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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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hiragi會陷入沉睡。

卻又矛盾的擔心hiragi會不再沉睡。

畢竟,前者意味著對方的本體“甦醒”,即將遭到慘絕人寰的非法實驗。

而後者,則是意味著hiragi的本體再也“無法甦醒”,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悄然結束了一切、徹底變成了不需要睡眠的亡靈。

不管是哪個結果,對景光來說,都是極其糟糕、難受又煎熬的事情。

自打得知了hiragi的真實處境,諸伏景光心底就一直沉甸甸的壓著一塊石頭。儘管白天在警校學習訓練時仍舊錶現的溫和自然,但深夜他卻總是會被噩夢所困擾。

夢境中,有時是看不清長相的青年如小白鼠般被拷在冰冷冷的手術檯上,無力掙扎且任人宰割的畫面。

有時,又是傷痕累累的青年蜷縮在液體裡漸漸停止呼吸、像浸泡在福爾馬林的標本一樣死寂無聲的畫面。

每每夢到這樣的場景,諸伏景光都會猛然驚醒、心驚肉跳地起了一身的冷汗。

他上一次這樣,還是在很久之前諸伏爸爸和入室殺人的歹徒搏鬥、最終重傷瀕死的那段時間。

直到父親度過危險期,行兇的犯人也正式被判刑入獄,年幼的景光才漸漸緩過來,擺脫如影隨形的噩夢。

而現在。

想要再次終止如影隨形的噩夢,過於溫柔正直又珍視身邊人的諸伏景光,大概還有很漫長的道路要走。

他倒是並不害怕道路艱難與危險,只擔心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什麼事都沒法做。

因此,天流齋繪里守的出現,著實是讓諸伏景光的心情難得高昂了起來。

今天甚至可以說是他這段日子裡最輕鬆的一天了。

在和天流齋交換完聯絡方式後,帶著hiragi回學校的景光,便立即和同樣在心底擔心自家幽靈狀況的同伴們分享喜訊。

然後,他順利得到四張震驚臉的回視。

萩原:“誒?等一下!等一下!小諸伏,你剛剛說了什麼!?”

降谷:“……外出的時候,偶然了真正的靈媒師?”

伊達:“然後那位很好人的靈媒師夫人答應幫忙……?”

松田:“而且還不收費??”

四人拔高嗓音:“真的假的啊!!”

難以置信的幾人先後的湊上前追問具體情況,一個個都是一副猝不及防、想要確認具體情況的緊張神情。

雖然hiragi的事有了突破口是好事……

但這個驚喜,來的未免也突然了。

太過巧合,反而讓他們憂心忡忡,忍不住思考太多。

不收費……為什麼會不收費?

那個靈媒師,為什麼會答應幫忙?

沒有壞心眼吧?

真的可信嗎?

真的不是騙子嗎?

“天流齋老師當然不是騙子啦!”

hiragi附著在語音器上,很是認真地為天流齋老師正名:

“那可是個很溫柔的好人,還是很有名的繪本作家喔,在網上都能夠搜尋到很多關於天流齋老師的資料。”

“她能看得見我的靈體輪廓,我飄到哪裡她都知道……她說我是一團白白的、像雲一樣的存在呢!”

“而且,哪怕我不附身,天流齋老師也聽得到我的聲音,真的超級厲害的!”

“這樣厲害的老師,我居然直接在外面遇上了,甚至還得到了對方的幫助。”

hiragi說著說著,漸漸表現得像只驕傲地揚起腦袋求誇獎的柔軟小白狗般:

“我果然是被神明眷顧著,運氣一直都特別好!”

在這個廣闊的世界,我總是能夠遇上願意真心對待我、包容我、幫助我的好人。

我真是太幸運了!

不管問他多少次、不管有沒有完整的記憶,在這方面上,極其好滿足的hiragi依然會堅定自己的想法。

松田陣平下意識做出了和志保相似的吐槽:

“你這個舉世罕見的倒黴蛋在說什麼東西呢,誰家的幸運兒會像——”

他剛說到一半的話,就猛地在好友們“唰”的投來的銳利目光下卡在了喉嚨裡。

松田艱難地憋住未盡的話語,愣是把臉得都快憋青了,這才艱難的嚥下去。

他低咳了一聲,僵硬又若無其事的轉換話題:

“總之,你們今天出去到底幹了什麼?那位靈媒師是怎麼一回事?先給我們把事情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說清楚。”

於是,諸伏景光簡單的交代了一下他和hiragi這段時間的忙碌。

很多人都說,狗狗是人類的好朋友。

因為大多小狗都是些真誠熱情又單純的笨蛋。

因為大多小狗總是會為了別人對它的一點點好,然後就百倍千倍的奉還回去。

hiragi身上簡直充滿了親人小狗的所有特質——十足標準的那種。

這哪裡是什麼“運氣好”能夠簡單概括的經歷啊。

是你自己先不求回報的友好付出,所以別人才會回饋般的忽視你的幽靈身份、然後發自內心的去喜歡你啊。

諸伏家的事是這樣。

木村母子的事是這樣。

現在,屋內沙樹的事也是這樣。

單純小狗渾然不覺的感激著他人的幫助——哪怕這個幫助還沒兌現——他完全沒想過是自己之前努力種下的因才能得到現在的果,仍舊高高興興的覺得自己是個走在路上都能中大獎的超級幸運兒。

一時間,不由更讓人心情格外複雜。

果然得快點把小狗……不是,把人從罐子裡挖出來帶走才行。

不約而同的這麼想著,五人對視了一眼,開始著重討論下週末的通靈儀式。

“天流齋繪里守,天流齋繪里守……兒童繪本作家……啊,找到了!”

降谷零用手機在網上搜尋著這個名字,想要先一步瞭解瞭解這位好心的靈媒師。

他認真看著採訪記錄,說道:“唔,似乎是個被小孩子廣泛喜愛,風評相當不錯的人呢。”

萩原湊過去看,然後愣住了:“喂喂,對方還是個經常上電視被採訪的人誒,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大隱隱於市’?”

伊達:“看上去不像是什麼騙子……嗯,也的確不是,畢竟hiragi也說了這位天流齋老師能看得見他也能聽得見他聲音,這個問題應該不需要擔心。”

松田嘀嘀咕咕:“所以,結論是值得去嘗試一下嗎?”

萩原有些擔心別的問題:“話說回來,hiragi醬這段時間不會睡著吧?算一算時間,hiragi也有近三週左右沒睡了,等到下週末,就差不多要滿一個月了。”

提到這件事,幾人的神情就有些凝重。

他們不希望幽靈沉睡,又害怕對方真的不睡。

景光焦慮的事,其他四人也一樣擔憂著。

hiragi反倒是表現的很自然。

他認認真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透過語音器說道:

“這種事情,我也不好說欸,畢竟我也不能控制自己的睡眠。”

“如果真的不巧的在約定時間裡睡著了……唔,能拜託天流齋老師換個日子嗎?應該可以吧?”

hiragi冥思苦想的自言自語,好半晌後才扭頭看向了周圍四人。

無形的靈體歪了歪腦袋:

“嗯?突然間怎麼了,你們的表情好沉重噢。”

雖然老是被松田兇巴巴的稱呼為“笨蛋”,但hiragi實際上完全和這個詞扯不上關係。

他只是喜歡從好的角度優先去思考任何事罷了。

hiragi實際上很敏銳。

尤其是對自己身邊人的情緒變化特別敏銳。

因此困惑不到數秒,hiragi很快就想明白了緣由。

他眨巴眼,然後認認真真的安慰道:

“你們別擔心太多,天流齋老師才剛剛肯定過我還是個生靈哦?而且還說我是個非常健康、非常活潑且狀態很不錯的生靈,小景可以作證的!”

他用了好幾個形容詞來強調著自己的良好狀態,然後繼續用語音器樂觀積極地說道:

“而且,靈體狀態下的我晚點入睡不是很好嗎?這就說明我的本體還在安安全全的睡大覺哦!”

“這是值得欣慰的事情,所以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嘛。”

非常健康。

非常活潑。

而且狀態很不錯?

唯一一個從第三人稱視角全息瀏覽過hiragi記憶,多少知道對方本體到底有多麼傷痕累累的松田陣平高高挑眉。

如果不是他親眼看見了那段記憶,他幾乎要信了這個笨蛋的鬼話。

不,這個笨蛋還沒想起本體的記憶。

所以那傢伙可能是真的覺得自己狀況還不錯。

在心底“嘖”了一聲,松田陣平臭著臉,到底還是沒拆臺。

或者,他也是在暗中期盼著那個笨蛋hiragi的確和他自己保證的那樣,沒有他想象的那麼糟糕吧?

警校五人組陷入了度日如年的一週。

等到週末,收到天流齋繪里守聯絡的幾人那忐忑不安的心情才終於平復了下來。

天流齋繪里守發來的地址,是在米花神社。

——那是個位於東京米花町,離警校不算太遠的地方。

“米花神社的宮司是我的朋友,他答應在參拜時間結束後把神社借給我們。”

天流齋繪里守溫和地解釋道:

“hiragi不是怨靈,而是生靈,神社的環境只會對他有益,也能提高儀式的成功率,所以請放心……當然,你們也可以陪同在側。

但在通靈成功之前,請務必不要干擾儀式流程,如果靈媒還未完成就被打斷,我們雙方可能都會受到一定的影響。”

“什麼樣才算是通靈成功……?啊,你們到時候一眼就能認出來的。”

天流齋繪里守眼眉彎彎,很願意回答疑問。

但是對於在靈異這方面的事完全一知半解的幾人來說,他們心知天流齋哪怕胡說八道、他們也不會知道的事實。

所以幾位敏銳的警校生只能反覆確認、反覆提問,試圖透過尋找對方前後觀念與回答是否有邏輯衝突,以此來確保自家靈體的安全。

松田和降谷甚至一早就做足了準備——他倆在出發前就神情嚴肅的叮囑hiragi,交代對方如果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哪怕只有一點點不舒服,都要立即逃跑。

而他們則會當機立斷去敲暈那什麼靈媒師。

hiragi被叮囑的呆呆愣愣,完全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那麼緊張。

還是萩原背地裡偷偷告訴了他真相:

“小陣平和小降谷這幾天一直在惡補各種通靈、降靈的知識,然後意外看到了不少拿活人靈魂煉化道具的恐怖故事……”

於是他們就忍不住擔心自家的靈會不會被抓走。

連帶著班長、景光和萩原三人也緊張了起來。

所幸天流齋繪里守脾氣很好,完全不在意幾位青年的緊張與警惕。

她反而是在看穿了他們的不安之後,相當理解的給出了保證:

“不管能不能順利喚醒hiragi的記憶,我都一定會賭上性命保證那孩子的靈魂平安。”

“所以,請相信我。”

天流齋夫人面容和藹,那溫和似水的眼眸像是有著微妙的魔力一般,漸漸地讓幾人放鬆了下來。

“抱歉,天流齋老師,我們只是太擔心了……”景光結結巴巴,欠身道歉。

“沒關係,沒關係。”

天流齋眼眉彎起:

“我知道的,你們都是一群沒有惡意、很好很好的孩子,更何況,你們又沒有做錯事,只是在問我問題而已。”

“我們交情不深,會擔心是人之常情,所以不必介意。”

“那麼,現在還有其他問題嗎?”

幾人搖了搖頭。

於是天流齋繼續道:“那麼,黃昏時刻也差不多到了,我們也是時候開始儀式了。”

潔白的護神紙上用墨水寫上了咒文,隨後輕輕覆蓋在了面部。

天流齋從特地傳來的寬闊白袍的袖中,小心取出一串帶著勾玉的珠鏈。

將勾玉掛在脖子上,隨後上前,點燃了供臺上的蠟燭,並將蠟燭旁的鈴鐺綁在手腕上。

叮——

雙手合十,清脆的鈴鐺聲響起。

微弱的燭光閃爍著,神社之外的黃昏紅如火海。

“別緊張,hiragi。”帶著紙面的白袍夫人對著火燭輕聲道:“你只要順從我靈力的指引與召喚,然後附著在我身上就可以了。”

“記得不要抵抗。”

“要順著我的靈力,努力去挖掘自己的記憶。”

“hiragi,不要忘記你來這裡的目的,你要努力去回憶,努力去同步自己的本體。”

叮——

清脆的鈴聲又一次響起。

站在地面的圓陣中,帶著紙面的白袍夫人緩緩閉上了眼,然後輕聲念出了綾裡一族的六句咒詞。

叮——

又一次地響了清脆的鈴鳴。

然而這一次,天流齋並沒有主動去搖晃鈴鐺。

鈴鐺是自己響的。

而下一秒。

白袍的夫人合十的雙手驟然垂下。

但她手腕上的鈴鐺,卻沒有隨著她的動作發出聲音。

鈴聲消失了。

而那站在燭火前的白袍夫人的身上,隱隱開始浮現出另一道身影。

滴答。

滴答。

滴答。

是水滴聲。

但是,又不是真正的水滴。

低落在木板上的水並沒有打溼什麼,反而是在落地後就消失了。

倉院流靈媒道的繼承者綾裡一族之所以會那麼有名,與她們歷代的降靈現場分不開關係。

普通的靈媒師,僅僅是在靈附體之後瀏覽對方的記憶、轉述靈的對話。

但是綾裡家的靈媒術不一樣。

她們一族的靈媒術,是將自己的身體完全作為媒介,讓靈在自己身上呈現本貌。

也就是說。

修習倉院流的靈媒師,在成功引靈附體後,她們的身體將會完完全全變成靈媒物件的模樣。

聲音、外貌、身高、體型、甚至是皮膚上的胎記或疤痕,都會完整的展現。

如果靈足夠清醒,甚至可以完全復刻出服飾、髮型、妝容、飾品——即是死靈生前對自己最熟悉模樣。

這種驚人的外表上的變化,就是綾裡家傳承數百年能夠取信客戶的根本。

沒有任何客戶在見到這一幕後,會對綾裡一族的能力有所懷疑。

當然,如果靈媒的是個生靈的話,那麼那個靈在靈媒師身上呈現出來的——即是他還活著的本體目前的姿態。

滴答。

滴答。

滴答。

水滴聲,是從天流齋夫人身上傳出來的。

隨著那道隱隱在她身上越發清晰的身影凝實、出現,水滴聲也越發的明顯。

最後。

在帶著護神紙的白袍夫人的模樣,徹徹底底被另外一個蒼白的身影取代。

而原本只有滴落聲的虛假之水,也開始漸漸凝實了。

藉著靈媒呈現本貌的背影很纖細,渾身都是溼漉漉。

而且從頭到腳都是白色——溼透了的白色頭髮,溼透了的白色拘束服,還有沒什麼血色、看上去好像很冷的蒼白皮膚。

簡直就像只不小心掉進水裡,還在不斷打顫的落魄小白狗。

而在這蒼白的底色下,那一點點異色便顯得格外刺眼又引人矚目。

例如漆黑的束縛帶。

還有腳踝、脖頸處的皮膚上隱隱露出的舊疤。

而在身影凝實、通靈完成的瞬間。

砰——!!!

因為天流齋夫人原本是站著的。

所以在靈的本貌完全呈現出來後,靈身上的傷、那乏力的身體、那毫無知覺的雙腿便也一同的復刻了出來。

於是,原本站著的身影,便因為驟然地失去了腿部支撐力而重重地向前摔倒在了地面。

而隨著那道纖細身影的倒下。

“柊——!?”

邊上。

被這一驚人變化震撼到腦袋空白的諸伏景光,幾乎是下意識的起身,滿臉慌亂地衝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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