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棋盤翻轉，從造物主到階下囚（1 / 1）
“廚師”已經就位。
食客也已經入場。
名為“首都星”的餐盤之上，一場註定要將整個宇宙都拖入邏輯深淵的饕餮盛宴，即將拉開帷幕。
蘇晨平靜地凝視著那塊裝甲碎片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張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種將整個世界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瘋狂與快意。
他才是那個制定規則的人。
然而。
就在那兩股來自不同維度的恐怖意志即將接觸的瞬間，整個世界，碎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崩解，而是一種更加徹底、更加無法理解的“格式化”。
那遮蔽了整個星空的恐怖陰影、那足以吞噬萬物的“零之投影”、那由無數戰艦殘骸組成的“嘆息之牆”，連同那片狼藉的駕駛艙廢墟，都在一瞬間化作了億萬個閃爍著藍光的數字“0”和“1”。
緊接著，這些構成了世界底層邏輯的資料流，如同退潮般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散去。
蘇晨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那具身經百戰的軀體中硬生生抽離了出來，感官被無限拉長，時間與空間的定義在此刻變得模糊不清。
一股濃烈到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毫無徵兆地灌入了他的鼻腔。
冰冷、機械、毫無生機的“滴滴”聲取代了星艦的悲鳴與怪物的嘶吼。
刺眼的純白色燈光穿透了他的眼瞼，讓他那早已習慣了駕駛艙幽暗環境的瞳孔感到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他猛地睜開了雙眼。
入目所及，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與閃爍的資料流，而是一片纖塵不染的純白色天花板。
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知性而清冷的女人正站在他的旁邊，手裡拿著一個資料板，平靜地看著他。
“測試者073號，蘇晨。”
女人的聲音很好聽，但卻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感。
“深度沉浸測試結束，生理體徵監測正常，腦電波活躍度正在從峰值回落，初步判定，測試成功。”
測試。
這個詞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地刺進了蘇晨那尚未完全從高強度戰鬥中脫離出來的思維。
他下意識地想要抬起自己的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無數條線纜和感應器牢牢地固定在了一張冰冷的金屬床上，動彈不得。
他轉動著有些僵硬的脖頸，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純白色房間，周圍擺滿了各種他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儀器，每一臺儀器上都閃爍著代表著“正常執行”的綠色指示燈。
這裡不是“裁決者”的駕駛艙。
這裡也不是首都星。
這裡是現實。
那個讓他浴血奮戰、讓他數次瀕臨絕境、讓他最終不惜引爆核心也要守護的世界，竟然只是一場被精心設計好的“測試”。
“秦雅呢？”
蘇晨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脫水而顯得有些沙啞。
“龍戰野呢？”
“秦雅和龍戰野是系統根據你的潛意識資料，為了輔助你完成測試而生成的虛擬人格，他們在現實世界並不存在。”
女人平靜地回答道，彷彿在陳述一個再也平常不過的事實。
“我是這次‘方舟計劃’神經互動系統的首席架構師，林語顏。”
林語顏。
蘇晨咀嚼著這個名字，大腦中那無數因為“回收程式”和“零之投影”而攪成一團的混亂思緒，終於開始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他想起來了。
他不是什麼帝國最後的希望。
他只是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為了給妹妹湊齊手術費，而將自己嘔心瀝血開發出的“深潛式神經同步系統”賣給了一家名為“天行智慧”的科技公司的年輕開發者。
而作為交易的一部分，他需要作為首席測試員，親自驗證這套系統的極限效能。
那臺名為“裁決者”的終極兵器，是他在這套系統的輔助下，耗費了無數心血所構築出來的“最強之作”。
那個名為“造物者遺物”的心臟，是系統為了考驗他在絕境下的應對能力而投放的“壓力測試模組”。
而那個最終降臨的“回收程式”，則是天行智慧為了測試這套系統的“最高許可權歸屬”而設定的終極考驗。
一切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程式。
蘇晨閉上了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感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憋屈與憤怒，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吞噬了他。
他在那個世界裡所付出的一切、他所經歷的每一次生死抉擇、他所感受到的每一次絕望與希望，到頭來，竟然只是一堆可以被隨時刪除的資料。
“根據我們簽訂的合同，你成功透過了最終測試，你所設計的這套系統，其穩定性與相容性遠超我們的預期。”
林語顏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按照協議，天行智慧將會支付你合同的尾款，並且公司高層對你的才華非常欣賞，有意邀請你加入‘方舟計劃’的核心研發團隊。”
“是嗎？”
蘇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弧度。
“那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他們？”
“感謝他們差點把我的意識永遠鎖死在那個虛擬的囚籠裡。”
林語顏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沒有直接回答蘇晨的問題。
“你的最終操作，也就是釋放‘零之投影’的行為，雖然成功中斷了‘回收程式’，但也因為其極高的風險性，導致整個測試世界的資料底層邏輯徹底崩潰，系統判定為‘測試失敗’。”
失敗。
蘇晨在心中冷笑了一聲。
他用自己的最終底牌掀翻了整個棋盤，保住了自己作為“造物者”的最後尊嚴，結果在這些高高在上的“監考官”眼裡，竟然只是一個“失敗”的評定。
也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高階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副虛偽笑容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蘇晨先生，久仰大名了。”
男人主動伸出了手，但他的眼神中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尊重，只有一種看待一件有趣商品的玩味與審視。
“我是天行智慧‘方舟計劃’的總負責人，李衛東。”
蘇晨沒有理會他伸出的手，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尾款什麼時候到賬？”
李衛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他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
“蘇先生快人快語，我很欣賞。”
“但是，關於合同的尾款，恐怕要出一點小小的意外了。”
李衛東慢條斯理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傲慢。
“你在測試的最後階段，未經許可，擅自呼叫了系統的最高許可權，強行釋放了具備邏輯汙染特性的‘零號樣本’，導致整個測試伺服器徹底報廢，給我們公司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失。”
“按照合同的違約條款，我們不僅不會支付你的尾款，還將保留向你追討賠償的權利。”
蘇晨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終於明白對方的真正目的了。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測試評定。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巧取豪奪。
他們看上了自己設計的這套神經同步系統，所以就用一個看似公平的測試，一步步將自己引入陷阱，最後再用一個“違約”的罪名，將自己所有的心血成果，連同自己這個人，都給徹底吞掉。
“你們這是搶劫！”
蘇晨的聲音冷得像是要結冰。
“年輕人，話不能這麼說。”
李衛東臉上的笑容越發得意。
“這叫商業運作。”
“你的設計的確很天才，但它太危險、太不可控了，只有在天行智慧這樣的大公司手裡，它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價值，而不是成為你這種個人開發者手中隨時可能引爆整個世界的炸彈。”
“為了公共安全，我們這也是迫不得已。”
李衛東說得冠冕堂皇，彷彿他才是那個拯救世界的英雄。
旁邊的林語顏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站在了一旁。
“當然了，我們也並非不近人情。”
李衛東話鋒一轉，丟擲了他最後的“仁慈”。
“只要你肯簽下這份補充協議，自願放棄這套系統的所有權，並且加入我們的研發團隊，為我們工作十年，我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還可以提前預支你一部分薪水，去為你妹妹治病。”
“你看，我們為你考慮得多周到。”
李衛東將一份電子合同投影在了蘇晨的面前，那上面的條款，苛刻得如同現代版的賣身契。
他不僅要奪走蘇晨的一切，還要將蘇晨這個人，徹底變成他們公司的一條狗。
無盡的怒火在蘇晨的胸膛中瘋狂燃燒，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在那個虛擬世界裡，面對足以毀滅星系的恐怖存在時，都沒有感到如此的憋屈與憤怒。
因為那些怪物，只是想毀滅他的身體。
而眼前這個滿臉笑容的男人，卻想徹底碾碎他的靈魂。
“如果我說不呢？”
蘇晨一字一句地問道。
“那我們只能法庭上見了。”
李衛東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地說道。
“不過，在你打官司的這段時間裡，你妹妹的病，恐怕就沒人管了。”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李衛東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狠狠地紮在了蘇晨最柔軟、最脆弱的軟肋上。
他吃定了蘇晨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普通人。
他吃定了蘇晨絕對不敢拿自己妹妹的性命去賭。
整個實驗室的氣氛，在這一刻壓抑到了極點。
林語顏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她知道，蘇晨沒有選擇。
在天行智慧這個龐然大物面前，任何個人的反抗，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然而。
就在李衛東以為自己已經勝券在握，準備欣賞蘇晨那絕望而屈服的表情時。
蘇晨笑了。
他那張因為長時間沉浸測試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和他在“裁決者”駕駛艙中，決定引爆“以太核心”時一模一樣的，充滿了譏諷與瘋狂的笑容。
“你說得對。”
“我設計的系統，確實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