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1 / 1)
萩原研二和諸伏景光被嚇了一跳,下一秒兩人迅速進入狀態,快步向那邊跑去。
墜樓者是一位年輕的女性。
穿著病服,小腿還打著石膏,應該是骨折入院的病人,在落地與堅硬地面相撞的瞬間就當場死亡了,因為沒有外部性傷口,所以倒是沒有出什麼血。
「身高162cm,屍體離牆基距離為一米一,沒有聽見尖叫聲,頭部落地……八樓有一扇窗戶開啟了,窗簾也外翻了出來,應該就是從那裡掉下來的,在從右到左數的第七間。」
hiragi扒拉在景光身後,他探頭探腦的看了屍體一眼,隨後他抬頭,飄高了一些,半晌之後才重新附身到景光身上,將自己能確定的東西說了出來。
諸伏景光不動聲色的點點頭,隨後就立即轉述給了萩原。
萩原聞言站起身,仰頭看了看八層那個窗戶,準確來說是看向那邊外翻出來的短窗簾:
他自語道:“死亡時間是中午11點48分……八樓掉下來的嗎?失足墜落?不,失足墜落不太可能。”
失足墜落的話,屍體的落地姿勢不會那麼筆直。
所以還是自殺與他殺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諸伏景光觀察了一下,不過因為不好移動屍體,他只能進行表面的觀察。
他一邊說著一邊撥通警察電話:“沒發現什麼外傷,但也不好直接做出判斷,具體狀況還是得檢查一下墜落點的現場痕跡。”
萩原點點頭,然後拿出手機拍了幾個照記錄。
結束後站起身,在叮囑完醫院的工作人員看好現場後,萩原便和報完警的諸伏景光一塊往醫院八層趕去。
墜樓點確實是在八層住院部的單人間。
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抵達的時候,病房門口已經圍了好幾個不明所以的路人了。
而室內,有三人正站在窗邊。
諸伏景光掃視了一圈,記住狀況,然後率先邁步上前:
“抱歉,我們是警校生,在警察抵達之前想提前瞭解一下狀況……剛剛墜樓的那位女士,有人認識嗎?你們幾位是目擊者嗎?”
一邊開口說道,諸伏景光一邊將自己警校的身份證明拿了出來。
他走上前,對在室內的三人這麼問道。
。
死者的名字叫做八木茉由,25歲,一週前因為車禍事故而入院。
站在室內的三位,也確實都是目擊者,並且也都直接或間接的與死者有一定關係。
比如說坐在輪椅上的那個,叫做浪堂宇野,25歲,是八木茉由的男朋友,同時也是大學同學。
他和死者都是因為三天前的車禍事故而入院的。
據說是在山路駕駛時被一輛車撞下了斜坡,所幸運氣好,這對情侶都沒有受什麼太過嚴重的傷勢,並且有一人保留了意識,及時撥通了急救電話才逃過一劫。
不過肇事者跑了,肇事車輛被棄置,至今似乎還沒抓到人。
幫浪堂宇野推輪椅的,則是這家醫院的院長。
院長的名字是屋內涉一,48歲。
因為死者和院長的女兒“屋內沙樹”是大學時代的朋友,並且也來過他們家做客,所以院長才會主動成為這兩人的主治醫師,並且一直很關照他們。
屋內院長不僅給這對倒黴的情侶安排了相鄰的單人間,中午下班後,還特地抽空親自過來帶他們在人少的空閒裡去拍片子檢查身體狀況——靠身份刷臉插了個隊。
屋內院長說:“因為下班了,沒什麼事,我就過來看看他們的情況,浪堂君的大腿狀況癒合的不太好,可能還是得做手術,我就想著帶他再去拍個片子,因為今天下午會有幾個專家抵達,我打算到時候去諮詢一下他們的意見,但在拍完片子回病房的路上,浪堂君收到了八木君的簡訊……”
浪堂宇野點頭道:“確實是這樣,茉由發了簡訊過來,讓我檢查回來之後去她病房一趟,然後我和屋內醫生就在電梯裡遇到了永山,永山說他是去看我倆的,於是我們三人就一起去找茉由了。”
浪堂宇野口中的永山,就是第三位目擊者。
全名是永山直人,25歲,同樣也是死者的大學同學,據說是來探病的。
永山直人附和道:“事情就是醫生他們說的那樣,我們三個一起去找八木,但在開啟門的一瞬間……就發現八木她整個人都坐到了窗邊,然後往窗外倒了下去……”
他們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砰”的一聲巨響,他們才猛然回神,難以置信的衝上前。
萩原研二問道:“你們確定她是坐在窗邊倒下去的?是什麼樣的坐姿?”
“就是整個人都坐了上去,背對著窗外,垂著頭斜靠著窗邊。”
永山直人描述道,說完後情緒低落的喃喃:
“如果我反應的快一點,說不定就能在她後仰墜落的瞬間衝上去把她救下來了,茉由她為什麼要自殺呢?跳樓死什麼的……”
浪堂宇野的表情很難看,他沒吭聲。
自殺?
從現場來看,似乎的確像是這麼回事:沒有求生的痕跡,沒有打鬥的痕跡,死者似乎就是自己墜樓的。
無形的幽靈飄在空中。
他並不擅長推理,因此只是好奇的跟著兩位警校生檢查四周。
跟著跟著,幽靈忽然飄出了窗外,他在空中晃了晃,目光不由自主的從高處看向了底下的屍體。
看了半晌,幽靈收回視線,他剛打算轉身回到室內、繼續跟著景光他們進行現場調查,就忽然的頓住了。
「……嗯?」
幽靈看向了事發點窗邊的外牆,歪歪頭觀察了許久。
隨後他湊上前,然後在高空中沿著外牆一路飄到了隔壁房間。
沒一會。
「小景!小景!」
無形的幽靈匆匆忙忙的飄了回來。
一邊喊著一邊撲到景光身上,然後快速的將他發現的東西說了出來。
諸伏景光微微睜大眼睛,然後立即走向窗邊向隔壁房間探頭。
“萩原!”
他喊道,在萩原走過來之後,便迅速壓低嗓音和對方說些了什麼。
萩原研二表情嚴肅了一些,他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然後立即轉身,和幾位目擊者進行談話。
而諸伏景光趁這個時間悄然邁步走向了隔壁,不久後又匆匆下樓再度檢查了一遍屍體。
於是。
警察抵達的時候,兩位警校生已經默契配合著將情況捋清了個七八。
“所以,又是年紀輕輕的女孩子因情自殺的事件嗎……”
胖胖的目暮警官根據目擊者的證言證詞總結道,然後睜著半月眼,無奈的看著一旁的兩位警校生:
“話說回來,怎麼又是你們,距離你們上次遇到事件還沒過多久吧?”
“沒辦法,我們也不想的誒,大概是這段時間運勢比較低吧?”
萩原摸了摸脖子回答道:
“不過言歸正傳,目暮警部,現在就認為是自殺事件,還太早了吧?”
“欸?”目暮警部愣了愣,“但是,有足足三個目擊者表示他們是親眼看見死者坐在窗邊自己往後仰而掉下去的啊?”
“是啊,我們都看見了那一幕。”
永山直人茫然地附和道:
“而且八木她自殺的原因,你們剛剛不是也問出來了嗎?因為浪堂他出軌了,昨天晚上八木還和浪堂剛吵過一架,大概就是因為這個——”
浪堂宇野頓時拔高嗓音:“喂喂喂!!永山!你這傢伙別把責任全部冠在我頭上啊,誰知道那女人會那麼偏激啊!!”
甚至自殺前還要特地發簡訊過來,讓他過去,當著他面跳樓。
是想讓他記一輩子嗎?
呸,瘋子!
日本的屍檢率非常低,而自殺率又非常高。
如果沒有明顯的證據,或者說有足夠的證詞和線索指向是“自殺”,那麼警方一般都不會對“自殺”的屍體進行屍檢。
這也導致了日本有許多死者草草被冠上表面死因,不明不白就被推進火化爐的狀況發生。
三個目擊者的自殺證詞,加上讓浪堂宇野與死者之前的矛盾……八木茉由自殺而死的說法,在警方看來的確非常有說服力。
其中大概也有因情感糾紛而自殺的男女案例實在是太多的緣故在。
總之。
如果沒有別的線索,那麼警方很大機率會以自殺結案。
然而。
“不對,這絕對不會是自殺案件。”萩原研二搖頭道。
“目暮警部,鑑識科的人沒有發現嗎?”
萩原研二拿出了手機,將諸伏景光二度下樓檢查屍體時拍下來發給他的照片舉起:
“……死者八木茉由病服的後衣領上,有一根透明的線穿過了布料綁了個結哦,而且後端的線還有明顯的繃斷痕跡,雖然說線是透明的,而且還被頭部落地時湧出的血染透了,看起來不太明顯,但那麼粗心大意可不行。”
“啊,真的。”目暮警部湊上前,然後睜圓眼睛,“線?後衣領上怎麼會綁著線?”
“當然是為了把失去意識的八木茉由小姐從八樓的窗戶拽下去啊。”
萩原並不賣關子,直接給出了答案:
“如果撐在窗邊往隔壁看的話,應該能夠在牆面上看見線快速收回而留下的痕跡,而且隔壁窗戶邊上,也有線在拐角處留下的劃痕。”
目暮警部豆豆眼:等等,這裡可是八樓啊,你是怎麼看見八樓兩層樓之間牆面的痕跡的?
萩原沒停頓地繼續道:
“所以答案很明顯,兇手提前將死者八木小姐迷暈,然後將從隔壁提前拋到這邊的線系在八木小姐病服上,並且將失去意識的對方小心放置在窗邊位置,也就是永山先生描述的背對著窗外,側靠著窗邊的姿勢。”
“為了避免有人會從外面看見坐在窗邊的八木小姐,兇手應該還將窗簾提前拉到了窗外,遮擋了八木小姐的背影。”
“緊接著,就是定時簡訊了,對,浪堂宇野先生收到的簡訊,是定時傳送的,為了能夠讓他在檢查完之後前往病房,讓複數的人親眼目睹八木小姐‘自殺’的假象,然後向警方提供自殺的證詞。”
目暮警部:“等一下,等一下,兇手是怎麼讓死者在特定時間墜樓的?還有線是怎麼回事,是說隔壁有人拽著線,讓失去意識的死者的身體平衡被打破而墜樓嗎?所以兇手就是在隔壁病房的人?”
萩原:“不,隔壁病房的患者是浪堂宇野先生,而在案發的時候,他並不在病房裡,但事實上,也並不需要有人留在那。”
目暮警部滿臉不解:“那這到底是……”
萩原:“只要將八木小姐的平衡維持在恰到好處的程度,那麼一個小小的、類似捲尺一般的‘自動收線裝置’,就足夠提供打破平衡、讓八木小姐墜樓的力了。”
對機械的熟稔程度僅次於松田的萩原研二眉眼彎彎:
“因為浪堂宇野先生也不能確定自己回病房的準確時間,所以我想,那個自動收線裝置,應該有像定時炸彈一樣的遙控啟動功能才對。”
“死者身上的線,也應該是在目擊者即將進門的瞬間被啟動、然後開始收縮的,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保證目擊者能夠在開門的一瞬間看見死者墜樓的全過程,將自殺的印象傳遞出去。”
“而線在將八木小姐拽下去之後,就因為重力的緣故繃斷了,剩餘的線也就自然而然的被那個小小的裝置回收,將裝置裡的線團扯出來檢查的話,應該會發現繃斷的、能夠和八木小姐後領上綁著的線段完美重迭在一起的痕跡。”
“話說回來,你們可以現在就去隔壁病房搜一搜,一定能找到那個固定著的不起眼裝置的。”
在警察抵達之前一直在門外守著隔壁病房的諸伏景光,在此時走了過來,開口道:
“事實上,在萩原和目擊者們談話的時候,我就已經去隔壁搜查了一圈了,那個自動收線裝置就固定在櫃邊的牆面上。”
“此外,如果對八木小姐進行屍檢的話,應該能夠很輕易發現她的骨折痕跡不對——被迷暈而墜樓的話,她的身體不會進行本能抵抗,因此骨折會呈現無規則的斷裂痕跡,這也能夠證明八木小姐當時處於無意識狀態。”
“而她的血液中也應該能檢測出類似迷[訝o]的藥物成分才對。”
目暮警部:“所以佈置這一切的兇手到底是誰?難道說就是住在隔壁的……”
目暮警部目光狐疑的看向了浪堂宇野。
作為住在隔壁的患者,那麼多關鍵步驟都在他病房裡,在“自殺”的說法被排除後,浪堂宇野會被懷疑上,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浪堂宇野神情頓時無比驚慌,他大聲吼道:
“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是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