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最終許可權：我定義災難（1 / 1）
凌寒的臉上，掛著近乎於欣賞的，殘忍的微笑。
“你看，蘇晨先生。”
“你殺了一個自以為是神的瘋子，卻引來了一支，真正的，神的軍隊。”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根冰冷的針，刺入工坊內每個人的耳膜。
“你的存在，就是這個世界，這個座標系裡，一個不該出現的‘錯誤’。”
“而他們，是來糾正錯誤的。”
“是來‘清理’你的。”
“清理我們？”
陸銘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指著光幕上那支遮天蔽日的黑色艦隊，聲音因為極致的絕望而嘶啞變形。
“那他媽叫清理？”
“那叫格式化！”
“那叫把整個太陽系，連同裡面的一百億人類，一起打包扔進回收站！”
沒有人理會他的咆哮。
秦雅的雙手，正在面前的光幕上，以一種近乎於痙攣的速度，瘋狂地計算著。
一行行代表著絕望的資料，瀑布般地從她眼前流過。
“艦隊規模，一萬三千艘。”
“主炮能量級，無法計算，已突破帝國現有理論上限。”
“常規裝甲，無意義。”
“能量護盾，無意義。”
“艦隊決戰，無意義。”
“逃亡……無意義。”
她每吐出一個詞，工坊內的空氣，就彷彿被抽走了一分。
到最後，秦雅停下了手，她那張因為連續高強度工作而毫無血色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片，名為“空白”的表情。
所有的方案，都是死路。
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
在那種絕對的，跨越了文明等級的物理力量面前，她引以為傲的智慧，像一個冰冷的笑話。
龍戰野沒有說話。
這位帝國的守護神，只是死死地盯著光幕上，那個由三顆流淚星辰組成的徽記。
他握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
有生以來，這位鐵血的將軍，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作“無力”。
那不是面對強敵時的無力。
而是一種，螞蟻仰望著人類的艦隊，即將踩碎自己整個巢穴時的，那種跨越了生命形態的，絕對的，無法被任何意志所彌補的差距。
“很美的畫面，不是嗎？”
凌寒似乎很享受這種，將所有希望，都一點點碾碎的過程。
“一個文明，在它最絢爛的時刻，被更高位的存在，宣佈了死刑。”
“這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藝術。”
“蘇晨先生，你親手導演了這場藝術的開幕。”
“現在，你又準備，為它，畫上一個什麼樣的句號？”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的男人身上。
蘇晨沒有看凌寒。
也沒有看那支，足以讓整個文明都為之顫慄的末日艦隊。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秦雅，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問題。
“秦雅。”
“報告他們躍遷引擎的，能量逸散頻率。”
秦雅愣住了。
龍戰野愣住了。
就連那個一直抱著看戲心態的凌寒，她臉上的笑容，都幾不可查地，凝固了一瞬。
都什麼時候了。
世界末日，只剩下不到三個標準時了。
你竟然還有心情，去關心對方引擎的技術引數？
那比關心一顆即將砸在你頭上的隕石，它的密度是多少，還要荒謬。
“執行命令。”
蘇-晨的聲音，依舊平靜。
但秦雅卻從那份平靜之下，聽到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指令。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重新將手，放在了光幕上。
作為一名科學家，服從邏輯，是她最底層的本能。
龐大的資料，再次開始運轉。
很快，一副全新的，代表著對方引擎能量波動的頻譜圖，出現在了螢幕中央。
“頻率……很穩定。”
秦雅看著那條，平直到近乎於完美的曲線，用一種夢囈般的聲音，喃喃自語。
“誤差率，低於十億分之一。”
“沒有任何的，能量冗餘。”
“也沒有任何的，個性化調校痕跡。”
“它就像……就像……”
“就像一臺，被精密設定好的，自動化程式。”
蘇晨替她說完了後半句。
他看著那條完美的曲線，那雙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近似於“原來如此”的瞭然。
“我明白了。”
“它不是一支軍隊，秦雅。”
“它甚至，不是一個文明。”
“它只是一件，被製造出來的，用來執行‘清理’任務的……”
“工具。”
“工具？”
龍戰野的眉頭，死死地皺了起來。
“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
蘇晨轉過身，他看著龍戰野，也看著工坊裡的所有人。
“軍隊，會有榮耀，會有恐懼，會有私心，會因為指揮官一個錯誤的判斷，而出現不該有的失誤。”
“但工具，不會。”
“它只會，百分之百地，執行它出廠時，就被設定好的，最底層的邏輯指令。”
“它的目標，是清理座標系裡的‘異常’。”
“那麼，只要我們，不再是‘異常’。”
“甚至，只要我們，讓它‘認為’，我們不再是異常。”
“那它，對於我們而言。”
蘇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讓凌寒都感到心悸的，冰冷的弧度。
“就只是，一堆路過的廢鐵而已。”
工坊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那個，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最瘋狂的解決方案的男人。
讓一支，即將毀滅你的末日艦隊，認為你不是異常？
這怎麼可能！
這比正面打贏它，還要不切實際！
“你要……”
凌寒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了真正的，無法被掩飾的震驚。
“你要修改它的‘目標識別’系統？”
“不。”
蘇晨搖了搖頭。
“我為什麼要，去修改一個，已經設定好的程式？”
“我只需要，修改它的‘執行環境’，就夠了。”
他說著，不再理會眾人那見了鬼一般的表情。
他直接，開始下達指令。
“龍將軍。”
“立刻命令，帝國所有剩餘艦隊，放棄一切防禦陣地。”
“進入木星外圍軌道，與木星，保持絕對同步旋轉。”
“同時，開啟所有非戰鬥系統的能量輸出，將艦隊的整體訊號特徵，偽裝成一顆，剛剛誕生的褐矮星。”
龍戰野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命令，無異於，讓整個帝國艦隊，繳械投降，並且，把所有人都綁在一起，去當一個活靶子。
但他，沒有任何猶豫。
“是。”
他只說了一個字，便直接轉身，拿起了他的軍事終端。
蘇晨的目光，轉向了秦雅和陸銘。
“印表機，建立新任務。”
“‘座標欺詐信標’。”
“以柯伊伯帶，一萬三千七百二十一顆，直徑超過五十公里的彗星為物質節點。”
“構建一個，虛假的太陽系座標引數。”
“將我們這個世界的‘真實’座標，向黃道面下方，整體偏移，千分之一秒差距。”
秦雅和陸銘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們的大腦，在瘋狂地計算著這個指令背後的可能性。
篡改一個行星系的物理座標？
這已經不是科學了。
這是神學。
但他們，依舊選擇了，執行。
“是！”
兩人快步，衝向了那臺，已經創造了太多奇蹟的“萬物印表機”。
最後。
蘇晨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像一個局外人般的女人身上。
林浣溪。
他沒有對她下達任何命令。
他只是，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林女士，你的‘道’，是修復，是平衡。”
“而現在。”
“一顆行星系的座標，即將，被我人為地，強行篡改。”
“這是這個世界，從誕生以來，所面臨的，最大的一次‘不平衡’。”
“我需要你。”
蘇晨看著她。
“穩住它。”
林浣溪那雙漆黑的眼眸裡，第一次，掀起了滔天的波瀾。
她看著蘇晨，許久，許久。
然後，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成交。”
當這個詞，從她口中吐出的瞬間。
一股無形的，厚重的，充滿了歷史沉澱感的“修復”領域，以她為中心，轟然展開！
那領域，沒有去籠罩任何人。
它直接，融入了虛空，融入了這片天地，融入了，這個即將被蘇晨，當成一張白紙，隨意塗改的太陽系。
她，成為了這個瘋狂計劃的，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一個“穩定器”。
工坊內，只剩下了凌寒。
她看著眼前這荒誕，卻又無比和諧的一幕。
看著那個，只用了不到一分鐘，便將一場必死的末日天災，變成了一場，針對整個太陽系的“系統重灌”工程的男人。
她那張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名為“狂熱”的紅暈。
“瘋子。”
“你才是一個，真正的，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沒有離開。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個，即將見證一場最偉大奇蹟的信徒。
“蘇晨。”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
“我北聯邦，將成為，第一個，與你個人，而不是帝國，簽訂《文明最高互信條約》的政權。”
“我保證。”
蘇晨沒有理會她。
他只是緩緩地，走到了那臺，已經開始嗡嗡作響的“萬物印表機”前。
他抬起頭。
看著光幕上，那支正在以無可阻擋的姿態，向著這個座標系，駛來的黑色洪流。
看著那個，由三顆流淚星辰組成的，代表著“終結”與“淨化”的徽記。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對著那臺印表機，下達了，最後一個，也是最簡單的一個指令。
“系統。”
“建立一個新的‘清理’程式。”
“清理目標……”
他伸出手，輕輕地點在了光幕上，那個，冰冷的徽記之上。
“垃圾。”
“清理方式……”
蘇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讓整個宇宙的星光，都為之暗淡的，冰冷的弧度。
“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