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1 / 1)
不久前。
九點一十八分。
距離約定好的交易時間,還剩下三十一分鐘。
。
勝田江收到的新的交易地址,距離這裡雖說不會太遠,但也絕對稱不上近。
至少,給他預留的時間著實不算多。
如果不想遲到的話,他就必須立即開始趕路了。
實際上,勝田江的反應也的確如此。
在看清楚地址的一瞬間,他就馬不停蹄的跑去買票,狂奔著趕上了他所要坐的那路地鐵線。
反倒是需要保持距離、等待幽靈訊息的松田他們晚了一步、和地鐵擦肩而過,因此不得不得多等那麼個幾分鐘。
不過柊已經看到地址了。
因此哪怕勝田江已經搭地鐵走遠,他們也知道下一步該去哪。
“但是,真的還要跟上去嗎?”
柊附在裝置上打字,將自己看到的內容轉成語音同時傳送給幾人。
隨後他有些不安的繼續道:
“‘如果你沒有按時抵達,或者帶了其他人,例如警察過來,就別怪我們讓你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了’……我剛剛的確看到了這樣的內容,太危險了!你們身上甚至都沒有防身武器。”
“啊,確實,聽起來,感覺已經是涉及黑|道這方面的暴力組織的事件了。”
萩原聞言點頭,然後摸了摸脖子小聲道:“試用藥,實驗資料……勝田江是古賀製藥公司的職員吧?難道是他拿到了什麼公司機密和最新產品,然後因為貪錢,或者說受到了脅迫,所以才會和那個不知道是誰的危險存在進行交易?”
“或者不是什麼最新產品,而是違法開發的違禁藥物。”
諸伏景光沉吟片刻,推測道:“勝田江和他聯絡的那個人,都很避諱被警察發現,尤其是交易的買家那方,似乎比勝田江還要在意交易物品的安全性與保密性,不然也不會表露出‘如果暴露就殺人滅口’的態度。”
結合勝田江先前在咖啡廳拒絕被警察檢查公文包的過激反應,他們三人都得出了兩點推測。
第一,勝田江包裡的資料和藥物大機率不是什麼合法存在。
第一
,勝田江的交易物件很危險,如果勝田江暴露了什麼,對方很可能真的會動手殺人。
對暫時還不知道u盤裡面具體內容,仍舊等著降谷零調查訊息的三人來說,他們第一個聯想到的就是毒|品,其次就是什麼新型毒素。
但毫無疑問。
勝田江牽扯的案件,要比他們最開始產生懷疑時所想象的程度,要更加嚴重。
“越想越危險,算了,還是別自己嚇自己了,總之還是等小降谷那邊的調查結果吧。”
在跟蹤前完全沒想到事情會演變到這個地步的萩原嘆了口氣,說道:
“那麼,我們現在要怎麼辦好呢?”
景光想了想:“……不管怎麼樣,果然還是得先追上勝田江、攔下對方,保證對方的安危吧?畢竟,對方還不知道自己弄丟了u盤。”
那位神秘的交易物件簡訊裡寫的明明白白:要帶上實驗資料,試用藥,還有u盤。
如果少了其中一項,那剛跟警察有所接觸的勝田江就保不好會被多疑的交易方懷疑什麼,然後遇到生命危險——而顯然,勝田江還沒發現自己的u盤不見了。
以他們目前的能力來看,現階段最好的處理辦法,無疑就是報警說明狀況,儘快追上勝田江並攔下對方、將其送往警視廳,然後由警方審問調查,進行後續處理。
——但勝田江搭了上一班地鐵走遠了。
松田陣平盤著手,眉頭緊皺著,死死盯著遲遲沒到站的地鐵。
半晌,他“嘖”了一聲,不耐煩的嘀咕:
“真是的,下一班車也太慢了吧,再這樣下去到底還來不來得及追上那傢伙啊!”
下一班地鐵足足等了五分鐘才來。
期間,松田接到了降谷零的簡訊,就著u盤加密、無法瀏覽內部資料的問題,他乾脆利落的提供瞭解決方式。
等松田發完訊息,地鐵也剛好到站。
他們立即乘了上去。
。
然而,最終還是沒能來得及追上勝田。
可能是生死危機帶來的緊迫感,勝田江的趕路速度意外的快,等松田幾人終於再次追上對方,已經是在勝田江和神秘交易人約定好的地點附近了。
交易地點是個廢棄工廠,看上去已經閒置有一段時間了,坐落位置背靠著一條寬闊的河流,附近沒有任何高層建築。
這附近很安靜,人流量很少。
因此三人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藏起身,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
現在是九點五十分。
他們沒來得及攔下勝田江,警察也還沒到。
現在,勝田江已經邁步走向了工廠。
在不知道對方疑似攜帶了武器的交易物件是否有抵達、在附近監視的狀況下,三位警校生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藏起身,面面相覷。
一時間氣氛有些緊張。
想到還沒發覺自己弄丟了u盤的勝田江,又想到對方的交易人在簡訊內的威脅……三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從彼此的神情裡看見了相似的堅定。
不管怎麼樣,在警方抵達之前,他們必須得想辦法保證勝田江的安全才行。
如果交易真的涉及了什麼黑|道與違禁物……勝田江就會是很重要的證人。
。
無形的幽靈在這種時候顯然能派上很大用場。
他有堪比計算機一般的瞬間記憶力與目測能力,還有著絕對不會被發現的天然生理優勢。
因此不管是潛入內部、探查他們的人數以及是否有攜帶危險武器,還是檢查四周環境、尋找潛入的道路、制定最安全的移動路線……他都能夠迅疾無聲的順利完成。
勝田江提前抵達了目的地,但在進入工廠前,他停了停,似乎在努力平息著急促的呼吸。
於是能飄能穿牆的幽靈,就在同伴的拜託下先一步進入了工廠,替他們偵查裡頭的狀況。
這應該是個廢棄的金屬、機器相關的加工廠。
內部很寬敞,也很昏暗,因為一層的窗戶基本都被封起來了。
工廠的高度在十米以上,頂部到處都是很寬的鋼樑,看上去能夠走人,以前大概是用來吊什麼機械裝置的,上頭還散亂迭放著一些塑膠垃圾、鐵罐與扳手。
總共有一層半——之所以說有半層,是因為一樓是挑空設計,只搭建了一樓面積的三分之一塊區域大小的樓板,圍牆也只是半牆,半牆最角落的支撐柱上還有爬梯可以直接通往頂部的鋼樑。
一層的窗戶倒是沒封,但能透的光有限,哪怕是白天,也沒法完全照亮裡頭。
而勝田江的交易物件,正站在一層的最深處。
只有兩個人,都穿著漆黑如鴉羽的衣服,戴著一頂黑帽。
其中一個個子很高,至少有一米九幾,叼著煙,留著一頭矚目的銀色長髮;另一個相較矮很多,但體型壯碩,還帶著墨鏡。
他們還把高檔的古董車開進了寬敞的廢棄工廠,就這麼停在了身旁。
想要打探他們有沒有攜帶危險武器的幽靈,在剛剛結束環境觀測後,就這麼直接從空中往下飄落。
然而。
在他看清楚那兩位黑衣人模樣的瞬間,幽靈就猛然的僵住了。
他腦袋空空,靈體就這麼停留在原地,寸步都未曾再靠近。
銀色的長髮。
柊盯著那個叼著煙的男人,一時間頭部隱隱抽痛。
他被迷霧覆蓋著的過往記憶,隱隱冒出各種細碎的碎片——
【……申請使用▆▆▆▆▆▆▆進行後續研究?】
破碎的記憶中,他似乎聽見有人這麼開口說道。
【三個月內能給出成果嗎?如果能擔保的話,那麼我會考慮給你們簽署許可書。】
【上次造成的損傷還沒有完全修復?】
【不影響研究成果吧?】
【不影響就無所謂,只要別超過以往記錄中的瀕死臨界線就可以了。】
【有著異常強悍自我修復能力和免疫體質,不當場死亡幾乎都可以透過睡眠和特質營養液供能來恢復的▆▆▆……那就得發揮出最大的價值才行。】
那道冰冷又殘酷的聲音響起,隨後又消失。
穿著白大褂的人,穿著黑衣的人,在腦海中不斷交錯閃過。
最後,在越來越慌亂的情緒下,這些因為意外刺激而冒出來的記憶碎片,就再次被其主人自我保護的本能而強行封印在了深處。
幽靈應該是沒有心臟這種東西的。
但是,柊如今的確有種心臟被墜緊的劇烈反應。
他們那是誰?
不知道。
雖然不知道——
很危險。
很危險。
非常的危險!!
本能在瘋狂的叫囂著。
要快點離開這裡。
要快點讓小景他們離開這裡。
不能靠近。
不能被這兩個黑衣的男人看見臉。
幽靈緩緩向後飄遠,片刻,慌慌張張的他頭也不回地全速飛出了廢棄工廠,和正往裡頭忐忑走去的勝田江擦肩而過。
。
柊回到了景光他們那邊,快速的說明情況,語無倫次的讓他們立即撤離。
“兩個攜帶槍械的男人嗎?我知道了……啊?撤離?開什麼玩笑。”
松田陣平神情詫異:
“雖然還沒有正式任職,但我好歹也穿了警服,對櫻花發了誓言,既然已經決定要成為警察了,怎麼可以因為風險就產生逃避心理?”
“話說回來,你怎麼了?柊。”松田眉頭皺起,“你好像有點不太對,難道說……你認識嗎?那兩個穿黑衣服的傢伙?”
“……我不知道。”
附著在裝置上的幽靈遲鈍地輸入文字,將語音傳遞到其他人那邊:
“但是,他們給我的感覺……非常的可怕與危險。”
“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被他們抓到,你們也絕對不能被他們看見臉。”
“不然的話,一定會發生很糟糕的事情。”
幽靈這麼輸入完,然後用力晃了晃自己的腦袋,隨後好久都沒有再吭聲。
諸伏景光聞言,指尖動了動。
他若有所思,藍色的貓眼不由看向了廢棄工廠的方向。
片刻後,一向溫和又好脾氣的景光,表情突然變得頗為凝重又冷峻。
柊沒有生前的記憶。
能夠讓他有這樣反應的人……難道說,是和柊生前、是和柊變成幽靈的事有所關聯的人嗎?
松田陣平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頓了頓,眉頭皺的快要打結,但與此相反的是,他的目光卻反而比先前還要堅定。……真是的。
這不是又多了一個必須進去的理由了嗎!
這麼想著,松田嘖了一聲。他用手按著耳機,低聲開口道:
“我知道了,hagi那裡有多的口罩,我們會把臉藏好的,總之,你別給我胡思亂想,我們這邊可是有三位精英加你這個bug,配合行動的話,肯定不會出事的,更何況,我們又不需要正面對抗,只是要拖延時間等警察抵達而已。”
“……你也給我好好的振作起來啊,笨蛋幽靈!好歹也跟著我們在警校待了那麼久,別一副退縮的不爭氣模樣。”
“你先前對我有仇必報、拼命較勁的氣勢呢?給我拿出來啊!待會的行動,我們可還需要你幫忙呢。”
渾渾噩噩的柊愣了愣,半晌遲鈍道:
“需要我的……幫忙?”
。
九點五十四分。
勝田江鼓足勇氣邁步走進了廢棄工廠。
然而他剛剛走進裡面,就被前方的銀髮男人用槍指著。
勝田當即就發出了一聲驚恐又淒厲的慌張叫聲,他摔坐在地上,然後顫顫巍巍的抬手,將自己的公文包舉起。
“勝田江?”銀髮男人盯著他,這麼開口問道。
“是、是!”
“把包開啟,然後放下。”銀髮男人陰冷的綠眸掃向他身後,又在對方的臉上停留了許久。片刻後,他這麼吩咐道。
勝田一句話都不敢反駁,趕緊將包開啟,露出了裡面的一迭資料和幾盒藥物。
銀髮男人:“伏特加。”
“是,大哥。”
被稱為“伏特加”,帶著墨鏡的壯碩黑衣男人立即上前。
他翻了翻裡面的資料,又挨個開啟了藥盒,隨後對著銀髮男人點點頭。
勝田江隱隱鬆了口氣。
但下一秒。
伏特加忽然皺起眉,手在公文包裡翻了數次,然後問:
“等一下,u盤呢?”
“u盤?”勝田江一愣,“啊,在外拉鍊那個小口袋裡……”
“外拉鍊的口袋……”
伏特加看向公文包的外袋拉鍊,卻發現那裡破了一個口。
裡面什麼都沒有。
勝田江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無比。
“怎、怎麼可能呢?不會的,可能是我記錯了,我來找,我會找到的——”
勝田江忘了被槍指著的威脅,他搶過公文包,狼狽的在裡頭翻找著,然而沒有,沒有,沒有。
怎麼找都沒有。
這時,他想到他在咖啡廳摔的那一跤。
“一定,一定是在咖啡廳那裡不小心落下了……”
“不小心落下了?”銀髮的男人重複了一遍,表情陰冷。
“真的!真的是不小心!”
勝田江滿臉恐慌,試圖解釋,“再給我一點時間,我現在回去一趟,現在回去,我肯定可以把u盤拿回來……”
“算了,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都無所謂。”
“誒?”
銀髮的男人露出殘酷的笑容,他扣著扳機的手,也緩緩收緊。
“boss有命令,要回收重要實驗體h012給組織那位剛剛歸國的天才繼續‘那項研究’,並由對方全程負責h012的維護工作。”
“換句話來說,身為h012原·維護員的你,存在意義已經不大了,不管你是有意還是無意弄丟的u盤,在已經弄丟的事實下,殺了你的價值,已經遠大於不殺。”
如果是有意弄丟的,那麼勝田江就是一個叛徒。
不過以他對勝田江的瞭解與對勝田江的表現的觀察,銀髮的男人更傾向於對方的無意的。
但無意弄丟……一樣需要處理。
尤其是這個蠢貨還親口說出是在咖啡廳弄丟的這一事實下。
原本的交易地點發生了命案,警察本來就會對在場的人進行調查。如果那個u盤被其他人撿到、破解、上交,那麼勝田江和他背後的古賀製藥公司,就必然會引起警方注意力。
那麼,為了保證古賀製藥公司背後的組織勢力不被發現,滅口就是必要的了。
不僅是勝田江。
如果今日拿不回u盤,整個古賀製藥都需要被清理轉移。
“有些錯是不能犯的,去另一邊為你的疏忽大意而懺悔——”
銀髮的男人話未說完。
突然。
一者正中央的上方頂部寬闊的鋼樑處,一個嚴嚴實實的布包被丟了下來。連帶著各種亂七八糟包括木板、垃圾罐子甚至是生鏽鐵鉤一類的雜物,也被一併掃落。
布包在墜落過程中就被拽開了繩索,剎那間,大量的細沙彌漫著墜落,伴隨著叮鈴哐啷的雜物聲,視線和聽覺都不免被幹擾。
銀髮的男人瞬間後退,躲開了各種墜落物,愕然的看向上方。
在上面?
什麼時候潛入的!?
明明之前檢查的時候,還沒有任何人在!
銀髮的男人臉色陰沉,他毫不猶豫的將槍口對準上方,連續開了兩槍。
而就在他將槍口對準上方的瞬間。
工廠大門,左手拎著從廠外雜物中翻出來的鋼板,在門邊蓄勢待發的松田陣平快速衝上前。
他一鐵棍重重敲在了還未回神的伏特加的頭上,壯碩的黑衣男人猝不及防的腦袋一嗡,本能往前倒去,在那瞬間,松田看準時機鬆開握著鐵棍的手,然後將其腰間的槍抽了出來。
下一秒,他反手將作為臨時防暴盾牌的鋼板拽到前方,然後握著固定用的繩索,將其抵在了隔壁勝田江的前方,然後用手臂和大腿發力抵住。
砰砰砰!
來自前方的子彈在細沙煙塵的干擾下打在了鋼板上,留下了連續三個凹痕。
巨大的衝擊力讓松田陣平抵著鋼板的身體部位被震的發麻發痛。他緊繃的手臂青筋迸起,咬著牙,毫不猶豫的拽著勝田江的衣領就一個翻身的躲進了最近的支撐柱後面。
“鋼板你拿著,自己保護好自己,我已經報了警了,撐過一時就沒事了。”
松田說著鬆開手,把死沉死沉的鐵板塞給死裡逃生、驚魂未定的男人,然後低頭看了看順手摸來的槍裡頭剩餘的子彈數。
很好,有15發。
。
數分鐘前。
柊附著在手機上,將工廠的內部結構迅速繪製成圖,連帶著四周能夠收集到的材料,也被標註了出來。
路線圖一清一楚,行動便能極其流暢。
萩原和景光負責繞後,根據地圖上顯示的路徑,直接從工廠後方的管道爬上一層,從一層的通風口潛入。
他們快速的移動,小心翼翼的爬上頂層的鋼樑,然後以最短的時間悄無聲息的走到預定位置。
諸伏景光身上帶著通訊裝置,負責在高處死角小心移動、為附著在通訊裝置上的柊提供觀察的角度,以便對方即時計算、下達指令。
而萩原則是用衣服包著工廠外沒使用完的細沙灰塵,小心移動到合適位置,然後等待時機制造動靜對下方進行注意力干擾,給他們當中體能最好的松田製造行動機會。
他們最終目的是保住勝田江,拖延時間,等警察支援抵達。
所以絕對不能和持槍暴徒硬碰硬。
因為時間緊促,無法提前做足計劃,因此他們的行動,更多是靠自身的隨機應變,和在觀察位的景光與幽靈的臨時指令。
所幸他們默契不錯,而松田也好運的在開局搶到了一把槍、保住了勝田江的命。
那麼他們剩餘要做的事,就只有拖延時間了。
。
“萩原,身體往左偏移十釐米。”
“小景,現在移動到前往的支撐柱後面,不要探頭。”
“松田,對方正在往你右側快速移動,舉槍,瞄準那臺綠色機械,再往九點鐘方向偏移2cm……就是現在扣下扳機!然後快速移動到前方鐵櫃後面!”
幽靈的目測能力加上通訊裝置,相當於玩遊戲開透視掛,玩躲貓貓開定位器。
但是在有限的障礙物下,開掛也尤為艱難——畢竟松田還帶著一個連鋼板都拿的費勁,心理素質又差的拖油瓶。
此外,在只有松田一人開槍的情況,在鋼樑上的萩原沒有武器的事實也暴露了出來。更糟糕的是,剛剛那個被松田敲了頭的墨鏡男人,也在暈了那麼個半分鐘後爬起了身。
“松田小心,那個戴墨鏡的起來了,他身上有備用槍……等一下!萩原!”柊抽了一口氣。
在十米以上的鋼樑上,早就發現伏特加動作的萩原回收了先前綁布包的灰撲撲麻繩。他無聲移動到了某個位置,然後將繩索綁在鋼樑上,估摸著繩索的長度,隨後觀察著危險的銀髮男人的位置。
在對方因為松田的子彈躲到死角的瞬間,萩原抓準時機,拽著麻繩,毫不猶豫的往下跳去。
——在繩索緩衝並盪到恰當高度與距離後鬆手,一米八幾的高個子、肌肉結實勻稱體重絕對不輕的青年就這樣直直的砸在伏特加的身上。
萩原落地後抱頭側身滾落減少傷害,並直接藏到了某臺廢棄的大型機械裝置的後方,嚴防被另一邊的銀髮男人發覺、然後瞄準擊中。
伏特加剛拿出來的備用槍滑飛到了遠處。
他艱難的再度爬起,然後看向前方帶著口罩和帽子的青年,乾脆的抽出了刀。
帶著口罩摔得眼前發昏的萩原見狀,僵了僵,滿眼難以置信。
喂喂喂,不是吧。
被小陣平對著頭敲了一棍,又被我從那麼高的地方砸中,居然這樣都暈不過去、還能繼續動嗎!?
而且又是槍又是刀的,有完沒完了啊!
“萩原沒那麼擅長格鬥,而且他剛剛摔的那下說不定骨折了,我得下去幫忙。”
景光盯住了萩原從蕩下去用的那根麻繩,一邊把裝置放在鋼樑上,一邊壓低嗓音道:“柊,能讓松田把那個銀髮的男人引開嗎?”
柊:“我試試。”
松田陣平的子彈還剩下八發。
要說引開的話,以他漸漸被逼到內側的方位,也就只能往一樓走了。
說起來,這座工廠後頭有一條河。
這裡的一樓高度不低,從這裡跳出去的話,應該能夠剛好落入其中。
想著,松田便立即行動了起來。
他讓勝田江拿著鋼板,在幽靈的提示下謹慎移動,然後和對方一點點向樓梯方向跑去。
將鋼板抵在樓梯欄杆,兩人快速的向上奔跑。
等上到一樓,松田的子彈只剩下了兩發,鋼板也搖搖欲墜。
或許是覺得自己的搭檔對付一個沒有武器的青年沒有問題,銀髮的男人毫不猶豫的追上了一樓。
現在最優先的任務是,處理掉勝田江。
不能讓那個叛徒落到其他勢力手裡。
“真奇怪啊,連武器都不帶就敢闖進來……你們到底是哪邊的人?雖然身手和槍法都不錯,甚至偶爾還會讓我有種被預判了的感覺,但你們未免也太自大了。”
低沉的聲線冷酷的低語著,銀髮男人那如同野狼一般的眼眸盯著松田:
“只會四處逃竄的狡猾老鼠,最後兩發子彈,還能讓你跑多久?
”
逃不了多久。
從行動到現在,哪怕有幽靈的測量、指引與輔助,在把每一發子彈都用到了極致的情況下,他也只撐過兩分鐘。
而這已經差不多抵達極限了。
再繼續下去,被殺只是時間問題。
——這兩個黑衣男人的能力,完全超出了想象。
那根本不是一般的殺人犯能夠比擬的水平,也難怪柊那傢伙之前會慌張到那個程度,是他們幾個太沖動了。
這是黑|道……?
黑|道都沒這麼瘋狂。
怎麼看,那都是個徹頭徹尾的專業殺人機器吧!?
那個笨蛋幽靈,生前到底是因為遇到了什麼事,如今才會變成幽靈的啊?
而勝田江這傢伙,到底又到底惹上了什麼存在?
咬著牙,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松田因發麻和震痛而不自覺發軟的手再次迸發出力量,死死的掐在了繩索早已斷裂的鋼板的內部凹陷處。
他一面催促勝田江趕緊從窗戶跳出去,一面給對方墊後。
勝田江跳進了河裡。
墊後的松田在開完最後一槍,就這樣扣著鋼板內側的凹陷處,再次將傷痕累累的鋼板舉起,然後踩上了窗邊。
他背對著窗戶,準備就這樣後側式跟著跳下去——
“砰!”
又一聲槍響在廢棄工廠內部驟然迸發。
這次在空中瀰漫的硝煙,帶上了鐵鏽味。
多次被擊中於同一位置的鋼材,再怎麼堅硬,最終也還是穿了孔。
子彈精準的穿過孔,直直的沒入了松田陣平的腹部,隨著對方一起落入了河流中。
處於汛期的河流河水湍急,睜大眼睛直直摔落的青年與他腹部湧出的、在水面擴散的深紅色,都很快被沖刷到了遠處。
銀髮的男人快步走到窗邊,對著水面連開數槍,隨後,他看見了窗外遠處道路遙遙朝這邊駛來的警車。
半晌後,男人沉著臉,不快的“嘖”了一聲。
。
「勝田江從一樓跳河走了,墊後的松田中了槍,也掉進了河裡,不過警車也快到了,趁那個銀髮的男人還沒有下來,你們快點走,我去找松田!」
一樓。
在最危險的那個男人上了一層之後,諸伏景光便快速順著鋼樑潛行到麻繩所在的位置。
下方的萩原向上掃了一眼,隨後立即開始配合移動。
於是。
被敲了一棍,又被一個一米八肌肉結實的大男人砸了一身的伏特加,又在之前的位置被砸了個正著。
諸伏景光潛行水平很高,就像狩獵的貓科動物一樣沉寂無聲。
至少到現在,對方還沒意識到他們這邊有第三個人。
重複了萩原先前動作的景光抱頭側身落地,並以最快速度撐著身體爬起。他忍著摔落的不適,用力的絞住了還想要動彈的黑衣男人的脖子。
而萩原則是趁這個空隙,把松田最開始敲人的那根鐵棍拿到了手。
景光立即鬆手後退,萩原結結實實的又敲了墨鏡男人一棍。
這回對方總算是失去了意識。
但在對方失去意識的時候,幽靈的厄訊也傳了過來。
景光聞言,看了地面上昏迷的墨鏡男人一眼,半晌咬咬牙,轉身背起已經沒有力氣的萩原往外走——萩原手和腿上都有刀傷,雖然不是致命傷,但顯然行動力大打折扣。
回想起先前在高處看見的那個銀髮男人的槍法,估計著對方下來所需要的時間,景光撤離的速度開始加快。
可惡。
這些囂張的恐怖分子,肯定和柊生前有關係。
但是,卻沒辦法現在對付他們、審問他們。
可惡。
不甘的情緒充斥在胸口,但撤離依舊毫不猶豫——在這種狀況下,他不能拿同期的安全冒險。
諸伏景光上挑的鳳眼黑壓壓的蒙上了一層陰晦,他在心底牢牢記住了那兩位黑衣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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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點59分,警車正式抵達報警電話所描述的廢棄工廠,然而事發地點內部,只剩了各種各樣的彈痕。
在警車抵達後沒多久,藏身在附近的兩名受害者主動說明了情況。
他們的名字是萩原研一、諸伏景光,均22歲,警校生。
一個初步診斷手臂和腿部有刀傷,外加肋骨骨折和手骨骨裂。
另一個雖然沒有明顯的外傷,但同樣存在骨折骨裂的問題。
據一人描述,他們還有一名叫做松田陣平的同伴與另一位受害者被恐怖分子追趕至一層。
但一層沒有任何人影,也沒有任何屍體。
從窗邊滴落的血跡來看,他們至少有一人中了槍,然後均從一樓窗戶跳出,摔落至後方的川河,現下落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