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規則，是用來創造的（1 / 1）
在哪？
沒有署名，沒有來源，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只有最直接也最純粹的詢問。
工坊內，那片因為蘇晨那場瘋狂的“宇宙級”豪賭而陷入死寂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注入了一絲更加詭異也更加讓人心悸的電流。
“是誰？”
秦雅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我們這次‘拍賣會’的首席拍賣師。”
蘇晨的回答，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他緩緩抬起手，在那片由萬物印表機所投射出來的光幕上，不緊不慢地輸入了一行全新的座標。
那座標，不在地球，不在火星，甚至不在任何一顆，擁有實體物質的星球之上。
那座標，指向的是一片絕對的虛無。
一片位於木星同步軌道，距離那張被“邏輯悖論”所固化的“零”之臉，僅僅只有不到一萬公里的絕對死亡禁區！
“你瘋了！”
龍戰野看著那行座標，他那顆身經百戰的鐵血心臟，都差點從胸腔裡直接跳出來！
“你要把一個未知的存在，直接引到那個‘怪物’的臉上去！”
“那是我們唯一的‘商品’，也是我們唯一的‘威懾’。”
蘇晨沒有回頭。
“讓我們的‘拍賣師’，提前熟悉一下‘場地’和‘商品’的屬性，不是一個很合理的要求嗎？”
這個充滿了冰冷邏輯的回答，讓龍戰野，徹底失語了。
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無法跟上蘇晨的思維了。
他甚至開始懷疑，這個男人的大腦，到底還是不是由碳基生物的細胞所構成的。
就在此時，那個被蘇晨標記出的絕對死亡禁區，其空間，突然毫無徵兆地扭曲了起來。
一道，無比熟悉的藍色資料流，憑空湧現。
緊接著，那個穿著一身銀白色液態金屬製服，擁有著一頭瀑布般銀色長髮的女人，再一次，從資料流中，凝聚成型。
伊卡洛斯！
但這一次，她的臉上，不再有之前那種，作為高等文明領航員的自信與高傲。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羞辱，被掠奪，被背叛之後，所剩下的最極致的憤怒與怨毒！
“蘇晨！”
她那雙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虛空，彷彿能夠穿透無盡的空間，看到那個正坐在工坊裡，主宰著她一切的男人。
“你竟敢這樣對我！你這個卑劣無恥的強盜！竊賊！”
她的聲音，不再是透過任何技術手段，而是以一種最原始也最瘋狂的精神力咆哮，響徹在整個帝國艦隊的公共通訊頻道之中！
“你竊取了我們整個文明的火種！你踐踏了一個高等文明最後的尊嚴！現在你竟然，還敢主動聯絡我！”
“你就不怕，我現在就引爆我們‘泰拉’世界的‘規則’核心，讓那份被你竊取走的‘資料’，變成一團足以將你和你那個可悲文明，都徹底汙染的‘邏輯’病毒嗎！”
她的咆哮，充滿了魚死網破的決絕。
龍戰野和秦雅的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毫不懷疑，這個已經瀕臨崩潰的女人，真的幹得出這種瘋狂的事情！
然而，蘇晨的回答，卻平靜得像是在跟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講道理。
“我這是在給你一個機會，伊卡洛斯。”
他的聲音，透過萬物印表機，精準地傳遞到了那個女人的意志深處。
“一個讓你，和你的人民，活下去的機會。”
“你什麼意思？”
伊卡洛斯那瘋狂的咆哮，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意思很簡單。”
蘇晨淡淡地說。
“你來當這場‘拍賣會’的主持人，幫我把我們手上這份‘技術’，賣出一個好價錢。”
“然後，我會用拍賣所得的‘收益’，兌現我之前的承諾。”
“幫你，‘修復’你們那個已經爛到根子裡的世界。”
“你做夢！”
伊卡洛斯想也不想地就尖叫著拒絕了！
“讓我去幫你，兜售我們自己文明的‘秘密’！讓我去當一個，向全宇宙展示你這個強盜‘戰利品’的小丑！”
“蘇晨，我就是死，也絕不會讓你……”
“是嗎？”
蘇晨，冷冷地打斷了她。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不幫你修復你們的世界，我也可以選擇，把你們那個世界的‘座標’，以及一份，關於你們世界‘規則’已經徹底崩潰的詳細‘報告’。”
“當成這次拍賣會的‘壓軸’商品，賣給一個，對‘瀕死’世界，比較感興趣的‘文明’呢？”
蘇晨的這番話，像一柄由最純粹的“惡意”所鍛造的冰冷利刃。
精準無比地，狠狠地插進了伊卡洛斯那顆，已經千瘡百孔的心臟！
她那瘋狂的咆哮，戛然而止。
她那雙金色的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名為“恐懼”的情緒。
她知道，蘇晨說的是真的。
這個男人，這個已經徹底拋棄了所有道德底線的瘋狂賭徒，真的幹得出這種事情！
與其，讓自己的家園，變成別人案板上的死肉。
似乎，當一個能夠決定自己家園命運的“拍賣師”，是一個，不那麼難以接受的選擇。
“你……贏了。”
良久，三個，充滿了無盡屈辱與不甘的字，從伊卡洛斯的牙縫裡，艱難地擠了出來。
“我該怎麼做。”
“很簡單。”
蘇晨的語氣，依舊沒有任何波瀾，彷彿他剛才，只是在進行一場，最普通的商業談判。
“你只需要，站在這裡，用你那淵博的知識，去評估每一個‘客人’所支付的‘入場費’的價值。”
“然後，用你那屬於高等文明的‘眼界’，去維持這場‘拍賣會’的秩序。”
“就可以了。”
“秩序？”
伊卡洛斯的語氣，充滿了自嘲。
“你覺得，那些即將到來的‘客人’，會是一群，遵守‘秩序’的善男信女嗎？”
“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足以用一根手指，碾死你們這個可悲的文明一百次！”
“你拿什麼，去跟他們談秩序！”
“就拿這個。”
蘇晨說著，緩緩調動了自己的“管理員”許可權。
下一秒，伊卡洛斯身後，那張，被“邏輯悖論”所固化的巨大的“零”之臉。
其凝固的表面，突然，毫無徵兆地波動了一下！
僅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下。
但伊卡洛斯那由資料所構成的身體，卻在一瞬間，差點被那股，一閃即逝的“概念性”混亂，給徹底撕成碎片！
她駭然地回過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代表著“宇宙終結”的臉。
她終於明白了，蘇晨那瘋狂計劃背後，所隱藏的最大的“底牌”！
“你！你竟然，掌握了‘釋放’它的方法！”
“不，我只是掌握了，給這把鎖，‘擰’得更緊一點，或是，‘松’得更開一點的方法而已。”
蘇晨淡淡地糾正道。
“現在，你覺得，我們有資格，跟他們談秩序了嗎？”
伊卡洛斯沉默了。
她那雙金色的眼眸裡，所有的憤怒與不甘，都在這一刻，被一種，更深沉的敬畏所取代。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以及自己身後那個垂死的“泰拉”文明。
已經徹底，被綁上了蘇晨這艘，即將駛向未知深淵的瘋狂戰車。
再也沒有，任何回頭的餘地。
時間，在一種，近乎於凝固的死寂中，緩緩流逝。
整整三天。
帝國，那數千艘，剛剛才經歷了一場神魔之戰的鋼鐵艦隊，就那麼，以一種，在任何軍事教科書上都堪稱“自殺”的儀仗隊陣型。
靜靜地懸停在，冰冷死寂的柯伊伯帶外圍。
像一群，等待著審判的囚徒。
工坊內，秦雅和陸銘，已經整整三天三夜，沒有閤眼。
他們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運轉著，將那份，來自於“泰ラ”文明的浩瀚如煙海般的資料庫，一遍又一遍地篩選，整理，分析。
一份，長達數萬頁的關於“高維物質價值評估體系”的草案。
以及一份，更加詳細的包含了上千種不同文明通用技術介面的“商品”清單，已經初步成型。
但他們兩個人的臉上，卻沒有任何喜悅。
有的，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越來越深沉的凝重，與不安。
因為，他們即將面對的，是真正的“未知”。
終於，第三天的最後一秒，過去了。
那份，由蘇晨親手發出的“邀請函”上所標註的“拍賣會”時間，到了。
然而，整個太陽系的外圍，依舊是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東西出現。
“他們……不來了？”
陸銘看著光幕上，那片空無一物的宇宙，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radical的僥倖。
“不。”
秦雅搖了搖頭，她的聲音，無比干澀。
“他們在‘觀察’。”
“他們在等，第一個，願意當‘出頭鳥’的蠢貨。”
她的話音，剛落。
異變，毫無徵兆地降臨！
只見，在柯伊伯帶最外圍的虛空中，一道，比髮絲還要纖細，幾乎無法被任何常規探測器所捕捉到的漆黑裂縫，突然，憑空出現！
緊接著，一艘，彷彿由無數塊破碎的鏡面，不規則拼接而成的，造型充滿了詭異的幾何美感的菱形飛船。
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從那道裂縫背後，緩緩地滑了出來！
它出現得是那麼的突兀，那麼的悄無聲息。
彷彿，它根本就不是透過“航行”抵達這裡的。
而是像一個，早就已經存在於這裡的“幻覺”，在這一刻，才終於決定，讓自己，被“觀測”到而已！
“那是什麼！”
龍戰野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緊張！
“我們的雷達，對它沒有任何反應！它就像一個，不存在於我們這個維度的‘幽靈’！”
“是‘維度潛航’技術。”
秦雅看著那艘詭異的飛船，一字一頓地說道。
“一種比泰拉文明的‘相位偏移’，更高一個等級的空間技術。”
“它可以讓飛船，在不同的‘現實’層面之間，進行跳躍，從而無視任何物理層面的障礙。”
還沒等眾人，從這艘“幽靈船”所帶來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另一個方向的宇宙。
一團巨大到足以遮蔽一顆小型行星的彷彿由無數蠕動的血肉與金屬所構成的“生物”戰艦，也緩緩地從一片，暗紅色的空間漣漪中，浮現了出來！
它的表面長滿了無數只，大小不一的慘綠色的眼球。
那些眼球正帶著無盡的貪婪與好奇，死死地凝視著，太陽系內的一切！
“‘血肉’與‘機械’的強制性‘共生’進化路線！”
秦雅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這是另一個已經將自己的文明，徹底‘改造’成了戰爭機器的‘掠食者’！”
緊接著。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彷彿是約定好了一般。
在那艘“幽靈船”和那艘“血肉戰艦”現身之後。
各式各樣，奇形怪狀，完全超出了人類想象力極限的“飛船”，或者說，“存在”。
開始如同雨後春筍般，從太陽系外圍的四面八方，不斷地浮現出來！
有的是一團，純粹由“資訊”所構成的不斷變幻著形態的“資料”風暴。
有的是一座，彷彿由無數白骨所堆砌而成的散發著無盡死氣的移動“墓穴”。
甚至還有的，乾脆就是一顆，長著金屬觸手和推進器的活的“星球”！
短短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裡。
整個太陽系的外圍，就已經被上百個，來自不同文明，不同進化路線，也代表著不同“規則”的未知存在，給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就像一群，被血腥味吸引而來的宇宙級的鯊魚。
將人類文明這艘，剛剛才駛出港灣的小舢板，給團團圍住！
那股由上百個，至少都是高等文明的存在，所共同散發出來的混雜著窺探，貪婪，警惕與惡意的龐雜“意志”。
像一座無形的宇宙級的泰山，狠狠地壓在了每一個地球人類的心頭！
帝國艦隊那數千艘，在人類自己看來，已經強大到足以征服整個銀河系的鋼鐵洪流。
在這些真正的“宇宙級”的存在的面前。
渺小得就像一群，舉著玩具水槍的孩子。
甚至連讓對方，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工坊內死寂一片。
秦雅和陸銘的臉上，血色盡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