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1 / 1)
“hiragi,不要忘記你來這裡的目的。”
“你要努力去回憶,努力去同步自己的本體。”
。
hiragi認認真真地將天流齋夫人的叮囑記在心上。
為了自己的未來,也是為了不讓擔心他的人失望,無形的靈深吸了一口氣,很是努力的放鬆下來。緊接著,他順著靈媒師的呼喚,在冥冥中的指引下去回應、去附身。
然而。
在通靈儀式完成的剎那,hiragi被摔懵了。
——好重啊。
並不是指心情上的沉重。
而是物理意義上的“身體”的沉重。
生靈hiragi對這種“沉重”很陌生。
他習慣了輕飄飄、沒有重量、隨時都能夠漂浮到天上的自己。
習慣了沒有溫度,沒有心跳,不主動去借取他人感知甚至連痛覺觸覺都沒有的自己。
習慣了靈體狀態下,視野正常的自己。
因此。
在天流齋老師以自身為媒介進行通靈,用自己的靈力作為橋樑將那迷失的生靈與其沉睡在不知何處的本體同步上之後——腦子一片混亂的hiragi便立即如遭重擊般陷入了久久難以回神的渾噩與頭痛中。
“靈體”同步“本體”記憶時的衝擊,是一方面原因。
更大原因,是靈體hiragi感官上的劇烈變化。
明明前一秒還輕鬆自然的他,像是突然間被拽入了深海般——四面八方的重壓與冰冷,讓猝不及防的他一時間有些喘不上氣。
冰冷。
乏力。
疲倦。
沉重。
就連視野也變得狹隘了起來。
過去被生靈hiragi拋棄的軀殼,是一具無比孱弱、纖細、乏力,且殘缺的身體。
在上一秒還輕盈如雲朵的靈體狀態的對比下,蒼白無色的青年覺得自己現在重得像塊幾百斤的頑石。
他一時不慎摔得太痛了。
那雙毫無知覺的腿就像兩根纖細又佈滿瑕疵的木棒,完全派不上任何用場,而他雙手又被束縛帶牢牢的固定著。
以至於本來就因為同步本體記憶而產生的精神衝擊導致暈眩不已的hiragi,此時只能無意識的、本能的微微蜷縮起來,完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關注外界。
“靈體”hiragi的記憶與“本體”割裂得太久了。
“本體”能夠在每次甦醒時都順利同步“靈體”的記憶,是因為“靈體”狀態下的hiragi所度過的日常,幾乎都是溫暖幸福的。
那就如同一場絢爛多彩的美夢。
雖然也偶爾會有一點不愉快的事,但那都是些普通人生活中不可避免的陰晴圓缺程度的、很日常的煩惱。
那點無傷大雅的小煩惱,對於被禁錮的“本體”來說,都像是個有趣的、幸福的童話。
——沒有人會討厭幸福的美夢吧?
但“靈體”反過來逆向同步“本體”的記憶,其中的意義卻完全不一樣。
因為自我保護而拋棄了“本體”的一切,將另一邊的生活當做現實的“靈體”,這一逆向同步記憶行為,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違背本能。
像是拿著漆黑的蠟筆往絢爛多彩的繪本上塗抹似的。
像是不得不瀏覽一場驚悚又恐怖的全息電影似的。
像是往陽光燦爛的世界驟然下上一場伴隨著電閃雷鳴的傾盆大雨似的。
幸福又快樂的靈會因此陷入空白,會因此恐懼得想要逃避,並因為無法逃避、從而只能像只應激的小狗似的在顫唞和排斥中艱難地接受一切……也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不過。
在融合記憶的過程中,摔落在地面上,渾渾噩噩忍不住蜷縮成一團的他,似乎被誰小心翼翼的半扶半抱了起來。
他拖著毫無知覺如同累贅的腿,上半身靠在了誰懷裡。
hiragi仍舊覺得自己的身體沉重的像塊幾百斤的頑石。
但是,對於身體健康的其他人,尤其是經過系統訓練、體能優秀的警校生來說——hiragi簡直輕的纖細的瘦弱的過分,甚至完全不像個成年男性。
靠在不知道誰懷裡,仍舊在和記憶作鬥爭、沒有額外精力關注四周的白色青年,忽然頓了頓。
他亂糟糟的腦海安靜了下來。
就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鍵。
好半晌。
啊,好暖和。
被誰護在懷裡的白色青年感受著對方身上傳來的體溫,在腦海裡這麼遲鈍的唸到。
hiragi渾身都溼漉漉的,體溫也難免而降低。
於是,那正常人所擁有的正常體溫,便足以給他帶來讓他眷戀的溫暖感覺。
hiragi喜歡溫暖的存在。
還有——
那個溫暖的來源點,還不斷地傳來了心跳聲。
心跳很急促。
hiragi很快就意識到心跳的主人在緊張慌亂,在擔憂。
伴隨著那連綿不絕的心跳聲,白色的青年一點點從融合的混亂思緒中抓住了最重要的事。
於是。
忽然就不害怕了。
不再害怕、排斥本體的記憶。
因為,他想起了自己要做的事。
我是……
我是為了找回記憶,所以才拜託天流齋老師的。
沒什麼好害怕的。
也不再需要逃避了。
因為,曾經以為不會有轉機的現實,已經迎來了希望。
【你會沒事的。】
【我會帶你回家。】
曾經誰對他說的話,再一次迴響了起來。
而hiragi對此沒有半點懷疑。
。
白色的青年依舊覺得身體很沉重,沉得像一塊石頭。
但是。
這種沉重,或許才是活著的實感吧?
而且。
——好溫暖啊。
這個懷抱,比自己之前想象的還要暖和。
這是隻有活著才能夠感受到的事情吧?
而且,還有一股很清新好聞的味道……是洗滌劑嗎?
這個氣味叫什麼呢?
這個懷抱又是誰的呢?
安心。
滿足。
忍不住靠近。
隱隱之間已經有了答案,漸漸緩過來的白色青年,也終於能夠將自己的注意力分給外界。
於是。
四周手忙腳亂的動靜,總算傳進了青年的耳中、被他迷迷糊糊、後知後覺地注意到了。
。
米花神社的某個房間內,幾位青年慌成一團。
萩原:“等一下,諸伏,現在靠近沒關係嗎?這算是中斷儀式嗎?”
降谷:“沒關係,現在已經算是通靈儀式完成了吧?天流齋老師之前有和我說過,蠟燭沒滅、鈴鐺聲也消失了就沒事。”
諸伏:“hiragi?hiragi?”
伊達:“喂喂,他體溫好低,還在抖,這是通靈的正常反應嗎?”
松田:“hagi!你襯衫下面套了短袖是吧?那快點把襯衫脫下來!”
伊達:“這個束縛帶能解開嗎?嗯……碰得到!但是為什麼解不開啊!?不是這樣解的嗎?喂!萩原,快點來幫忙!”
萩原把自己的襯衫批到hiragi身上,然後毫不猶豫地應到:“我知道了……我去解hiragi腿上的帶子!……誒?誒誒?為什麼完全解不開啊——”
“可惡!”身材高大的伊達航臉色陰沉,忍不住重重地嘟囔了一聲。
松田在翻自己的口袋,半晌皺眉道:“你們誰帶了手帕?借我一下,我把這傢伙臉上的水擦一擦,不然我都懷疑他睜不開眼……順帶把頭髮的水也擰擰。”
“我有,我來吧。”降谷零從口袋裡拿出手帕。
那柔軟乾淨的手帕輕輕觸碰在青年臉上,將那多餘的液體吸走。白色的青年動了動,在觸碰下緩緩睜開了一側左眼,那隻眼睛,恰好和降谷零對視上。
hiragi的虹膜,是種很罕見的薄荷綠。
是很特別的薄荷綠,和他髮色、眼睫色與膚色極其相配,不僅漂亮得有些驚人,也格外的引人注目。
降谷零愣了愣,還來不及為對方的清醒而高興,他就猛然注意到了另一個問題。
hiragi只睜開了一隻眼睛。
那另一邊呢?
啊,是因為被溼漉漉的頭髮阻礙到了吧?
【那傢伙的眼睛好像有點問題,視野很狹窄……】
松田陣平之前說過的話卻驟然出現在腦海,降谷零頓了頓,抿了抿下唇,接著堅定的伸手,將h
iragi黏在右眼那邊的頭髮撥開。
然後。
他深色的手穩穩觸碰到了青年的右眼。
下一刻,金髮黑皮的青年僵住了。
他緩緩瞪圓了眼睛,屏住了呼吸,不可置信的碰了又碰。
沒有了。
人的眼球,是有一定硬度的。
用手摸過去,會很明顯感受到眼球的存在。
所以,一旦失去了眼球,哪怕好運的已經結束了發育、面部沒有因此變形,甚至只要閉上眼外表就能看起來很正常——那個完全不一樣的觸感,也會輕易暴露一切。
【那傢伙的眼睛好像有點問題……】
降谷零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一度以為松田說的,只是單純的視力障礙而已。
在意識終於完全清醒後,白色的青年動了動,隨後緩慢的看了四周一圈。
“hiragi!”
“醒了嗎?”
“喂,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注意到他的動作,周圍手忙腳亂的其他幾人立即看了過去,驚喜又迫不及待的追問。
hiragi歪了歪腦袋。
他很慢也很努力的想要坐起來,然後抬頭看向一直抱著自己的青年。
諸伏景光的上挑的藍色鳳眼裡,滿是慌亂不安。
“……小景?”
hiragi張了張口,遲疑的喊道。
下一秒。
在反覆眨了眨眼、重新整理確認眼前人的身份後,白色的青年的臉上,漸漸露出了極其燦爛的笑容。
他那隻漂亮的薄荷色眼睛也明亮得像是撒了一把星光似的。
青年被束縛帶牢牢固定的手,用力掙扎了好幾下。
那原本是不可能被掙開的,拘束服的設計就是如此。
但是。
那本來就不是實際的東西。
只是藉助靈媒復刻出來的存在而已。
所以,伊達和萩原怎麼都解不開的帶子,在青年的意志努力下,自己就鬆開了。
於是。
白色的青年順利的伸出了自己的雙手,然後結結實實地撲了過去,並牢牢地圈住了諸伏景光的脖子。
像只流浪在外終於找到家、於是不停在撒嬌的小白狗似的,不管自己渾身上下溼漉漉的衣服和頭髮,他就這樣興高采烈的貼了上去,呼嚕呼嚕蹭個不停。
“我就知道是小景!”hiragi模糊不清的說著,聲音快樂又滿足。
讓人安心,而且比想象中更加溫暖的懷抱。
眼睛到幸福得眯起,彷彿渾身都飄著小花的青年驕傲地想:我果然沒有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