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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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出生不久後就死於火災的母親留下的……

歌?

聽到意想不到的內容,栗色短髮的女孩明顯愣住了,甚至緩緩睜圓了眼睛,顯得有些愕然。

有那麼一瞬,女孩腦袋空空。

而等她回過神,女孩就發現自己已經伸手將那捲錄音帶拿到了手裡。

心情忐忑的抿了抿嘴,因為某種不安的猜想,完全不敢回頭看實驗缸中那位傷痕累累的實驗體的女孩在反覆猶豫之後,神情緊繃的看向研究員:

“不好意思,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研究員熱情的點頭,“請說,如果能回答的,我都會告訴你。”

“我的母親,和這位編號為h012的青年之間是……”

“啊,原來你想問的是這個啊。”

研究員恍然大悟,他看了一眼實驗缸,並不隱瞞也並不委婉的回答道:“h012曾經參與過你父母的研究喔,他是當年的實驗體之一,也是唯一還活到現在的實驗體。”

“……”

不安的猜想被落實後,年幼的女孩心底一個咯噔,捏著錄音帶的手有些僵硬發麻。

然而那位研究員渾然不覺,甚至還頗為懷念的繼續說道:

“……說起你的父母宮野夫婦,他們都是很了不起的科學家,儘管加入組織的時間不長,僅僅一年出頭就因為意外而去世了*(注1),但他們當年的研究,可是相當不得了的東西!”

“他們描述的那個理想中的藥物,還有他們接手組織的課題後所開發出來的成果……我只是稍稍關注了一些就受益匪淺!如果再給宮野夫婦一點時間,他們肯定能夠達到更高的高度,事實上,他們已經給組織帶來了不得了的碩果。”

“只可惜,當年實驗室的那場大火帶走了你父母的生命,甚至連他們當年的大部分研究資料都被燒燬了,以至於那項偉大的課題不得已的被停止了一段時間……”

研究員說著,吧唧嘴,真心實意的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不過,h012作為當年的實驗體之一,體質特殊的他血液裡或許還殘留著當年實驗藥物的成分,現在想想,那位先生或許就是希望你能夠從h012身上逆推、還原出當年剩下的研究資料的缺失部分,所以才會把這個珍貴的實驗體完全交給你使用吧!”

栗色短髮的女孩一言不發的聽完對方的感慨,片刻後,她平靜又冷淡的繼續問道:

“但我的父母,是在大約十年前進入組織的吧?那個時候的h012也就十歲出頭,為什麼需要這麼年幼的……實驗物件?”

研究員眼神奇怪的看向女孩,彷彿對方問了什麼顯而易見的問題:

“因為需要不同年齡段的對照組啊?而且h012的體質很特別,當年還未出現衰弱趨勢的時候,他的體質甚至比現在還要特別,所以那位先生才會特地把h012從別的實驗中調過來,塞給你的父母……”

說完,研究員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看著女孩的表情變得極其和藹。

“宮野小姐你……難道是產生了不必要的憐憫心?哎呀哎呀,這種想法可要不得,你還小,等再大一點就會明白——為了更偉大的利益,一定的犧牲是必要的。”

“……”

女孩垂下了眼眸。

片刻後,她轉過身,假裝收拾桌上的資料。

“我明白了,謝謝你的回答與指教,那麼,我現在要準備工作了,如果可以的話,還請讓我一個人專心研究。”

“啊,當然,當然!”

再次被下了驅逐令的研究員連連點頭,但在離開前,他躊躇的看著女孩,討好的說道:

“話說回來,宮野小姐,你是不是也該確定一下你的助手人選了?

畢竟你還小,力氣不夠,像是搬運什麼東西,給實驗體注射藥劑、採血,還有維護實驗體狀況什麼的……這些都需要成年人來幫忙,所以那個……如果可以的話,請務必考慮一下我,我的助手申請履歷,應該也在組織給你的參考名單裡面。”

女孩沒有理會他,甚至連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

研究員帶著笑來回徘徊了好幾步,直到他確定得不到女孩的肯定回覆,這才有些不情願地轉身離開。

厚重的金屬門開啟又關閉。

於是。

這件空蕩蕩的研究室,只剩下了女孩悶聲操控電腦與翻閱紙質資料的聲音。

那個喋喋不休的研究員離開後,原本一直如臨大敵、像貓一樣炸毛警惕著的實驗體h012的緊張情緒,便慢慢的緩和了下來。

隨後,他再次看向了外面那個栗色短髮的女孩。

而這回,在研究員和女孩的對話結束後——渾身上下蒼白無色的實驗體的目光除了最開始的溫和與擔憂外,如今還帶上了一絲小小的驚喜與不可思議。

h012眨了眨眼,又歪了歪腦袋。

他的視線一動不動的跟著女孩,仔仔細細地看來看去、觀察個不停,片刻後,h012的眼眉無意識地微微彎起。

而與h012的積極態度完全相反——栗色短髮的女孩從那位研究員離開起,就一直在刻意的避開身後的實驗缸。

她神情冷淡的做著自己的事,看上去很專心,視線也一次都沒有朝左後側看去。

怎麼都看不見女孩正臉的h012,心情漸漸變得有些沮喪。

他不甘心的動了動,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他還是穿著拘束服,這次拘束帶的扣子扣的很緊,以至於他沒法把手從袖子裡掙脫出來。

而在充滿營養液的實驗缸裡,帶著氧氣罩還隔著一道玻璃的他,聲音也無法傳播到外面。

h012冥思苦想了許久,最終,他努力的向前移動,試圖讓自己的身體更靠近缸體邊沿一些。

但他身上連著各種各樣的線。

那些線,在某種程度上牢牢限制著實驗體的移位。

加上雙腿使不上力氣,手又動彈不得……因此h012的這一嘗試,進度頗為緩慢。

等他終於磨磨蹭蹭的把頭輕輕靠在了玻璃上、小小地用腦袋“砰”的一聲撞出動靜時,慄發的女孩已經快要把一份近十萬字的關於h012的實驗記錄看完了。

在安靜的實驗室裡,任何聲響都會被放大。

聽到實驗缸裡的動靜,女孩身體本能的一僵,隨後終於慢吞吞地抬起了頭。

她垂著眼眸,頂著看似冷淡實則不安的神情,將臉轉向了後側。

雖然臉已經轉了過去,但女孩的目光卻一直沒有看向實驗體的眼睛,只是堪堪停留在了對方被拘束服包裹著的身體上。

資料上說,你大部分時間都會透過睡眠來自我修復,如果不刻意喚醒你,你甚至可以進入類似冬眠的狀態沉睡上個幾十天。”

“所以怎麼了?現在是睡不著了嗎?還是說,你需要一點鎮定劑來促進入睡?”

“如果你對我有什麼不滿,我也沒有辦法,畢竟把你轉移到我這裡,是boss的命令,我沒有選擇權,而你也沒有。”

“不過我暫時還用不上你,所以你大可安心的睡一覺,這樣你就不需要對著我的臉了……”

女孩這麼平靜的建議著。

然後,又是“砰”的一聲。

灌滿液體的實驗缸再次發出了小小的、敲擊的動靜。

女孩抿了抿嘴,終於將視線完全抬起,再次和青年對視。

而在對視的剎那——

女孩愣住了。

剛剛那位研究員,在明知道h012處於清醒的狀態下,還絲毫不在意、不避諱的和她說了很多東西。

她聽見的內容,h012也一定都聽到了。

老實說,在聽完那段話後,女孩一直覺得知道了她姓氏與身份h012肯定會一改先前,轉用非常憎恨又厭惡的目光看向她。

畢竟,她的父母曾經是對方的研究員。

不管爸爸媽媽是不是自願進行的人體實驗,作為完全受害者的實驗體,會討厭負責自己的研究員以及研究員的後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更別說,身為後代的她還接手了父母的研究,彷彿惡趣味的輪迴一般,“宮野”再一次的成為了迫害對方的劊子手。

“宮野”這個姓氏,對h012來說,估計已經是恨入骨髓的存在了吧?

女孩心情沉甸甸的想著。

但是……

沒有。

再次與實驗體對視,女孩茫然的發現,對方看向自己的目光依舊是溫和的、不帶半點負面情緒的。

不僅依舊溫和,甚至還多了一絲莫名的親近。

那個眼神……彷彿像是看到了什麼期盼已久、此時此刻終於出現在眼前的寶物般,閃亮之際又帶著顯而易見的高興與喜悅。

傷痕累累的實驗體青年對著女孩,露出了燦爛無比的、宛如小太陽一般的漂亮笑容。

他額頭緊緊靠著玻璃,過肩的白色髮絲在液體中漂浮,隨後他嘴巴努力的一張一合,試圖想要說些什麼。

你想要說什麼?

女孩一時間不自覺的上前了一步。

年幼的她高高的抬起頭,努力看著青年的臉。

然後不由地越走越近,直到將雙手都貼在了實驗缸上。

聰慧的女孩眼睛睜得大大的,她看著缸中的青年的臉,很快就從對方的口型中辨別出了對方想要對她說的話。

那是……

「志保。」

「小——志——保。」

那是,我的名字。

宮野志保。

但是……為什麼會知道?

剛剛,應該沒人喊我的名字才對。

我也才剛剛回國,以前負責h012的研究員,應該也不會提到我的名字才對。

所以,他為什麼會知道?

栗色短髮的女孩想不通,一時間心跳如鼓。

而又一次的。

「志保。」

「志保。」

「志保。」

缸中眉眼彎起的青年不停地念著,他甚至很努力的想要讓自己懸浮的身體沉下來一些,以便能夠隔著玻璃更加靠近女孩。

像是被街邊傷痕累累的警惕小狗毫無徵兆的親近撒嬌一般,認為自己沒有這個資格的宮野志保滿臉的緊張與不知所措。

片刻後,她猶猶豫豫地小聲道:

“嗯……是我。”

於是。

渾身都蒼白無色的實驗體,露出瞭如願以償的滿足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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