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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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社會有很明顯的世襲傾向,大部分傳統的日本人都非常相信血脈相承的說法,而這也是依據他們的社會普遍現狀誕生出來的觀念。

官員的孩子還是官員。

醫生的孩子還是醫生。

那麼,身為研究員的後代,宮野志保在剛出生沒多久就被組織給予了重望,甚至在其成長到一定年齡時就被她所在的組織花費大量資源去針對性培養她在醫藥學方面的能力的事……也就顯得不那麼奇怪了。

畢竟,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國際性犯罪團伙組織的高層,似乎有不少年紀不小的傳統日本人。

就連宮野志保的親生姐姐明美也曾經在父母去世後被針對性的培養過……但顯然,明美並未繼承雙親的研究天賦,甚至在其他相關方面也不甚突出。

儘管如此,姐姐的“普通”,卻並未影響組織高層對其妹妹的期盼。

或許在組織的高層看來,身為天才研究員的後代,總該會有一個能夠繼承父母的遺志。既然姐姐不行,那妹妹就一定可以。

偏偏他們還真的賭對了。

宮野志保展現出來的醫藥學天賦,的的確確不遜色於她的雙親,甚至小小年紀就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徵兆。

因此,為了牽制住這個頂尖的人才,明美的培養被完全放下了。

她被刻意的平凡普通的養大,又被刻意的放任與年幼的妹妹親近。

於是,好操控的平凡姐姐與被組織嚴加看管的天才妹妹,就這樣成為了互相牽制對方的存在。

為了最重要的、也是唯一會真心愛著她的明美姐姐能夠繼續擁有正常的生活——

小小的宮野志保忐忑不安的回國、接手了組織交給她的研究課題,早熟又聰慧的她做足了最糟糕的心理準備,卻萬萬沒想到在接觸組織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前,她意外的多了一個……陪伴者。

——那原本是絕對不可能好好共處的關係。

非法研究員,和多次遭到迫害的實驗體。

前者不被後者憎恨,就已經很是不可思議了但是……

為什麼呢?

為什麼她會產生一種被明美姐姐看著的,那種自己彷彿被真心關注、真心擔憂、真心喜愛著的感覺呢?

「小志保。」

是和h012知道我名字的原因有關係嗎……?

栗色短髮的女孩不知道逃避著什麼,她呆呆坐在研究室的椅子上,背對著實驗缸,然後手裡拿著那捲據說露有她母親歌聲的錄音帶,垂著眼眸沉默了許久。

想要知道答案,其實很簡單。

要麼抽空實驗缸裡的液體、直接面對面的去問h012,要麼就去詢問應該會知道些什麼的明美姐姐。

第一個方法……果然還是算了吧。

h012的身體狀況很特殊,雖然與對方一同轉移過來的最新資料上標註了“休養了一個多月,h012已經恢復到最完美狀態”的文字,但那也只是基於實驗標準的“最完美狀態”。

如果用“健康”的標準去衡量——不提無法逆轉的舊傷,就單單指h012目前能夠恢復的健康值上限——如果不離開組織、不接受治療調養,他大概永遠都不會有稱得上健康的一天。

所以就目前而言,繼續泡在那個造價昂貴、針對h012的體質開發出來的營養液裡,對對方來說會更好。

而且……

志保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對方。

她還沉浸在自己的父母是h012的研究員的事實裡,甚至還在之後不可置信的找到了當年h012的實驗報告。

那份實驗報告的署名,就是宮野厚司和宮野艾蓮娜,志保的雙親。

上面冰涼涼的文字,一次又一次的刺痛了她。

所以……為什麼呢?

如果我的父母這麼對待過你,那你為什麼還會用這樣的目光看著我?

無法理解,無法思考,無法面對。

也就自然的無法面對面的坦率談話。

h012的態度還有母親的錄音帶……說不通的兩點,給了心情沉重的年幼女孩最後一絲希望。

那麼,果然還是選擇第二個辦法,去問問明美姐姐吧。

不過,那需要再等幾天。

身為組織重點培養、監視的天才研究員,尚且年幼、心智還未穩定下來的宮野志保,與任何人,包括她姐姐的通話都會被監聽。

因此一些特殊的話題,就沒辦法在電話裡說了,她們要是真想要說什麼姐妹之間的悄悄話,就只能等大概半個月或者一個月才能有的會面機會了。

而下次見面,就在一週後。

這一週,宮野志保過得頗為矛盾與無措。

因為還沒選定助手,志保現在還算自由。

於是,她每天獨自來到私人研究室時,都會迎來青年溫和的問好。

用頭輕輕敲在實驗缸的玻璃上、吸引女孩的注意力,然後笑吟吟地,眉眼彎彎地看著對方,用聽不見的聲音和努力放大的口型高高興興地和女孩說“早上好”。

中午會提醒女孩吃飯。

下午會提醒女孩休息。

甚至在h012很困很困,即將入睡的時候,也會迷迷糊糊的向她說一句“晚安,志保也要注意早點睡覺”這樣的話。

每次醒來,h012都會這樣。

真奇怪啊。

就彷彿多了一個處處關心她的哥哥、一個和她朝夕相處的家人一樣。

但是。

這是不行的。

雖然現在還算自由,但她遲早會進入藥物研發的實驗階段的。

哪怕她不想要進行人體實驗,等到她不得不選定一位助手——在那位助手兼組織監視者的關注下,她也必須要做她不喜歡的事。

就像是研究所的其他研究員一樣。

所以,不要對這樣的我那麼好。

“為什麼你還不進入‘類冬眠’的狀態呢?”

女孩神情複雜的喃喃問著。

沒辦法從組織裡逃掉的話,那夢裡肯定要比現實更幸福吧?

而且。

只要不相處、不有所期盼的話,那等撕破臉皮的那一天到來的時候……雙方就不會太難受了。

白色的青年茫然的歪了歪腦袋,半晌,他輕輕搖了搖頭。

他不是不想沉眠,而是現在還沒辦法長眠。

為了救松田、在醫生到來前吊住那傢伙的命,他消耗了太多的……靈力?靈魂的能量?

h012不知道那是什麼。

總之簡單來形容的話——就像是把什麼東西透支了一樣,

打靈魂裡的累得慌,以至於暫時沒辦法靈魂出竅了。

這種感覺,十幾年前他為了吊住諸伏爸爸命的時候也有過,當時甚至要比現在更加疲倦難受,連帶他本體都出現了嚴重的不良反應,愣是讓他休息了數年才緩過來——儘管如此,等他緩過來、再度出去尋找諸伏家的時候,靈魂狀態的他還是再度迴歸了一片空白的狀態。

就像是受損過度,被重置了似的。

至於現在……

不知道是因為長大了、承受能力變好了,還是說因為松田的傷沒有當年瀕死的諸伏爸爸那麼嚴重——h012雖然暫時還沒辦法進入‘類冬眠’狀態,但總體來說還算是小問題。至少絕不會和上次那樣,需要再休養個數年才能回去找小景。

按照他模模糊糊的感覺,應該再休息個一週或者半個月,就能夠回去報平安了吧?

下一次變成幽靈,應該也不會被重置掉記憶。

既然如此,他就只能耐心等待身體……或者靈魂的恢復了。

h012很習慣、也很擅長於忍耐。

不管是對疼痛的忍耐,還是對時間的忍耐,他都很擅長。

那對他來說並不難熬。

因為心底有期盼的東西在,所以忍耐也變得容易了起來。

而且。

不管再怎麼痛苦,堅持與忍耐下來,果然是會迎來好事的。

比起其他不幸的可憐人,我其實還是很幸運、有被神明眷顧的吧?

白色的青年樂觀又開朗地想著。

忍耐著,所以無意識的靈魂出竅了。

忍耐著,然後被溫柔的小景撿了回去,被好心諸伏家收留了。

忍耐著,所以得到了艾蓮娜姨姨和厚司叔叔的庇護,還認識了小明美。

忍耐著,所以再次和小景他們相遇,甚至擁有了其他的朋友。

忍耐著,於是那讓他避之不及、恨不得拋棄掉的沉重“本體”身邊,出現了他以為無緣再相見的小志保。

這樣一來,過去讓他不自覺恐懼、逃避和應激的殘酷【現實】,似乎也漸漸變得不再難以接受。

因為【現實】這邊,有了小志保在。

——那個他過去期待了很久很久,但一直遺憾著沒有見到的小妹妹。

真幸運啊。

身為組織的實驗體,我簡直是中了實驗體的頭等大獎。

週末。

宮野志保在組織成員的接送下,順利的在一家餐廳裡見到了她的姐姐、擁有了單獨相處的機會。

隨後,也順利的得知了宮野家與實驗體h012之間的事。

“hiragi哥?他……他還活著嗎?”

因為沒有醫藥天賦,在父母去世後平凡長大、再也沒有接觸過那位特別的白色哥哥的宮野明美,眼眶一瞬間就紅透了。

她又哭又笑,結結巴巴,最後不斷地喃喃:“這樣啊,這樣啊,那真的太好了。”

“姐姐。”

栗色短髮的女孩看著明美的模樣,躊躇不定的開口道:

“h012……我是說,hiragi他,他是爸爸媽媽的實驗體吧?我看見了當年的研究報告,所以為什麼……”

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為什麼會在聽見媽媽哼的歌后平靜下來?

還有為什麼會……那麼關心、喜歡我?

於是,宮野明美笑了起來。

她溫柔輕快的和難得一見的妹妹講述著當年的故事。

然後,她在妹妹呆呆愣愣的表情下站起身,走到對方面前蹲下,然後給了女孩一個擁抱。

“當你還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hiragi哥就一直很期待你出生了。”

“他一直說他就要有一個小妹妹了……大概那個時候總是我照顧他更多,所以讓他沒有當哥哥的感覺吧,所以,他總是在問你什麼時候出生,每天每天都很期待。”

“你是被期待著的喔,不僅我、爸爸媽媽期待著,還有hiragi哥也在期待著。”

只可惜在志保出生後沒多久,她們的雙親就因故死亡了,連帶著明美很喜歡的白色的哥哥,也被組織回收、再也沒有機會見到。

被回收的hiragi,也沒能見到他期待了很久的小妹妹。

直到現在。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宮野志保更加無法面對hiragi了。

因為。

因為——

女孩眼眶發澀,自己大晚上躲在被窩裡掉眼淚。

因為這樣的話!她豈不是要對自己的家人、對關心自己的哥哥做實驗了嗎!?

回想著總是會溫和看著他的白色青年,回想著對方身上的傷痕,年幼的女孩就在被子裡縮的越厲害。

她有意拖延著實驗進度。

但隨著組織對她的助手人選的催促,最終不得不確定助手人選的宮野志保的獨立研究室,就這樣被危險的陌生人闖入。

助手,不僅僅是助手。

還是監視者。

年幼、沒有父母那時獨立權的宮野志保的藥物研發,最終還是進入了實驗階段。

雖然一開始還可以用小白鼠來應付。

但是最後的結局,大概還是無法逃掉。

h012的完全管理權,可不是用來給宮野志保過家家的。

“宮野小姐,明天,差不多該對h012採血、然後進行藥物的初步測試了吧?”助手這麼問道。

“……”

那天,宮野志保一直在實驗室待到很晚、待到助手離開才起身。

她沉重的邁開步伐,一點一點走到實驗缸面前。

白色的青年努力的讓自己沉下來一些,目光依舊溫和——在助手來了之後,那種嚴重的雙標,將這種溫和與關心襯托的愈發刺目。

“……hiragi哥哥。”

女孩的第一句話,就讓青年微愣後彎起了眼眉,然後無比高興地點了頭。

看著青年的笑臉,志保卻完全笑不出來。

她垂下眼眸,艱難的開口:

“我和,爸爸媽媽不一樣。”

“我的話……”

女孩聲音越來越小,甚至是帶上了一絲不明顯的哭腔:

“我的話……沒辦法像爸爸媽媽那樣,給你提供庇護。”

“對不起。”

“對不起。”

不想要做實驗。

不得不做實驗。

這就是宮野志保的現實。

白色的青年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他早就聽到了那位助手的話,也知道自己明天要面對什麼。

但是他不在意。

比起那個,他關心的小妹妹帶著哭腔的聲音,反而讓他心揪成一團。

努力的靠近玻璃面,用力把頭撞上去、發出聲音。

他很想說些什麼。

但是在液體中,聲音總是很難傳出到外界。

唔……

沒有辦法交流嗎?

眼眶通紅的志保看不懂太複雜的唇語,白色的青年苦惱的想了又想,最後努力想要把手部的束縛帶掙脫開、將手從袖子裡抽出來。

如果能在玻璃缸上寫字,就能交流了,畢竟志保很聰明,應該能夠看得出是什麼字。

但是掙脫不了。

他本身就因為身體孱弱而沒什麼力氣。

青年快要急壞了。

最後他只能不斷的張口唸著“營養液”這三個字,同時用眼神示意著四周。

志保慢半拍的意識到了對方的意思,她猶猶豫豫的許久,才鼓起勇氣按下了排出營養液的按鈕。

隨著液體被抽空到隔壁的備用缸,內部的東西緩緩落在缸底,渾身溼漉漉的白色青年終於能夠靠在玻璃缸的最底位置、將自己很輕很輕的聲音傳遞出去。

不是很清晰,但缸外的人的確聽得見了。

“如果是志保的話,那就沒關係,我原諒你喔,因為,你是為了保護明美吧?我的名字,也是明美告訴你的吧?”

“……她還好嗎?啊,明美有在過普通人的生活嗎?那就最棒了!”

青年高興地笑了起來,然後眼神溫和:

“好了,志保,別露出這樣的表情啊,身不由己這種事情,我可最瞭解了……所以啊,我並不會責備你。”

宮野志保急切的反駁:“但是——”

“不過,志保。”青年輕聲打斷,“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不需要完全做到,但希望能夠盡你最大的努力……可以答應我嗎?那真的非常非常的重要。”

因為液體被大量抽出,跌坐在缸底的青年,總算能夠儘可能的靠近外面的女孩。

他額頭靠在上面,這麼認真嚴肅的說道。

“是……?”

“志保,可以只對我做實驗嗎?可以儘量不要用其他實驗體嗎?”

“……!?”

女孩霎時間愕然的睜圓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然而白色的青年卻仍舊在笑著,用輕鬆的語氣道:

“別看著這樣,我可是很頑強的喔,不然也不會活了那麼久,所以,志保就只用我做實驗吧,我的身體很特殊,不會那麼簡單死掉的……而志保也能儘量的不去揹負其他人的生命、儘量的不去揹負太多的罪惡感。”

“因為志保是個好孩子,我也希望你能夠儘量的繼續做個好孩子。”

“至少,我希望你能夠不要放棄自己的未來,不要讓自己被同化。”

“雖然不知道能這樣拖延多久,但是,有多久就堅持多久吧,堅持下去才會有遇見希望的可能性,而我們一起努力的話,說不定能夠遇上奇蹟呢?”

青年眼眉彎彎,“我的話,還是很幸運的。”

“什麼幸運啊!”栗色短髮的女孩在眼眶打轉的眼淚終於啪嗒啪嗒地掉落,她惡狠狠地大聲道:“你明明就是世界第一的倒黴蛋。”

“欸?糟糕……志保?小志保?你不要哭啊。”

看著女孩掉下的眼淚,青年表情再次無措了起來。

他苦惱又著急,然後無奈的將低下頭,小心翼翼的和女孩對視:

“……心情還是很不好嗎?那要不要哥哥給你哼歌?”

“只要聽了那首歌,什麼糟糕的事情都不會再害怕了,而且還會有好夢、會感到安心的。”

女孩背靠著玻璃缸,坐在地上抱著腿,悶悶的“嗯”了一聲。

於是,白色的青年用自己那特別的聲線哼起了小調。

那是個非常特別的曲子,小調悠長又溫柔,像是國外的搖籃曲,又像是異國的民謠。

安靜的研究室,身不由己的兩人隔著冰冷玻璃,享受著難得的平和。

次日。

助手將白色的青年從實驗缸裡帶了出來,並拷在了手術臺上。

抽了一整管血,又被注入了一支被女孩悄悄稀釋過的藥劑。

在觀察藥劑效果的過程中,宮野志保支開了助手,悄悄溜了進來。

她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青年冒冷汗的額頭,檢查了一下對方的狀況,並且著重摸了摸對方的腿,還有對方的右眼。

碰到右眼的瞬間,宮野志保頓住了,她不可置信的摸又摸,臉色煞白。

右眼已經……

但是、但是腿說不定還有希望……

“小志保?”

渾渾噩噩的青年睜開眼,他遲鈍的看清了女孩的模樣,下一秒立即努力揚起笑容呼喚。

“……哥哥,你能夠入睡了嗎?”宮野志保收回手,沉默半晌後這麼問道:“我是說進入‘類冬眠’的狀態,你以往的記錄裡,似乎每次實驗結束後,都會沉睡很久。”

“嗯,大概可以了吧。”

“那就入睡吧,再忍多一小時,就會把你送回營養液裡了,而下次實驗會在很久很久之後的。”

——我會努力拖延時間的。

志保認真的,努力輕鬆的說道:“我會給你放媽媽的錄音帶的,那樣就會有美夢了吧?”

“我睡著的話,小志保會寂寞嗎?你不能經常去見明美吧?”青年聲音很低,“如果寂寞了,可以悄悄喊我起來喔,我可以陪陪小志保再睡回去。”

不要。

無法逃脫的現實只會出現讓你難過的東西,我也會做出讓你難過的事情。

所以,哥哥還是逃到美夢裡吧。

我也不會寂寞的。

因為,我每天都可以看見你。

只是。

“對不起……哥哥。”

宮野志保垂著眼眸,在青年沉睡之後,這麼輕聲喃喃。

雖然被認真的拜託了。

但是,儘量只對哥哥做實驗這種事——果然不行。

為了明美姐姐,她可以聽犯罪組織的命令,去研發她討厭的藥物。

而為了柊哥哥,她也可以犧牲其他的實驗體,為對方爭取來更長久的美夢。

——她其實不是好孩子。

家人。

只要還有家人,她就什麼都可以做。

“不過,哥哥大概不知道,組織送過來的實驗體,其實有不少一部分是被組織淘汰的殺手、被組織廢棄的犯罪者。”

“如果迫不得已,我會優先選擇這種人……這是我唯一能夠向你保證的事情了,哥哥。”

女孩抬起頭,神情一片堅定。

她轉身離開實驗室,離開前,還沒忘記將桌面上的錄音帶放進錄音機裡,並且按下開關,將輕柔的哼唱聲放出來。

東京。

警察學校。

因為沒傷到臟器,松田陣平住院快兩週後,就差不多能出院了。

雖然還需要繼續休養,但正常上學——指的是暫時只上理論課——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他出院了,仍舊打著石膏、感覺自己快在醫院發黴了的萩原也一塊要求出了院。

諸伏景光早強硬的跑了。

他回到了學校,最近經常窩在資料室查各種犯罪團伙的訊息,不過學校的資料室自然不可能會有公安的機密,這點景光也知道,所以他查的只是古賀製藥公司爆炸事件的表面說法,並查詢各種相似的事件,試圖找到細微的線索。

古賀製藥公司在川崎市。

而hiragi如今記憶的起點,恰好也在川崎市。

那麼。

小時候的hiragi,說自己記憶的起點在松本市……

那是不是指在松本市的某家制藥公司呢?

景光不斷的思考著,不斷地查詢著。

但基本線索不足,查來查去,也不會查到太多有用的東西。

最好的辦法,果然還是加入公安。

而為了能順利加入公安、擁有調查那個黑衣組織的權利……

諸伏景光在等待自家幽靈回來的途中,開始不斷給自己加課,試圖以此提高自己畢業後向公安提交申請書時的透過可能性。

不過。

在松田和萩原回校後,這倆人,連帶著已經被罵過一次的諸伏、降谷和伊達航,統統被喊到了鬼塚教官的辦公室,然後被暴跳如雷的教官痛批了一頓:

“上次在大晚上把警校的學生喊出去對付便利店的持槍歹徒*1,這次就你們仨人就敢和兩個持槍的暴徒牽制……你們是不是嫌命太長了、迫不及待想要殉職!?適度而行四個字不會寫的話,就給我對著字典抄個八百遍!”

“降谷和伊達!虧我還以為你們倆會穩重一點,居然又明知故犯!”

鬼塚教官這口氣似乎憋了很久,哪怕已經發洩過一次,這回還是罵的厲害。

“沒辦法啊!等我們發現事情和黑|道有關的時候,勝田江已經跑遠了,等我們追上去的時候,他已經在交易現場附近了……我們早就報警了啊,是警察一直沒到,所以我們才不得不行動。”

松田沒忍住抗議道:

“不然那個叫勝田江的傢伙早就死了,我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雖然他最後還是死了——可惡,居然還是死了,那個蠢貨。”

“別頂嘴,這裡就你這混小子膽子最肥!”

鬼塚教官重重的哼了一聲,“總之,幸運的是你們幾個還有點腦子,有記得用口罩把臉遮上,加上你們還沒有從警校畢業,警局裡還沒有你們的資訊,有公安幫忙掃尾,倒是不用擔心你們被罪犯認出來滅口。”

“不過懲罰還是免不了的,你們五個,下週前給我交兩千字的檢討上來!”

“什麼!!”松田陣平睜圓了眼睛,難以置信,“喂!我們可是救了人命的啊!你這傢伙是真的不講理啊!”

抗議沒有用,對於自己的學生差點在正式入職前就直接殉職的事非常重視的教官態度很堅定。

所以該寫的檢討還是得寫。

不僅如此。

數日後,警校整個培訓期只有那麼兩次的實戰演習——松田期待了很久的實戰演習,某三個傷還沒好透的傢伙,完全沒法參加。

甚至被教官殘酷的頒發了“人質”角色。

對。

就是最無聊的、在原地乖乖等警校同期們來救的“人質”角色。

而且還是一當就當全班同學演習時的“固定人質”。

松田陣平表情臭得不行,他按照扮演“歹徒”的同學的要求,老老實實的蹲在訓練樓的房間裡,臉色就沒有好過,渾身上下更是直接寫滿了無聊兩個字。

諸伏和萩原倒是沒那麼在意,雖然同樣遺憾,但心態放的很穩。

然而——

在某輪演習過程中,諸伏景光的腦海裡,猝不及防的響起了他期盼許久的聲音。

「小景?小景小景小景——終於找到你了!我在課室找了你們好久,我回來了喔!」

「嗯?你們在模擬演習嗎?」

“人質”幾乎是瞬間就睜圓了漂亮的藍色貓貓眼。

他張了張嘴,呼吸凝滯,接著在回神後猛地站起身。

緊接著被前來救援的“警察”,準確說是想要靠槍斃“人質”身後的“歹徒”強行救人的同期們給斃了。

顏料彈“啪”的打在他胸口,無情宣告著這次演習的“警察方”的失敗。

在模擬演習中被分到警察角色的同期頓時發出淒厲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諸伏——!!你幹嘛突然站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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