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1 / 1)
景光和降谷他們的考核任務,時限只有半個月。
雖然用了“只有”這個形容詞,但以參與考核的這三位準代號成員過去所展現出來的能力相比,這實際上是個相對而言比較充裕的時間。
但是。
卡在最後幾天完成,對於必須要努力晉升的警察臥底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的選擇。
因為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拿到代號,更是要趁機得到組織高層的青睞、以此來獲得接觸他們的機會。
畢竟哪怕是bug般出現在他們身邊的靈,也不能在不知道目標人物的身份、位置的前提下憑空捕獲目標情報。
而和普通底層人員的初步加入情形不同——代號成員進行代號考核時的表現狀況,是會被一五一十的彙報給高層的。
這也就是為什麼會存在“考核監察官”的原因。
那麼龐大的跨國犯罪組織,最不缺的就是人。
他們缺的是人才。
——研究的人才,殺人的人才,情報的人才,各方各面的人才。
而底層成員那麼多,每天想要往上爬的也那麼多,掌權的高層自然不可能將每個成員的能力都摸清楚。
因此就像是普通公司那樣:除了少數因為直接接觸到高層而獲得欣賞的幸運兒之外,大部分成員想要晉升,都得靠不斷的一層層刷臉與刷業績,把上司心中對自己的評價刷上去。
所以對臥底而言,合格的標準是完全不夠的。
至少要表現出“優秀”以上的級別,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混入核心地位。
做不到這一點的臥底,大概一輩子都只能夠在底層等待那縹緲的機遇,然後要麼一飛沖天,要麼死的悄無聲息。
或許也是因為如此,公安也好,國外的警察組織也罷,才會咬咬牙,將最優秀珍貴的頂尖人才塞進來。
他們和這個跨世紀的神秘組織僵持太久了。
那麼漫長的時間,他們仍舊沒能摸到半點幕後黑手的線索,所以沒有猶豫要不要讓好苗子冒險的餘地了。
而這次考核——是難得一見的能夠在組織高層眼前刷存在感的機會。
臥底們都勢在必得。
“
你的本體會在19號下午兩點左右的時候被志保喚醒,對吧?”
白色的馬自達車身帥氣,車型流暢。
降谷零熟練的駕駛著愛車,並在沉吟後,對某隻他從發小那借過來的無形存在說道:
“距離19號還有五天,那就把考核任務縮短到五天內完成。”
“只要弄清楚組織要我取回來的資料所在的位置,以及目標任務的行程安排就足夠了。”
“hiragi,要麻煩你配合我了。”
金髮深膚的青年彎起眼眉,這麼輕聲地信賴道。
雖然沒有明說,但在和兩個小夥伴重逢後,原本獨自一人在組織謹慎摸索的降谷,心都不由定了許多。
有同伴在,哪怕不能明著接觸,那也是與過去孤身一人潛伏在敵營時的感受截然不同的。
被借走的靈附著在降谷身上,很認真的應道:
「沒問題!交給我吧。」
“總之,我現在成功弄了個假身份混進目標人物身邊,現在正準備過去。”
“到時候我會找機會套話,而hiragi,拜託你趁機找一找資料的所在位置,順便幫我收集其他有用的情報。”
“最好能夠把負責監察的組織成員的身份確定出來,這樣我就能想辦法避開他眼線,不用再想怎麼為你收集來的情報來源做掩護。”
「瞭解!」
像這種需要集情報蒐集與狙擊與一體的考核,表現機會最多的,就是需要做大量前期工作、甚至能夠近距離在監察官面前晃悠的情報人員。
考慮到考核任務的特殊,降谷零絕對不會錯過這個表現機會。
而第一次見到臥底狀態下的降谷零的工作表現,hiragi很是新奇地反覆打量了許久。
沒辦法。
印象中可靠、認真又相當正直守序的小零,突然間變成了一句話三個坑還滿口謊言的笑面狐狸,著實是讓他有點驚奇。
要知道,在剛入學警校的時候,鬼塚教官還用“性格死板”這樣的詞彙來形容過降谷。
結果一眨眼就成長為了八面玲瓏的優秀男人了。
不過考慮到對方目前的身份,這點變化倒也完全能夠理解。
而且非要說的話,降谷零的臥底設定還算是蠻收斂的了。
至少比天天玩變臉的諸伏景光的臥底設定收斂許多。
總之。
降谷零這邊的調查進度相當順利。
如果任務能夠按照計劃那般在五天內漂亮完成,他這個從小到大的top保持者也一定會得到三人中的最優評價。
屆時,被高層吸納的機率不低。
畢竟能夠不留痕跡取得重要情報的優秀人員,在喜歡藏在暗中的組織眼裡,可比狙擊手稀缺多了。
而與波本那明朗的職場前景相比……反倒是蘇格蘭與萊伊這兩個狙擊手之間的競爭比較麻煩。
在情報人員帶著完美情報回來之後,負責出手的一號狙擊位,以及作為保障用的二號狙擊位,二者究竟要怎麼安排,就成為了一個麻煩的問題。
兩個狙擊手都因為各自的理由而不想錯過這個表現機會。
畢竟對想要往上爬的人來說:在需要表現的時候躺贏,往往就意味著平庸和不起眼。
他們不會接受這一結果。
而這種事,降谷零不能光明正大的參合進來。
論私心和理性,他當然是想把機會交給同為臥底的發小。
畢竟從日本公安的角度出發,多一個同僚被組織重用,他們的潛伏工作就多一個保證。
但他不能這麼明顯的表現出來。
降谷零可以幫助諸伏景光,波本卻不能無緣無故幫助蘇格蘭。
不過……
降谷零不動聲色的想:hiro應該會有自己的打算。
比誰都想要更快深入組織以便立即實施救援計劃的蘇格蘭,可不會在這種地方玩謙讓這一套。
蘇格蘭的尤西。
hiro的hiragi。
諸伏景光兩個身份,都有必須爭奪到底的理由在。
。
“根據波本提供的目標人物的行程,最佳狙擊點是在明天上午十點位於目標東側約五百九十米左右的大樓,以及另一棟在南側六百一十米開外的大廈,兩邊我都踩點過了,視野都不錯,距離也相差的不算遠。”
四天後。
蘇格蘭冷淡地與萊伊對視,商量著明天的狙擊行動:
“但總體而言,遠一些的那棟樓環境要更合適一些,所以一號狙擊點選擇遠的,二號狙擊點選擇近的……沒問題吧?”
“嗯,沒有異議。”萊伊同樣冷淡的回視道:“不過,位置分配,你有什麼想法?”
蘇格蘭毫不客氣地開口:“我要一號狙擊位。”
“我們兩個的任務記錄,都是七百碼以內必中,所以換句話來說,這個考核任務誰都可以競爭一號位。”萊伊平靜的陳述著。
言下之意是我也有競爭的打算,沒有讓你的義務。
“如果情報沒錯,那就肯定不會失敗。”萊伊漫不經心的繼續道:“你去二號位和你的小情人聊天不好嗎,蘇格蘭?”
蘇格蘭挑眉:“優秀的男人,就得在珍視之人的面前展現出帥氣一面才行,這不是常識嗎?”
萊伊盯著對方的藍眸:“那就沒辦法了……要額外來一場比賽決定先手嗎?附近剛好有組織的模擬射擊場。”
蘇格蘭沉吟了一會,然後看向肩頭的小布偶,神情溫和的低語道:“尤西,你怎麼想呢?”
「猜拳?擲硬幣?」
趴在景光肩頭,腦袋剛好搭在小布偶旁邊的hiragi想了想,這麼自然的建議。
蘇格蘭眼眉彎彎地低笑了幾聲:“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聽你的好了。”
萊伊表情不變地看著人格障礙患者自言自語,然後眼睜睜看著對方從錢包裡摸出了一個……100日元的硬幣。
硬幣被丟給了波本。
“猜正反吧,尤西喜歡這樣的小遊戲。”
蘇格蘭仍舊低頭看著小布偶。
他前半句是在和萊伊說話,語氣卻帶著對另一個名字的縱容。而後半句,又像是在犯病般對空氣哄道:
“尤西……你來選正反面吧?你的直覺比我好,你選中的機會可比我大多了,來幫幫我吧?”
hiragi茫然了一會,下一秒,他瞬間和波本默契的恍然。
諸伏景光當然不會把重要的表現機會交給運氣處理。
這裡有三人一靈,除開他自己,剩下兩個都是站在他這邊的,萊伊孤立無援。
這麼好用的局勢,諸伏景光自然不會輸。
看似為了保證公平而把硬幣丟給“中立方”的波本,僅僅只是障眼法罷了。
因為波本知道hiragi的存在。
所以。
叮——
背對著兩位眼力出色的狙擊手,拋起硬幣將其摁在手背之後,波本不動聲色的抬了抬手,裝作自己提前確定正反。
「是正面,小景!」
湊到降谷身邊的靈,第一時間歡快地喊道。
與此同時,波本神情自然的轉過身,他沒看任何一人,只是當個合格的中立方。
蘇格蘭眉眼彎彎地搶答:“正面。”
萊伊點了根菸,看了蘇格蘭一眼,然後說道:
“反面。”
萊伊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但他完全看不出哪裡有問題。
怎麼看這都像是運氣使然。
運氣嗎……?
萊伊吐出一口煙,平靜的背起自己的包:
“這就沒辦法了,看來你的尤西的確是被幸運女神眷顧的樣子,那麼,蘇格蘭——我只能祈禱你失誤了,沒有惡意,畢竟失去了那麼好的表現機會,我也會覺得遺憾,然後期待某些奇蹟的發生。”
“那隻能讓你失望了。”蘇格蘭牽著空氣,看都沒看萊伊一眼,他凝視著他的尤西,然後溫和地低語:“我有我的尤西,才不會失誤,畢竟和孤零零的你不同,我有最好的觀察員在。”
狙擊手一般都會配一個觀察員。
所謂觀察員,就是為狙擊手提供正確的狙擊資料的搭檔,一般在戰場上很常見。
但對殺手來說很少見。
萊伊看了蘇格蘭的神情一會,不動聲色將對方“精神障礙”的印象標籤加重了一些,隨後叼著煙先一步離開了。
hiragi朝萊伊離開的背影探了探腦袋。
萊伊嗎?
如果不是明天上午就要出任務,下午就要“沉睡”,他就打算跟過去調查調查對方的情報了。
不過……也不急於一時。
畢竟萊伊和小景一樣,都是新人代號成員,身上應該沒什麼太多的組織情報。
調查是要調查的,畢竟如果不出意外,按照組織喜歡將兩位狙擊手搭檔在一塊的習慣——小景之後很可能會經常和對方組隊。
為了小景的安全,還是他先一步查清楚萊伊的底細比較好。
等下次靈體“甦醒”之後,就去好好查查這傢伙吧。
hiragi思索著。
隨後,跟在了景光身邊離開。
。
波本的情報準確無誤。
任務目標身上的資料,果不其然是一個程式檔案,hiragi在波本檢查的時候把程式碼都記了下來,隨後在分析中確認是一種“身份識別系統”的雛形。
雖然還是很基本的雛形,但介於組織從沒想過幹什麼好事,這個小小的程式檔案難保不會在未來被開發成什麼模樣。
因此在波本的詢問及指使下,hiragi綜合整體程式的風格,悄悄往裡頭摻合了幾個bug,順帶把程式碼註釋給刪除了大半。
於是好端端的程式,變成了500行程式碼沒有一字註釋的頭禿程式。
屬於能跑能用,但經常出問題,又極其難修的那種。
然後就這麼復原、交了上去。
而之後狙擊的工作,則是一如既往的在枯燥中帶著一絲沉重。
六百一十米開外的子彈,在飛躍之際精準無誤的集中了目標的頭顱。
——這是炫技式的打法。
畢竟狙擊槍本身就是為了遠距離一擊斃命而設計的,狙擊彈帶來的空腔效應相當可怕,只要擊中上半身,幾乎都是必死無疑的結局。
所以大多數狙擊手為了保證擊殺率,在狙擊時都不會特意選擇較小較難命中的頭部,而是選擇胸口等面積更大的身體部位。
但蘇格蘭偏偏選擇了頭部。
為了更大的利益,需要冒險但驚人的打法。
「好了,已經結束了,小景。」
在狙擊結束後,白色的靈便無聲脫離了出來,然後圈住了蘇格蘭的脖子。
他把自己的腦袋蹭過去,試圖讓對方將目光從狙擊鏡裡移開。
靈輕聲的嘟囔著:「一起回去吧,我已經有點困了。」
青年立即回過神,他緩緩眨了一下眼睛,收好槍,然後看向自己的靈:“嗯,我們走吧。”
考核任務,只花了五天就提前完成。
——任務結束的那天,剛剛好卡在19號上午。
。
19號。
組織研究基地。
地下。
女孩一貫發育較早,加上是混血,而且擁有一部分白人基因的緣故,13歲的志保比兩年前長高了不少,身高已經很接近於160cm了。
加上心智早熟,她神情比一般大人都要沉穩,除了五官還還帶著點未脫的稚氣,穿上白大褂的她走在一眾研究員前列的背影,早已不再有任何違和感。
冰涼涼的研究基地,到哪都是一股揮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而栗色短髮的少女對此習以為常。
她快步地走著,雖然外表看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但如果有熟悉她的人在,一定會發現她的步伐頻率和跨度大了那麼一些,也輕盈了那麼一些。
那總是被理性、成熟和疏離填滿的眼眸深處,也帶上了一絲符合年齡的孩子氣的期盼。
——就像是在匆匆赴一場等待已久的約似的。
“雪莉大人!雪莉大人!”
少女頓了頓,輕快的心情立即迴歸平靜。
她停下腳步,無意識用手指把鬢髮往耳後捋了捋,接著冷淡的轉身,看向喊停她的人:
“什麼事?”
因為驚人的研究能力和優秀的實驗結果,以及從小到大在組織內部長大的履歷,宮野志保雖然年幼,但仍舊在今年初就獲得了她的組織代號,正式晉級成了核心成員中的一位。
雪莉,這就是她的代號。
自此。
在一眾研究員當中,她也擁有了數一數二的話語權。
儘管仍舊要受到名為“保護”的監管,但至少在實驗相關的方面,她的自由度高了很多。
比如說……
“雪莉大人,這是您之前囑咐我們做的藥物分析的結果,此外,您上次要求補充的藥物開發原材料,也都已經採購完畢,不久前已經送到您實驗室旁的藥物儲存庫了。”
小跑過來的年輕研究員這麼說著,恭恭敬敬將手裡的檔案遞給面前的少女。
“嗯,我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那個……雪莉大人!”
“有話直說,我沒空在這和你浪費時間。”
“是、是!!”年輕的研究員狂熱又崇拜的回覆:“關於今天下午預定要進行的人體實驗,助手的人選……”
“不需要!”
毫不猶豫地回覆,慄發的少女微微眯起眼,眼神銳利了許多。
說完之後,她停頓了一秒,漫不經心的再次撩了撩鬢髮,然後補充般地解釋道:
“上次的助手……叫什麼來著?反正是個不聽指揮、自作主張的垃圾,差點打亂我的研究計劃,盡會給人添麻煩,還有上上次那個想要剽竊我藥物開發成果的,以及更早之前的某個混蛋……”
居然擅自拿小刀取走了哥哥的一部分肌肉組織。
提及之前的事,她神情變得陰沉了起來,甚至手也不自覺的握緊,看上去恨不得也拿刀在那個混蛋身上切一塊肉。
半晌後,少女冷哼了一聲,盤手總結道:
“總之,不聽人話的助手我已經受夠了,再者,我的獨立研究申請……已經在上週批准下來了吧?你們想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強行參合進我的實驗嗎?”
“你們……知道我有舉報權的吧?”少女冷漠地眯起眼,緩緩威脅道:“想被逐出這裡嗎?”
年輕研究員頓時瘋狂搖頭,他不死心的還想要求求情:“不、不是的!我只是、那個、如果是我當助手的話,絕對不會違背雪莉大人的命令的,所以能不能……”
“我會按照申請所描述的那樣,定期上交實驗成果,所以別來礙事,讓開。”
栗色短髮的少女絲毫不留情面地命令道,目不斜視的走了。
她身上那件長長的白色外套,隨著動作翻出一個轉瞬即逝的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