因為震動,而從桌角滾落的鉛筆,在即將落地的瞬間,靜止了。
它就那樣,違反了所有物理定律,無聲無息地,懸浮在了半空。
時間沒有變慢。
空間也沒有被扭曲。
只是這間工坊,乃至這整顆星球,這整個太陽系,它存在的“概念”本身,在這一刻被一股無法被理解的,充滿了“修復”與“平衡”意志的領域,強行“錨定”了。
無論蘇晨的計劃,會對這個世界,造成多麼劇烈的衝擊。
她都會保證。
這棟“房子”,不會因為這場瘋狂的“裝修”,而提前一步分崩離析。
一切都在以一種,超脫了所有文明想象的方式,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只有凌寒。
她像一個最忠實的觀眾,靜靜地看著眼前這,足以被載入神話史詩的一幕。
她看著龍戰野的決絕。
看著秦雅的瘋狂。
看著林浣溪的淡然。
最後。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只是靜靜地,站在印表機前的男人身上。
“你不是在,欺騙它們。”
凌寒用一種,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
“你是在,馴化它們。”
“你沒有選擇,成為它們的敵人。”
“你選擇了,成為它們的‘規則’。”
“你讓他們,從一群即將殺死你的‘獵人’,變成了一群,幫你打掃衛生的‘清潔工’。”
“蘇晨。”
“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怪物。”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異變,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太陽系邊緣。
那支龐大的,足以讓任何文明都為之絕望的黑色艦隊,終於,抵達了它們的“任務”座標。
它們沒有進行任何的減速。
也沒有進行任何的偵查。
就像一群最忠實的工蟻。
它們只是沉默著從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中,徑直穿了過去。
然後頭也不回地,向著更遙遠的深空躍遷而去。
它們的目標識別系統,忠實地執行了它們的出廠設定。
這個座標。
沒有“異常”。
任務已完成。
地球帝國最高軍事指揮中心。
那個頭髮花白的參謀長,呆呆地看著光幕上,那與自己擦肩而過的代表著“毀滅”的無數個紅色光點。
他張了張嘴。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大腦已經徹底,被眼前這超越了神蹟的一幕,衝擊成了一片空白。
贏了?
不。
我們甚至都沒有“戰鬥”過。
我們只是把自己,藏了起來。
然後那場足以毀滅世界一百次的末日天災,就那樣走了?
工坊內。
陸銘看著那片,重新恢復了寂靜的星圖,他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那種從地獄,一步踏迴天堂的,巨大的虛脫感,讓他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動一下。
就連一直緊繃著神經的秦雅,她那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得有些僵硬的肩膀,也終於垮了下來。
她看著那個依舊平靜如初的背影。
她知道。
這個男人又一次,以一種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方式,拯救了這個,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的世界。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史無前例的危機,已經以一種,最不可思議的方式,畫上句號的時候。
蘇晨,開口了。
“不。”
“它沒有走。”
他只是淡淡地,說出了四個字。
工坊內那剛剛才放鬆下來的空氣,在一瞬間再次凝固了。
“什麼?”
陸銘猛地抬起頭。
“蘇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它們不是已經……”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在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星圖之上。
一個極其微小的之前被所有人,都忽略掉的紅色光點,突然毫無徵兆地調轉了方向。
它沒有追隨大部隊,躍遷離開。
它只是,靜靜地,懸停在了那裡。
彷彿一個,擁有自我意志的,脫離了群體的,孤獨的“思考者”。
下一秒。
它動了。
它的目標,無比的明確。
正是,那個被蘇晨,強行“隱藏”起來的,太陽系的“真實”座標!
“怎麼會!”
秦雅發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
“‘座標欺詐信標’,不可能被識破!”
“它的邏輯,是完美的!”
“除非……”
秦雅的臉上,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除非它根本就不是靠‘邏輯’,來識別目標的!”
“它不是‘工具’。”
蘇晨平靜地,接上了她的話。
“或者說。”
“它不‘僅僅’是工具。”
“它是這套‘清理’程式裡,唯一一個,擁有‘管理員許可權’的……”
“監工。”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道,不屬於這個宇宙任何已知文明的,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卻又充滿了絕對上位者威嚴的意志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它沒有透過任何通訊裝置。
它直接響徹在工坊內每一個人的腦海裡。
【發現,未經授權的,對現實穩定基盤的底層修改行為。】
【座標系735-heta,已被標記為‘一級邏輯汙染區’。】
【我是‘監督者’09。】
【根據《高維干涉法案》第3條,第17款。】
【我現在將對該汙染區,進行,強制性的‘隔離’與‘審查’。】
【所有未經授權的,智慧程式。】
【請放棄一切,無意義的抵抗。】
那聲音無比的平靜。
卻帶著一種比之前那支末日艦隊,更令人感到絕望的,絕對的無法被反抗的“秩序感”。
如果說之前的“清理者”,是“法律”本身。
那麼現在這個“監督者”。
就是制定法律,且擁有最終解釋權的“立法者”。
它話音落下。
那艘孤獨的,黑色的彷彿由無數利刃拼接而成的戰艦,動了。
它沒有開火。
它只是緩緩地張開了它的艦體。
像一朵正在緩緩綻放的,黑色的鋼鐵蓮花。
然後。
一道比黑洞更深邃比絕對零度,更冰冷的“領域”,從那朵“蓮花”的中心轟然射出!
那領域沒有毀滅任何東西。
它只是像一個無形的絕對無法被穿越的“氣泡”。
在瞬間便將整個,真實的太陽系都徹底包裹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