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剛剛被我們‘物理’接管了（1 / 1）
咖啡廳裡舒緩的音樂，此刻在蘇晨聽來卻像是一曲催命的序曲。
他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不斷跳動的名字，林語顏，這個在虛擬世界裡由他的潛意識資料所生成的虛擬人格，如今在現實中卻成為了敵人懸在他頭頂的第一把利刃。
蘇晨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接，還是不接。
接，就是踏入對方精心佈置好的陷阱，他將徹底失去主動權。
不接，以這群人的行事風格，天台上的那個背影，很可能在下一秒就變成一則社會新聞。
蘇晨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他按下了接通鍵，同時開啟了視訊通話。
螢幕亮起，林語顏那張知性而清冷的臉出現在了畫面中，她的背景不再是冰冷的實驗室，而是一個裝修得極其奢華的頂層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夜景。
她的臉色很平靜，但蘇晨還是從她那比平時快了百分之十五的眨眼頻率中，捕捉到了一絲無法掩飾的緊張。
“蘇先生，冒昧打擾了。”
林語顏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蘇晨卻聽出了一絲刻意保持的鎮定。
蘇晨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機攝像頭對準了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讓嘈雜的環境音，成為自己最好的掩護。
“我以為，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麼好談的了。”
蘇晨的聲音，冰冷而疏離。
“李衛東的行為，只是他個人的愚蠢，並不能代表天行智慧的最終意願。”
林語顏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這個習慣性的動作，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我們承認你的才華，也願意為你之前的遭遇，做出補償。”
“所以，有一位真正能做主的人，想見你一面，跟你談一談‘方舟計劃’真正的未來。”
真正的未來。
蘇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這所謂的“邀請”，就是最後的通牒。
“我為什麼要見他？”
“因為你別無選擇。”
林語顏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她似乎是想透過螢幕，將某種更深層的資訊，傳遞給蘇晨。
“這盤棋，從你賣掉那套系統開始，就已經註定了，你必須入局。”
“地址發給我。”
蘇晨沒有再跟她廢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一個地址被髮送到了他的手機上，那是一家位於城市最頂端，安保級別堪比軍事基地的私人會所。
蘇晨看著那個地址，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他知道，這一趟，他必須去。
但他絕不會，像一個任人宰割的羔羊一樣，走進那個為他準備好的屠宰場。
蘇晨離開了咖啡廳，他沒有立刻前往那個地址，而是在城市的電子城裡，用現金購買了一臺全新的、未經過任何登記的膝上型電腦和數張不記名的網路卡。
他找了一家最不起眼的網咖，開了一個包間。
那雙曾經在虛擬世界裡，創造出“裁決者”這種終極兵器的手，此刻在鍵盤上化作了無數道殘影。
一行行充滿了邏輯與藝術的程式碼，在他的指尖下，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他先是用最快的速度，將那一個多億的資金，透過數十個海外的虛擬賬戶，拆分成了無數筆小額資金，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注入到了全球的金融市場之中，購買了數家科技公司的股票和期貨。
這是他給自己留的第一條後路，狡兔三窟，他絕不會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緊接著，他將自己那個作為“紀念品”留給天行智慧的“清道夫”後門，進行了一次遠端的深度啟用。
他沒有再去嘗試控制伺服器，而是像一個最高明的間諜，悄無聲-息地在那座龐大的資料堡壘之中，為自己，開闢出了一條絕對隱秘，且擁有最高許可權的“秘密通道”。
從現在開始，天行智慧的伺服器，將不再是困住他的牢籠，而是變成了他可以隨時呼叫的“軍火庫”。
做完這一切，蘇晨將目光，投向了那個被他從虛擬世界裡，帶出來的最終“戰利品”。
“零號樣本”的完整資料。
當他開啟那個被層層加密的資料包時，饒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蘇晨還是被其內部那龐大而又充滿了混亂與矛盾的邏輯架構，給徹底震驚了。
那根本就不是人類現有的科技，能夠編寫出來的程式。
它更像是一個活著的擁有自我意識的“數字生命”，它的每一個位元組，都充滿了對現有秩序的顛覆與挑釁。
而天行智慧，竟然妄圖去控制這樣一個怪物。
這已經不是瘋狂了，這簡直就是在玩火自焚。
蘇晨的額頭上，滲出了一絲冷汗。
他知道，自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駕馭這股力量的方法。
否則，一旦讓天行智慧背後那群瘋子，搶先一步，後果將不堪設想。
也就在這時，他的個人終端，突然彈出了一個加密的通訊請求。
發起人，是一個代號為“夜鶯”的未知聯絡人。
蘇晨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代號，他認識。
那是他大學時期，唯一一個能在技術上，與他不分伯仲的“對手”，也是他唯一承認的“朋友”。
一個在畢業之後，就徹底銷聲匿跡，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的傳奇駭客，趙玥。
蘇晨猶豫了片刻，還是接通了通訊。
一個帶著電音處理的分不清男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清道夫’的動靜，搞得不小。”
“我很好奇，是什麼人，能把天行智慧那群眼高於頂的傢伙，逼到這個份上。”
蘇晨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平靜地反問道。
“你怎麼找到我的？”
“你忘了？”
那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
“你這套系統的底層通訊協議，還是當年，我們兩個一起熬夜寫出來的。”
“你在他們的伺服器裡，開了一扇那麼大的後門，對我來說，就像是在黑夜裡，點亮了一座燈塔。”
蘇晨沉默了。
他知道，趙玥說的是事實。
在真正的頂級駭客面前，任何所謂的“天衣無縫”，都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你想要什麼？”
蘇晨開門見山地問道。
“我對你的錢，不感興趣。”
“我只對你手上那個能讓天行智慧，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的東西，感興趣。”
趙玥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篤定。
“‘零號樣本’，在你手上，對不對？”
蘇晨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沒想到，連這個最核心的機密，趙玥都知道。
“你到底是誰？”
蘇晨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警惕。
“一個和你有共同敵人的‘生意人’。”
趙玥的回答，依舊滴水不漏。
“天行智慧，動了我的蛋糕。”
“而你，正好是我送給他們的一份‘驚喜’。”
“我需要你，把他們的水，攪得再渾一些。”
“作為回報，我可以為你提供，你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情報，資源，以及，在你需要的時候，一支可以幫你，清理掉所有麻煩的‘專業團隊’。”
蘇晨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知道，這所謂的“專業團隊”，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安保公司。
這個趙玥的背後，還站著另一股，足以和天行智慧，正面抗衡的恐怖勢力。
而自己，就是他們，丟到棋盤上，用來將軍的那顆“卒子”。
“成交。”
蘇晨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她的條件。
因為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力量，根本無法同時應付，來自天行智慧的正面壓力，和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夜鶯”的窺探。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讓這兩頭猛虎，先去鬥個你死我活。
而自己，只需要在旁邊，靜靜地等待那個可以一擊致命的機會。
結束通話了與趙玥的通訊，蘇晨刪除了電腦上所有的操作記錄，然後像一個最普通的網癮少年一樣，離開了網咖。
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約定的會面，只剩下不到半個小時。
那家名為“雲頂”的私人會所，就坐落在天行智慧總部大樓的頂層。
當蘇晨，報出自己的名字後，一個穿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男人，直接將他帶進了一部，需要虹膜與指紋雙重驗證的私人電梯。
電梯平穩上升，最終停在了一個蘇晨從未在任何公開資訊中，看到過的樓層。
電梯門開啟，是一個充滿了古典韻味的中式庭院，假山流水，曲徑通幽，與整棟大樓那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風格，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李衛東，那個前一天還被他嚇得屁滾尿流的“方舟計劃”總負責人，此刻正像一個最謙卑的僕人一樣，恭恭敬敬地站在庭院的門口。
看到蘇晨，他那張還略帶蒼白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蘇先生，董事長，已經在裡面等您了。”
蘇晨沒有理會他，徑直穿過了那條由鵝卵石鋪成的小路。
在庭院的最深處，一個穿著唐裝，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坐在一個石桌旁，悠然自得地泡著一壺功夫茶。
林語顏，就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後，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
看到蘇晨走近，老人緩緩地抬起頭，那雙看似渾濁，卻又彷彿能夠洞悉一切的眼睛，落在了蘇晨的身上。
“年輕人，坐。”
老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
蘇晨沒有客氣，直接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董正國，天行智慧的董事長。”
老人一邊說著，一邊將一杯剛剛泡好的熱氣騰騰的茶，推到了蘇晨的面前。
“李衛東那個蠢貨，給你添麻煩了。”
“我已經讓他，滾回分公司養老去了。”
董正國說得雲淡風輕，彷彿李衛東，只是一個被他隨手丟棄的垃圾。
蘇晨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
董正國的回答，直接，且不帶任何一絲的拐彎抹角。
“你的才華，你的膽識，甚至你的瘋狂，都讓我非常欣賞。”
“我需要你，成為‘方舟計劃’，真正的‘舵手’。”
“用你的系統，去駕馭那個連我們，都無法徹底控制的‘零號樣本’。”
“只要你點頭，這家會所，連同樓下那整棟天行智慧的大樓，未來，都可以是你的。”
董正國丟擲的是一個任何一個年輕人，都無法拒絕的一步登天的誘惑。
但他那雙隱藏在笑意之下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如同鷹隼一般，銳利而又冰冷的光芒。
他就像是一個最高明的獵人，在用最美味的誘餌，去引誘那頭，讓他感到棘手的獵物，主動走進他的陷阱。
“條件聽起來很不錯。”
蘇晨將茶杯，放回了桌上。
“但我這個人，有個毛病。”
“就是不喜歡，在自己的脖子上，套著一個隨時都可能收緊的項圈。”
董正國的眼睛，眯了起來，庭院裡的氣氛，在這一瞬間，彷彿都下降了好幾度。
“年輕人，有時候，識時務，也是一種智慧。”
“那份‘零號樣本’，不是你一個人，能吞得下的。”
“它背後所牽扯到的東西，遠超你的想象。”
“你以為，你昨天，真的贏了嗎？”
董正國緩緩地從懷裡，拿出了一部手機，將其推到了蘇晨的面前。
螢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一段監控影片。
影片的地點，是市第一人民醫院的VIP病房。
蘇晨那因為長期化療而顯得有些虛弱的妹妹，蘇雪，正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女人，正在為她，更換著輸液的藥瓶。
而那個女人的臉上，赫然帶著一個蘇晨在不久之前，才剛剛見過的同款金絲眼鏡。
蘇晨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他那雙放在石桌下的手，在瞬間，攥緊了。
“你什麼意思？”
蘇晨的聲音，冷得像是要結冰。
“沒什麼意思。”
董正國的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掌控一切的笑容。
“只是想告訴你，我們最新研發的基因靶向藥，對你妹妹的病，有奇效。”
“當然了，這種藥，還沒有上市，只有天行智慧的內部，才有。”
“是讓它，成為救你妹妹的‘良藥’。”
“還是成為，加速她病情惡化的‘毒藥’。”
“選擇權，在你手上。”
威脅。
赤裸裸的不帶任何一絲掩飾的威脅。
董正國，這個看起來和藹可親的老人，其手段，遠比那個只知道虛張聲勢的李衛東，要狠辣百倍。
他精準地抓住了蘇晨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軟肋。
整個庭院，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站在董正國身後的林語顏，她的眉頭，都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她知道董正國的手段狠，但她沒想到，他竟然會無恥到，用一個病人的性命，來作為談判的籌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蘇晨的身上。
他們都在等待著，這個剛剛才創造了奇蹟的年輕人，做出那個他根本就沒有任何選擇的最終選擇。
然而。
就在董正國以為自己已經勝券在握，準備欣賞蘇晨那絕望而屈服的表情時。
蘇晨笑了。
他那張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和他在“裁決者”駕駛艙中，決定引爆“以太核心”時一模一樣的充滿了譏諷與瘋狂的笑容。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手，將董正國推過來的那部手機，拿了起來。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輕輕地按下了刪除鍵。
“你好像，也搞錯了一件事。”
蘇晨將手機，扔回了桌上，他那雙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董正國那張，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錯愕的臉。
“我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拿我的家人，來威脅我。”
也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董正國口袋裡，那部代表著他最高許可權的私人終端，毫無徵兆地瘋狂震動了起來。
緊接著，一個讓他，眼皮狂跳的陌生號碼，強行接了進來。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帶著電音處理的分不清男女的冰冷聲音。
“董董事長，晚上好。”
“送你的第一份禮物，還喜歡嗎？”
“天行智慧，海外三家最重要的伺服器，剛剛被我們‘物理’接管了。”
“現在輪到你來做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