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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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塔爾,歐雷,亨克斯……他們當中肯定有誰有問題,我今晚要去約會的事,就只告訴過他們。】

在確認萊伊傷勢的那一刻,萊伊先前說辭的可信度,便在其他組織成員心底加重了不少。

哪怕是謹慎多疑的琴酒,一時間也更傾向於懷疑被指控的那三個代號成員。

當然。

萊伊的這句話裡,藏了某個關鍵資訊。

——約會。

既然是約會,就必然是兩個人。

——除非說要約會的是蘇格蘭那個精神分裂。

萊伊顯然不是。

所以他的約會物件,毫無疑問是除那三個被指控的代號成員之外,第四個知道萊伊所處位置的嫌疑人。

但是。

用萊伊的指紋解鎖,開啟萊伊的手機。

萊伊約會物件的名字,立即出現在了琴酒的眼皮底下。

——是宮野明美髮出的邀約。

因為志保的緣故,這個名字琴酒並不陌生。

但別說萊伊“沒有”懷疑明美,哪怕是琴酒,第一時間也不覺得明美會是嫌疑人。

宮野明美是個很好掌控的女人。

從小在組織監管下長大的明美,多得天才妹妹的庇護,幸運的普通長大、保留了天真又柔軟的性格。

而這樣的她尤為重視親情,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聰明,懂得審局勢,知道組織的可怕。

她或許不喜歡組織,但為了妹妹的安全,在沒有極高把握能夠同時讓她們姐妹脫離組織的前提下——例如足夠強大且值得信賴的存在願意解救她們,或者是組織主動提出給她們離開的機會——明美絕不會冒險選擇背叛。

而明美的主要人際關係,基本都被組織監管著。

見面次數稍微多一些,都會被調查。

兩個條件都不符合。

——沒有和日本公安接觸的痕跡,組織也不可能放她們走。

——就算在組織看不見的背地裡真的有和誰接觸,一直被組織邊緣化的明美,按理來說,也沒有說服公安解救她和她妹妹的價值。

她單獨脫離組織倒是容易,但想要從組織的銅牆鐵壁下將宮野志保也一塊帶走,難度可不小。

不僅公安會傷筋動骨,志保也會面臨極高的死亡風險。

公安不會答應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明美也不會做出那麼危險的選擇。

所以,琴酒在確認萊伊約會物件的名字後,並未懷疑到宮野姐妹身上。

——直到宮野志保所在的研究基地向組織發出了求援訊號。

冷酷的殺手這才猛然回神,將愕然的目光放在最不可能的選項上。

蘇格蘭是公安叛徒。

研究基地根本就沒有遭到襲擊,他們只是中了空城計,因此也就根本沒有人員死傷。

事後只要校對研究基地的職員——失蹤、曾經透過不明手段騙過身份檢驗系統進入最內部研究區的蘇格蘭,便理所當然地徹底暴露了臥底身份。

而等真正的西本健被發現,失聯的宮野志保離開時身邊帶的“助手”到底是誰,也就不用再探究了。

宮野明美和宮野志保,還有精神分裂的蘇格蘭。

最不可能被懷疑的三人,通通都是叛徒,並一同將他們耍了個團團轉。

尤其是蘇格蘭……

那個裝模作樣的老鼠。

精神分裂?

怕不是潛入的手段和謊言。

想到對方曾經在自己眼皮底下工作,甚至堂而皇之演大戲、並完全沒有引起任何人懷疑的事,琴酒的臉色就越發陰沉難看。

然後,他第一時間前往了研究基地的控制室。

“先生,先生!我們絕對沒有背叛組織啊!”控制室的管理員痛哭流涕。

“我不是瞎子。”

銀髮的男人殺意重重,因為過於憤怒,他反而笑了起來:

“沒有蘇格蘭,雪莉根本逃不掉,而蘇格蘭能悄無聲息混進研究區,公安的部隊能夠悄無聲息從樹林靠近,在外牆佈下□□……你想告訴我,你們完全一無所知?”

監控,身份稽覈系統,警報系統全部都沒有反應。

明明應該是無死角監控,但在蘇格蘭進入最內部的研究區後身影卻消失了。

準確來說,監控畫面全部被覆蓋了。

等蘇格蘭再次出現,他已經偽裝成了西本健,在雪莉的帶領下暢通無阻。

——他行動順利的根本不可能沒有第三方技術人員幫忙。

控制室內部有誰被收買、叛變了。

或者也有可能是蘇格蘭之前幾次來踩點時做了什麼手腳,讓外部的駭客用特殊方式駭入了研究基地的獨立網路。

但不管如何,控制室的工作人員都逃不開罪責。

協助蘇格蘭和雪莉的第三方悄然篡改了那麼多核心繫統,這些人明明時時監控著,卻到最後都沒能發現半點問題。

要麼是叛徒。

要麼是廢物。

“要麼找出問題在哪,給出原因……否則就按照‘規定’來處理這件事。”琴酒下了死命令,然後派人監視這群人。接著他轉身,儘可能的去尋找雪莉一行人的行蹤。

可惜他抵達研究所的時間,已經太晚了。

“叛徒”和“老鼠”早已逃之夭夭。

而控制室的人為了保命,一時間鉚足勁的推卸責任,一時間醜態頻出。

他們努力翻找證據——但不管怎麼來回核對,各種指令就是從控制室內下達的。

但他們根本沒有這麼操作過,更沒有下達過這樣的指令。

“黑、駭客,一定是外界駭客入侵……”

控制室內部的職員結結巴巴,面如死灰。

之後……

便沒有之後了。

任何重大損失,都必然要有擔罪的人。

如果遲遲找不到錯誤所在……那就全部清理掉、重來。

萊伊因為瀕死的傷勢和手機裡的線索,最終被認為是被前女友宮野明美出賣給了公安。

公安能抓就抓,抓得到,就等同於宮野明美為了自身利益,而給公安送上了一個組織的優秀成員。

抓不到……那還可以引開以琴酒為首的行動組,為研究所那邊的行動爭取時間,說不定還能解決掉一個潛在的“危險罪犯”。

——著實是一箭雙鵰的好計策。

萊伊搶救甦醒、勉強脫離危險後,仍舊指認著那三個代號成員。

他不相信明美會出賣自己,神情冷厲:

“明美不是那樣的人,更何況她怎麼可能和公安勾結!?我和他妹妹……”

負責收集情報調查底細的波本嘲笑道:

“真遺憾,你親愛的女朋友、喔,前女友,她心底可沒有你,那個女人已經已經帶著她妹妹遠走高飛了——在日本公安的協助下。”

“反倒是你指控的三人並沒有可疑的地方。”

說著,波本揚起虛偽的憐憫笑容:

“不管你信不信,事實就是如此,你被宮野明美拋下了,現在想想,她最初說不定就是這個才和你交往的。”

萊伊沉下臉,和波本爭論了起來。

但在絕對的“事實”下,萊伊的“爭論”顯得如此無力。

於是他神情變得無比難堪,漸漸帶上了濃郁的殺意。

也對。

大概沒有人會在被伴侶拋棄、出賣後還能保持體面。

尤其是自己差點因此喪命,哪怕活下來、原本在組織的“大好前途”都因此受損的前提下。

“……我會殺了那個女人,彌補我的過錯。”

萊伊的“人設”本就不是什麼好人,他陰沉沉地說道,看上去像是終於接受了事實,因此做出了復仇的承諾。

波本說風涼話:“在此之前,你還是想辦法向你指認的那三個代號成員道歉吧,他們可是因為你的指控無緣無故進了一趟審訊室,現在正氣在頭上呢。”

萊伊眯起眼,爭鋒相對:“你好像對我很有意見?”

波本微笑:“任誰在年末的時候被拉出去加班,都不會對罪魁禍首有好臉色吧?”

琴酒:“夠了!”

萊伊當然逃不過責罰,但至少仍舊能夠留在組織,並且因為傷勢的緣故,他的責罰還被延期了。

而琴酒和波本找萊伊的主要目的,並不是為了追責,而是為了確認一件事。

琴酒:“宮野明美到底是怎麼說服公安來救援的?雖然是老鼠……但蘇格蘭藏得很好,能力也很強,犧牲掉蘇格蘭,收網帶走一個研究員和一個底層人員,公安的目的不可能那麼簡單。”

琴酒:“宮野明美手裡,是不是有別的什麼東西?”

萊伊冷淡道:“我不清楚,明美在我面前就是個普通的溫柔女人,我看不出來她有這個本事,而且,我和她交往時間也就一年多,要說她可能藏有什麼重要情報……琴酒,你這樣的老成員應該比我更瞭解吧?”

說著,萊伊頓了頓,看似不經意地思索道:“我聽說,她的父母也是組織的研究員,還和不少代號成員關係不錯……”

不知道聯想了什麼,琴酒臉色難看的轉身走了。

波本聳聳肩,跟著離開。

轉身前,波本掃了萊伊一眼——對方的神情仍舊帶著被女友出賣的憤怒和殺意。

並沒有因為琴酒轉身而鬆懈半點。

這個fbi演技、能力都不錯。

看上去能繼續合作。

公安在組織僅剩的代號臥底“波本”降谷零這麼想著,隨後心情愉悅、面色不顯的離開了。

降谷零很高興。

公安的線人告訴他——景光和hiragi,還有宮野姐妹她們,都已經順利被保護起來了。

行動大獲全勝。

他在意的人都平平安安。

徹底瓦解組織的希望,也因為hiragi徹底脫離實驗缸而變得指日可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沒什麼比這個更讓他開心的了。

在跟著諸伏景光抵達安全場所後,宮野志保按照約定,將手裡的情報交予了公安。

——那是截止到宮野夫婦死亡那年的“組織派往包括日本政府在內世界各地的臥底名單”,以及“一大部分代號成員的身份資訊”。

哪怕是十幾年前的情報,也足以讓公安興奮地忙碌起來。

至於hiragi,志保一面觀察著與自己談話的公安高層的神情,一面交代了他的來歷:一個有記憶開始就已經是組織實驗體,從未脫離實驗室的受害者。

“hiragi哥最早的實驗記錄,可以追溯到他三歲的時候——如果沒有記錄缺失的話。”

“他是唯一在組織活了那麼多年的實驗體。”

“他過目不忘,曾經和我父母相處過,說不定知道什麼其他情報……除此之外,因為實驗體一般都會被當做實驗動物對待,他或許在清醒時會聽到什麼。”

“但是他的身體狀況很糟糕,需要調養。”

宮野志保這麼說著,暗示著。

而諸伏景光也積極的為hiragi申請醫療補助,並認真算了算自己一直沒花的工資卡的餘額。

最終。

出於組織受害者人道保護、證人保護及重要情報來源的各個角度因素考慮,公安部門向上提出申請,願意包攬hiragi的治療開銷。

而為了保證hiragi的特殊特質不會再被利用,謹慎不安的志保據理力爭,擁有了全程參與治療的權利。

於是,白髮的青年被轉入日本公安醫療部。

他那身拘束服,也終於被換成了普通的病服。

在被諸伏景光救出,抱上車,一路駛向公安據點的過程中,窩在景光懷裡的hiragi不知不覺再次睡了過去。

志保給他注射的鎮靜藥物還有殘留。

或許是靈魂迴歸時勉強甦醒、睜開了眼,但很快就再次陷入昏睡。

等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hiragi躺在柔軟舒適的床鋪上,手腳都暖呼呼的。

緩慢眨眼,他扭頭看向左邊:床頭有漂亮的鮮花,窗邊放著生機勃勃的盆栽。

再扭頭看向右邊,有著溫和貓貓眼的青年溫和的看著他。

在對上視線那一刻,貓貓眼青年伸出手,溫和粗糙的掌心貼在了hiragi的臉上,輕柔地撫過了他完好的左眼。

“早上好,hiragi。”

hiragi笑了起來:“早上好,小景。”

一切都顯得無比平和。

hiragi沒什麼力氣。

但他可以坐起來,只要有背靠能託著他。

也能夠伸出手,像只撒嬌的小狗一樣窩在喜歡的人懷裡不離開。

——只要能夠聽見呼吸聲和心跳聲,能感知到不一樣的體溫,能摸到對方的頭髮和五官,hiragi甚至可以賴在好脾氣的青年懷裡待個十幾二十分鐘都毫不厭倦。

像個新生的,正在積極感知、探索著世界的孩子一樣。

實驗室之外的所以一切,對他來說都無比的新奇。

小景的手和頭髮原來是這樣的觸感。

不同布料的衣服,給人的感覺原來是不一樣的。

床鋪原來可以柔軟成這個樣子,躺起來原來可以那麼舒適。

睡醒之後,原來可以不用溼漉漉又冰冰涼涼的,而是可以從頭到腳都無比暖和。

脫離研究所的第一天,hiragi就沉浸在了新生活裡,幾乎不願意停歇哪怕一刻。

最後還是體力跟不上,被景光強行摁回去躺著。

儘管如此,他也仍舊輕快的說個不停:

“小景,我想要吃甜點。”

“想要曬太陽。”

“還想要抱一抱千代阿姨,阿隆叔叔,高明哥,還有小零,松田,萩原,班長,志保,明美,小操……他們所有人!說起來我能給他們打電話嗎?”

hiragi想要做的事情有好多。

他神情更是期盼到讓人無法拒絕。

遺憾的是——

“最後一個姑且不談,第一和第二個絕對不行。”

剛推門進來的志保在聽到hiragi的話語後,當即殘酷的否決了青年的期盼。

她關上門,快步上前,並嚴肅地把病歷展開,舉到hiragi面前。

“你現在還不能正常進食,胃部需要調養,還要長時間輸液。”

“曬太陽的話,可以在窗邊感受一會,但不能呆太久,畢竟你幾乎從未見過光,皮膚對紫外線很敏[gǎn],會曬傷的,風也不要吹太多,現在可是冬天。”

“除此之外,這段時間你還得做一下全身檢查,你的腿可能還有救,所以得優先治療。”

hiragi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接過那份病歷。

白毛小狗頓時就沮喪地耷拉下了尾巴和耳朵。

但很快,他眨巴眼,注意到了什麼。

“……諸伏柊?”

他看著自己的病歷,歪歪頭,茫然地念出了自己病歷上的名字。

宮野志保頓時垮下臉,不太高興的嘟囔:

“這個啊,因為我說你在組織資料庫上沒有具體姓氏和名字,而公安醫療部要求填全名,所以你旁邊那傢伙在幫你登記身份的時候,就寫了這個。”

宮野志保相當懊惱。

——我當時就該搶著去幫哥哥登記的。

可惡又狡猾的蘇格蘭。

不過。

哥哥說他的名字就是諸伏家幫忙取的。

那最後冠上諸伏的姓氏……似乎也不讓她那麼沮喪了。

當然。

如果那個貓貓眼沒有抱著其他想法就更好了。

志保睹向了諸伏景光。

她看著因為緊張和心虛而耳根發紅、身體緊繃的青年,心底的猜測早就不需要額外的證明。

這傢伙喜歡自家哥哥。

志保糾結了一會,然後選擇了觀察和不干涉。

至少和萊伊比起來,蘇格蘭靠譜很多——在感情方面。

hiragi反覆看著自己的病歷。

他沒看內容,只看姓名那欄。

隨後,白髮青年那張略帶迷茫的臉,很快就被驚喜所填滿。

“諸伏柊,諸伏柊……我喜歡這個。”白髮綠眼的青年來來回回唸了好幾遍,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柊這個名字,本身就是諸伏夫婦替他取的——為了不一直喊他“小幽靈”。

只不過當時的hiragi失了憶,並且還很積極地想要找回過去,所以諸伏夫婦當時雖然想要把他們的姓氏也加上,但最終還是因為種種顧慮而沒有主動說出來。

諸伏夫婦沒說,hiragi也沒提——他當時就只顧著高興自己的新名字去了,完全沒有姓氏的概念。

然後就漸漸的習慣了直接喊名。

結果兜兜轉轉,從小就是實驗體的hiragi,其實沒有任何名字姓氏。

組織留給他的,只有冰冷冷的實驗體h012的編號。

於是。

遲了那麼多年,“柊”到底還是變成了“諸伏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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