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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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同期的淒厲哀嚎糊了一臉的貓眼青年,慢半拍的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紅色的顏料彈雖然只是用於演習的道具,但畢竟也是模擬射擊的東西,不可避免存在一定的衝擊力,因此打在身上,還是有很明顯的痛感的。

只不過諸伏景光注意力完全被分散了,一時半會完全沒注意外界。直到被人哀怨的喊了名字,他才後知後覺的注意到了自己胸口的紅色顏料,並意識到了現狀。

好像不小心給扮演“警察”的同學添麻煩了。

雖然真的很對不住,不過他現在暫時顧不上其他事。

“非常抱歉!內田同學。”

諸伏景光匆匆忙忙和那位倒黴槍斃了“人質”、待會絕對會被拎出來當做反面教材痛批一頓的同學欠了欠身,然後快步跑向一旁的圍觀席。

他走到教官面前,語氣迫切道:“報告,鬼塚教官!我身體有點不舒服,請問我現在能去一趟醫務室嗎?”

不舒服?

鬼塚教官挑眉,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仔仔細細看著諸伏景光的表情:呼吸急促,神情緊張,臉色也……臉色倒是半點都不蒼白,甚至還有些氣血上衝的感覺。不過無緣無故突然間情緒波動那麼大,可能的確有身體哪裡不舒服的原因。

諸伏景光一般來說不太會主動惹事,如果沒有其他人帶頭的話,他絕大多數時候都蠻符合好學生的定義的——鬼塚教官原本對他的印象是這樣。

不過這種印象,在對方上回死裡逃生後,就直接打了個折扣、變得存疑了起來。

但是諸伏景光在情緒異常之前,一直都表現的很平靜。

作為教官,一直在“人質”所在位置,透過監控與演習學生雙方身上的麥克風傳來的聲畫來旁觀演習進度的鬼塚,也可以確定景光之前沒有和身邊的誰說什麼悄悄話。

對方是突然就臉色大變的。

唔。

反正最後一輪演習已經結束了,評點完表現就會馬上下課……

到底還是考慮著學生的健康,鬼塚點頭道:“行吧,我知道了,伊達!你陪諸伏一塊去趟醫務室。”

“是!”班長立即起身走了過來。

而在景光神情焦急的開口後,也跟著一塊站起身的松田和萩原臉上的茫然色彩漸漸褪去。

他們對視了一眼,從彼此亮得驚人得眼神中看見了相似的猜測。

因為hiragi很久都沒有訊息,諸伏在這段時間的情緒一直不太高。

而這樣的諸伏景光突然毫無徵兆的露出這樣迫切的神情,難道說——

松田幾乎是立即的也高高舉起手,提高嗓音喊道:

“報告教官,hagi也不舒服,我申請帶他一塊去醫務室!”

萩原立即默契的裝病,他奄奄一息、有氣無力的捂著肚子,生動形象的演著急性腸胃炎的戲。

後列的降谷零也有些蠢蠢欲動,不過他還沒絞盡腦汁想出辦法也跟過去,沉著臉的鬼塚就毫不客氣的將松田他們的申請給駁回了。

“喂,我長得很像是傻子嗎?你們倆個混蛋,給我把手放好站直了,還有萩原!你再裝病我就真讓你去醫院演個夠。”

鬼塚心裡信譽分最低的這倆人一裝病,諸伏先前的申請就變得可疑了起來。

然而不等鬼塚狐疑的再去確認,伊達航和諸伏景光早就跑的不見影了。

“……”總覺得好像真的上當了。

鬼塚教官半月眼。

他嘖了一聲,雖然沒繼續追究,但還是暗戳戳在心底記上了一筆。隨後,他扭頭,將銳利的目光放在了剛剛那輪演習的學生身上。

尤其盯著開槍擊斃“人質”的那個學生。

倒黴蛋身體緊繃,支支吾吾:

“鬼、鬼塚教官,我這個……應該算意外吧?那個,是人質自己突然動的,不然的話我們擊斃歹徒的計劃不會出現紕漏……”

“哈?你在說什麼鬼話,這是警察能說出來的東西嗎?我早就告訴過你們,一定要把這次演習當做是真實事件來對待,但你們呢!?”

鬼塚教官果不其然的把人拎出來罵,他表情冷硬,嗓音極大的痛批道:

“如果你未來入職後真的遇到了這種事件,你難道還得要求人質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按照你的心儀行動嗎?”

“給我聽清楚了,你們這群臭小子,現實中的人質解救行動,可比你們現在的演習要驚險個數倍!絕大多數普通人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都會難以保持冷靜,如果過度恐懼不安和慌亂,更是有可能讓人質做出不理性的行為——真正的人質解救事件裡,比諸伏剛剛猝不及防站起身的行為還要誇張的不在少數,你要怎麼應付那些意外狀況!?”

“別把解救人質的工作想的那麼理所當然,警察可不是那麼好當的!給我好好將人質的情緒問題考慮進去啊!”

“還有你們這輪演習的警察方,為什麼第一時間就選擇了強行擊斃歹徒解救人質的辦法?開局十分鐘商量對策,你們僅僅用了兩分鐘就出發了,就沒有想過其他辦法嗎?還是覺得這只是演習、沒有人會死,所以就選擇效率最高的行動方式?人質的安全你們有考慮進去嗎?”

“你們這輪演習的‘人質’之所以會死,過錯更多是在你們這群衝動又考慮不周的警察身上!如果這次不是演習,不僅僅是人質的家屬會痛苦,你們自身也會被記大過,給我好好反省!”

鬼塚教官將他們——尤其是“擊斃人質”的那位學生罵了個狗血淋頭。

趁教官在訓話,松田陣平眯起眼,他悄悄後退,然後捻手捻腳,最後膽大包天的從人群裡溜走了。

連帶著萩原和降谷也跟著跑了。

松田和萩原這倆黑髮的且不說,降谷零這個金髮黑皮顯眼至極的混血兒兼no.1一消失,除非鬼塚教官這個敏銳的老警察瞎了,否則注意不到異常才奇怪。

而發現降谷零不見了,接連發現松田和萩原的消失也就變得理所當然。

於是,某五個一湊到一起就能幹出最不省心事情、讓教官們愁禿腦袋的問題兒童,現在全不見了。

很快意識到這點的鬼塚教官:“……”

剛被學生的演習表現氣得不輕的鬼塚,剛剛發洩出來的暴脾氣,現在又梗在心裡了。

問題兒童一二三四五可不管那麼多。

他們先後溜走。

而後一批的三人在溜到安全地帶後,便立即火速地撥通了諸伏景光的手機。

在問清楚前一批離開的兩人所處的位置後,身體素質極好的後三人很快就衝到了目的地——寢室樓。

“喂!!!諸伏!”

松田陣平一把擰開景光寢室沒上鎖的門,顧不上平復呼吸,就直接氣喘吁吁的大聲問道:

“是hiragi那個笨蛋回來了嗎?”

回覆他的,是諸伏景光雨過天晴般的笑容,和班長伊達航無比輕鬆欣慰的表情。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了。

“啊!是你們,好久不見,松田,萩原,降谷!”

因為沒有外人在,於是放在地上的文字轉語音機器開了外擴功能,ai的機械音在三人進來後的第一時間響起。

“小柊!”

萩原眼神閃亮,快步的走上前盤腿坐下,目光一動不動的盯著那個小小的裝置,彷彿想要仔仔細細看清裡面的靈魂,甚至恨不得想要拎起來上下左右的好好看一遍——當然,看是不可能看見的,拎就更不可能了。

他只能急切又緊張的詢問:“柊?是柊吧?你還好嗎?狀態怎麼樣?”

“誒?”

ai音盡力將那個問號的疑惑意思表達出來,然後繼續道:

“我可是幽靈,幽靈當然不會有事啊?而且,這是我想要問你們的話喔,松田和萩原,你們恢復的還好嗎?傷怎麼樣了?特別是松田……啊,既然你已經回學校了,應該就是沒事了吧?嗯嗯,那就太好了。”

松田頓了頓,現在相當不滿對方自稱“幽靈”、一副“自己早就死了”的態度。

但他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反駁,畢竟幽靈似乎完全沒有本體時的記憶。因此他只能糾結著,然後煩躁的嘖了一聲,然後同樣走過來坐下。

松田:“我說你,這次睡了很久誒,諸伏那傢伙明明說過你最多睡個兩三天吧?現在都半個多月了,你真的沒事嗎?我、不是,諸伏那傢伙這段時間可是一直都出於憂心忡忡、情緒不振的狀態,其他幾個傢伙也一直在操心……”

幽靈:“欸?你們在擔心嗎?嗯……我這次好像的確沒來及和你們說一聲就睡著了,抱歉,我當時太累了,可能是因為之前太長時間沒睡了吧,所以這次睡的稍微久了一點。”

幽靈:“不過小景,你其實不用那麼緊張啊,我怎麼說都已經是個成年人啦,而且還是個幽靈,幽靈能出什麼事呢?而我醒來之後也知道要回家……”

“……”

其他人原本因為幽靈的平安迴歸而輕鬆了不少的神情,漸漸的沉重了起來。

“怎麼了?表情突然好嚴肅的樣子。”

幽靈茫然的看了一圈,發語音問道。

“……”降谷零猶豫的張了張口,喊道:“hiragi。”

“是?”

“那個,你是真的完全不記得你……睡著後的事情了嗎?你每次睡醒都會很低沉吧?低沉的原因,你也完全沒有印象嗎?”

“怎麼突然又問這個?我還是不記得、也沒有印象喔,不過,應該就只是做了噩夢吧?噩夢的話,醒來會低沉也很正常,夢記不住也很正常。”

“……”降谷零勉強道,“也是呢。”

松田眉頭皺的快要打結。

他看向降谷零,心想:你這樣溫吞的問話可沒用。

要想辦法讓hiragi想起本體的事情才行啊!

在hiragi失蹤的這段時間,他們幾人早就暗中商量過了。

如果hiragi能回來,並且恢復本體的記憶——那麼他們救出這傢伙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雖然直白的揭露事實、刺激對方的記憶可能會讓對方難受,但是什麼都不問的假裝不知道,那和讓對方慢性自殺有什麼區別?

要做點什麼。

就算幽靈狀態下的hiragi實在是恢復不了記憶,那至少至少也要讓幽靈知道:你還活著。

你還活著,並沒有死。

我們發現你了。

所以你要堅持下去,要記得——我們遲早會救你出來。

松田陣平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豁出去”的神色。

他想去當那個“揭開事實”的人,但剛張開口,幽靈猝不及防的下一句話,就讓他還有其他人愣住了。

“不過。”幽靈開開心心的發語音道:“我這回醒來的時候,感覺好像並沒有以前那麼糟糕,雖然還是記不住夢裡的內容,但是我心情很輕鬆喔!”

“欸……?”其他人微微一愣,默契的發出了疑惑音。

幽靈樂觀的猜測:“可能是難得做了個好夢吧?嗯,一定是這樣的。”

“……

其他人猛然睜圓了眼睛。

讓幽靈高興的事……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默契的想起了他們之前的猜測。

該不會是……hiragi的本體死了吧?

因為再也不用回到本體、再也不用遇到難受的事情,也再也不用入睡,所以過去一直說“討厭睡著”的幽靈,這次“醒來”才會無意識的感到高興?

因為真真正正變成幽靈了?

五名警校生頓時被自己的想法給嚇住了。

一時間,他們的臉色頗為難看,堪稱五彩斑斕。尤其是諸伏景光,他死死抿著下唇,藍色的眼眸幾乎快要被黑壓壓的情緒淹沒。

直到幽靈又一句話,才讓他們的壓抑氛圍驟然消散——

“希望下次睡著的時候,也能夠做讓我高興的美夢就好了!”

下次……睡著的時候?

下次?

五名警校生微愣之後,頓時猛地鬆了口氣。

幽靈一頭霧水的看著他們大起大落般的反應,不解的猶豫道:

“總感覺你們今天好像哪裡不太對……到底怎麼了?”

“還能怎麼了。”松田心有餘悸,下意識嘟囔著說道:“我還以為你沒能等到我們,現在就死了呢。”

說完他就頓住了。

啊。

說出來了。

其他人面面相覷,想到。

“誒?”幽靈愣了好一會,才遲鈍的接著道:“我早就已經死了啊?”

說都已經說出來了。

被反駁的松田面無表情地想:記憶什麼的先放在一邊,至少先讓這個笨蛋意識到自己還沒死的事實,不然他遲早會被這個笨蛋的態度氣死。

死什麼死啊。

你就沒死!

於是松田說道:“你沒死。”

幽靈這次卡頓了好久,然後回覆:“我已經是個幽靈了喔!”

“那也不意味著你死了。”

“我是幽靈,幽靈!幽靈是死者的靈魂!”

“你就是個生靈,給我腦子清醒一點!”

“為什麼你一副比我自己還確定我的狀況的樣子啊!”幽靈大為不解。

而松田則是氣急敗壞:“……因為你這個笨蛋連自己是死是活都分不清啊!”

莫名其妙的,原本已經和好並和睦相處了許久的兩人,又開啟了久違的小學生式回合制吵架。

一個堅持自己死了,一個堅持對方沒死。

最後,松田陣平憋住滿心的暴躁,他頂著額角迸起的十字,努力放緩神情與語氣道:

“喂,hiragi。”

“什麼?”

“你過來我這邊,然後把能拿走的基本感覺都拿走。”

“欸?為什麼?”

“有重要的證據,總之你先過來照我說的做。”

幽靈猶猶豫豫,聽話的飄過去,然後照對方所說的做。

隨後,下一秒——

“你這個笨蛋!我忍不了了!”

松田陣平頓時原形畢露,他暴跳如雷的伸手,殺敵八百自損一千地兇狠扯自己的臉,硬生生把自己的臉扯變形。

然後他含糊不清的大聲罵道:

“你沒死!沒死!就是沒死!總之不許反駁!”

“你給我聽好,我們遲早會把你從罐子裡拽出來,所以下次你要是再說什麼‘我已經死了’、‘我是個幽靈’這種蠢話,等把你撈出來的那天,我絕對會像現在這樣扯你的臉!!!”

幽靈嘶的抽了一大口氣,他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一樣嗷出聲:

「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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