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管這叫談判籌碼？（1 / 1）
那道經過電音處理的冰冷聲音，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透過董正國的私人終端，狠狠地刺穿了這座雲頂庭院裡那虛偽的寧靜。
董正國那張佈滿了老人斑的臉上，那份運籌帷幄的從容與笑意，第一次出現了瞬間的凝固。
他那雙彷彿能夠洞悉一切的渾濁眼眸，死死地盯著自己手機螢幕上那個強行彈出來的未知通訊，大腦中那根名為“掌控”的神經，在這一刻，被一股來自棋盤之外的蠻橫力量，給硬生生扯斷了。
物理接管。
這四個字所代表的含義，遠比蘇晨那個懸而未決的“格式化”威脅，要來得更加直接，也更加致命。
那意味著對方已經不再滿足於線上的博弈，而是直接派出了真正的“軍隊”，將他天行智慧在海外最重要的三座資料堡壘，從物理層面上，徹底變成了對方的人質。
站在董正國身後的林語顏，她的身體也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僵硬。
作為整個“方舟計劃”的首席架構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三座海外伺服器對於整個計劃，到底意味著什麼。
那裡不僅儲存著超過百分之七十的核心資料備份，更是整個計劃用來聯絡某些“域外夥伴”的唯一秘密通訊基站。
一旦那裡失守，就等於整個方舟計劃的心臟和大腦，都被人給攥在了手裡。
“你到底是誰？”
董正國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無法抑制的沙啞，他那緊握著紫砂茶杯的手，指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我是誰不重要，董董事長。”
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重要的是，你用來威脅我們‘工匠’先生的那套把戲，現在好像不太管用了。”
“我這個人，沒什麼耐心，給你十秒鐘的時間，把你的人，從市第一人民醫院的VIP病房裡，給我撤出來。”
“否則，我不保證，你的那三座伺服器，會不會因為天氣原因，發生一點小小的‘物理’自燃。”
“十。”
冰冷的倒計時，再一次響起。
只不過這一次，那個被架在火上炙烤的人，從蘇晨，變成了董正國自己。
整個庭院裡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乾了。
李衛東那張本就毫無血色的臉，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張紙，他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發出的任何一點聲音，都會成為點燃這個火藥桶的最後一根導火索。
“你以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能贏得了我？”
董正國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那股久居上位的梟雄氣場，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你可以試試。”
“看看是你先讓你的人，拔掉那個小姑娘的輸液管。”
“還是我先讓我的團隊，把你那幾百億的投資，連同你那個見不得光的‘方舟計劃’，一起打包送進火葬場。”
趙玥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瘋狂。
這是一個比蘇晨，還要更加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九。”
“八。”
倒計時，還在繼續。
董正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抑制的抽搐。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千算萬算，算到了蘇晨的軟肋，算到了蘇晨的反抗，甚至算到了蘇晨可能會留有後手。
但他唯獨沒有算到，在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年輕人背後，竟然還站著另一股，足以將他整盤棋都徹底掀翻的恐怖勢力。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眼前這個從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年輕人。
他想從蘇晨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
但他失敗了。
蘇晨的臉上，依舊是那種讓他感到極度不舒服的，充滿了譏諷與瘋狂的笑容。
彷彿眼前這場，足以讓整個天行智慧都為之顫抖的驚天豪賭，與他沒有半點關係。
“七。”
“六。”
“撤！”
董正國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字。
他猛地拿起另一部手機，用一種近乎於咆哮的聲音，對著電話那頭吼道。
“讓醫院裡所有的人，都給我滾回來！”
“現在，立刻，馬上！”
電話那頭，趙玥發出了一聲輕笑。
“董董事長，是個聰明人。”
“那麼接下來，我們可以來談談，關於‘方舟計劃’的後續合作問題了。”
“我們老闆，對你的那個‘零號樣本’，很感興趣。”
“他讓我轉告你，三天之後，他會親自登門拜訪。”
“希望到那時候，你能準備好一份，讓我們都滿意的‘見面禮’。”
說完，趙玥不再有任何廢話，直接結束通話了通訊。
整個庭院，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董正國緩緩地放下了手機，他那張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在短短十幾秒的時間裡，彷彿又蒼老了十歲。
他沒有再看蘇晨一眼，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整個人都靠在了身後的太師椅上，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引以為傲的天行智慧，他視為畢生心血的“方舟計劃”，已經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了。
那頭一直潛伏在黑暗中的猛虎，終於露出了它那飢渴的獠牙。
而蘇晨，就是那頭猛虎，丟進他這座羊圈裡，那隻最致命的“頭狼”。
“看來，我們今天的茶，是喝不下去了。”
蘇晨緩緩地站起身，他那雙燃燒著最後瘋狂的眼睛，平靜地看了一眼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林語顏。
“林博士，麻煩你送我下去。”
林語顏的身體，猛地一顫，她那雙隱藏在金絲眼鏡之後的漂亮眸子裡，充滿了無法用邏輯去解析的複雜情緒。
她看著眼前這個，在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時之內，就將整個天行智慧攪得天翻地覆的年輕人，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作真正的無力。
她默默地點了點頭，轉身，在前面帶路。
當蘇晨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庭院門口時，董正國那沙啞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
“蘇晨。”
蘇晨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你以為，你真的贏了嗎？”
“你只不過，是從我這條船上，跳到了另一條，看起來更大，但也更危險的賊船上而已。”
“那頭吃人的老虎，可不會像我一樣，還跟你講什麼規矩。”
“那又如何？”
蘇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至少，我現在，有了選擇跟哪條船一起沉下去的權力。”
“而你，董董事長。”
“你好像，連選擇的權力，都沒有了。”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徑直跟著林語顏，離開了這個，讓他感到無比噁心的地方。
電梯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蘇晨和林語顏，都沒有說話。
直到電梯，抵達了一樓大廳。
林語顏才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問道。
“你和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你覺得呢？”
蘇晨平靜地反問道。
林語顏沉默了。
她知道，蘇晨不會告訴她答案。
“‘零號樣本’，比你們想象的，要危險得多。”
林語顏深吸了一口氣，她那張清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凝重。
“那根本就不是我們這個維度的科技，能夠駕馭的東西。”
“董正國，他已經瘋了，他想利用那個東西，去開啟一扇，我們所有人都無法承擔後果的大門。”
“我知道。”
蘇晨的回答，依舊平靜。
“那你為什麼還要幫另一群瘋子，去搶這個燙手的山芋？”
林語顏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無法理解的困惑。
“因為，只有讓水變得足夠渾，那些藏在水底的魚，才會自己浮出水面。”
蘇晨說完，不再理會那個，已經被他徹底顛覆了所有認知的首席架構師，徑直走出了天行智慧那棟，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冰冷的總部大樓。
他沒有立刻回醫院，而是先去了一趟銀行，將一張不記名的銀行卡，和一部全新的加密手機，放進了一個保險箱裡。
然後，他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了醫院。
當他推開VIP病房大門的那一刻，那顆因為極致的博弈，而繃緊到了極限的心，才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蘇雪正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那個金絲眼鏡醫生，正帶著幾個護士，在為她，進行著最細緻的身體檢查。
看到蘇晨，那個前一天還對他不屑一顧的醫生，此刻卻像見了親爹一樣，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蘇先生，您回來了。”
“您妹妹的身體狀況，非常穩定。”
“我們剛剛，已經為她，申請了我們醫院最頂級的專家會診，明天一早，就會為她，制定出全新的，也是最有效的治療方案。”
蘇晨沒有理會他，只是徑直走到了蘇雪的床邊。
女孩的臉上，已經恢復了一絲血色，她看著蘇晨，眼睛裡，充滿了安心與依賴。
“哥，你沒事吧？”
“我沒事。”
蘇晨揉了揉妹妹的頭髮，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必須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最普通的，為了妹妹的病，而四處奔波的哥哥。
因為他很清楚，那兩頭已經聞到了血腥味的猛虎，它們的眼睛，正透過無數個看不見的攝像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接下來的兩天，蘇晨徹底切斷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絡，他沒有再去碰那臺充滿了秘密的電腦，也沒有再去聯絡那個神秘的“夜鶯”。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陪在妹妹的身邊，給她講故事，陪她看電影，彷彿之前那場，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驚天博弈，根本就從未發生過。
而天行智慧，也出人意料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董正國，林語顏，李衛東，這些曾經在他生命中，掀起過滔天巨浪的名字，都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的世界裡。
但蘇晨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那最壓抑的寧靜。
三天之期，已到。
那場決定了整個“方舟計劃”最終歸屬的鴻門宴，即將拉開帷幕。
也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一條簡訊。
簡訊的內容，不是文字。
而是一個地址。
一個蘇晨再也熟悉不過的地址。
天行智慧總部大樓，頂層，“雲頂”私人會所。
發信人，是一個蘇晨怎麼也想不到的名字林語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