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1 / 1)
失聯許久的臥底會在安全後想要和家人聯絡,毫無疑問是人之常情。
這一點是公安部門可以批准。
——當然,物件只限於一級親屬。也就是父母、子女、親兄弟姐妹這三類,並且還得提前向上登記報備過的名字,聯絡時間與次數有限制,談話內容就更有限制了。
除此之外,暫時不允許聯絡其他人。
這是出於保護。
如果沒有整容、完全更變身份資訊,亦或者每天進行易容、用假身份度日的打算,那在組織覆滅之前,對平安撤離組織的警察臥底進行這種程度的謹慎保護,是完全有必要的。
這甚至是基礎中的基礎。
在漫長的和黑衣組織對抗的歲月裡,各國勢力早已弄清黑衣組織的作風。
——他們會對叛徒與臥底進行極其狠厲的追蹤、針對、滅口。
是報復。
也是示威及警告。
宛如一群豺狼。
還是一群龐大的、猝不及防就會從意料不到的地方衝出來咬人一口的豺狼。
公安每一個看似不近人情的規定下,都帶著一個血跡斑斑的殘酷事件。
。
“沒關係,能夠和叔叔阿姨還有高明哥他們聯絡已經很好了。”
戀戀不捨的結束通話電話後,聽說了公安保護規定的hiragi並沒有沮喪。
他反而眉眼彎彎,露出一副“想要惡作劇”的興致勃勃神情。
彷彿回到了當年在警校和松田斗的雞飛狗跳的時候。
hiragi薄荷色的單側眼眸帶著明亮的光:
“我們可以在事情全部結束之後,再給松田,萩原,班長他們一個大驚喜……我要嚇他們一跳!”
小狗探頭探腦,壞心眼的盤算著。
而昔日正直的貓貓騎士見狀,也只是歪歪頭,然後縱容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毫不猶豫的選擇“助紂為虐”,帶著笑意的加入其中。
今年正月,東京白天的氣溫大概在5度上下。
這個溫度,放眼日本全國來說並不算很冷,加上溼度也不高,因此正常人只要穿得厚實點,
基本沒什麼問題。
不過hiragi的狀況,顯然不在正常的標準範圍。
他身體較弱,而且過去基本都是待在恆溫環境下,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天氣。
所以只要稍微離開暖氣,接觸到從未觸碰過的冬日寒風,他的手腳很快就會冷起來,然後皮膚被凍的發紅,指關節都僵硬發痛。
例如救援的那天晚上——僅僅是逃離的那一段路,哪怕景光仔仔細細給人裹了厚實的大衣,hiragi也仍舊冷的像塊冰。
彷彿他自身的產熱完全不足以平衡在冬季氣候下的流失。
景光記憶尤深。
所以hiragi的病房裡開啟了24小時的全天候暖氣。
但公安合作醫療部,不是黑衣組織的非法實驗室。
後者在郊區精心打造的地下,前者卻走藏木於林的路子,建築平平無奇的位於地上。
換句話來說,在13年的當下,他們還沒有維持整個醫療部24小時無死角的暖氣條件——因為沒有必要,過去也就沒有打造這種環境。
因此24小時供暖,僅僅是病房以及部分對溫度有要求的醫療裝置房間的特例而已。
而hiragi要去做ct等一系列檢查——尤其是針對腿部的檢查。
畢竟hiragi下一次靈魂出竅,可能要很久才能回來了,所以宮野志保打算在那之前,把能做的檢查都做一遍。
但病房和裝置房距離很遠,途中不乏需要與冷空氣接觸。
路途加上檢查時間,總共大概需要一小時左右。
出發前,諸伏景光仔仔細細將人裹成粽子。
hiragi乖乖坐在床上,要抬手就抬手,要低頭就低頭。
他那對現代的男性來說略有些長的細軟白髮垂及鎖骨,因為起床之後就沒梳理過,碎髮略微翹起,並隨著他左□□斜的動作,而輕輕貼在臉頰上。
——看上去手感極好。
他們的衣服都是公安部提前準備的,碼數都是按身高拿來的均碼。這個碼數符合多數人的體型,只可惜hiragi太瘦了,遠低於平均標準,均碼的衣服在他身上都寬寬鬆鬆的,有很高的漏風可能。以至於景光不得不拿圍巾和手套把領口和袖口堵住,以此來避免青年冷到。
但其實不用那麼誇張也沒問題。
漏風可能會冷一些,可畢竟有厚衣服的基礎在。
冷風再怎麼鑽進來,最多也就和沒遇見小志保時被其他研究員從營養液裡撈出放在一旁,然後一身溼漉漉的位於夏日冷氣,被身上具有較強蒸發性的液體帶走體溫,或許可能偶爾還會加上失血的寒冷感——的程度吧?
東京的氣溫,哪怕離開了暖氣房,也沒有冷到那麼誇張的程度。
而hiragi實際上對寒冷的抗性沒那麼低。
但他這麼想著,卻沒什麼都說,並且沒多久就把這種想法打消了。
畢竟自己現在已經不在實驗室了。
不能再用實驗室的標準,去衡量現在的生活。
告訴小景——我很暖和,完全不冷——這樣不管是自己還是對方,都會更加輕鬆。
那為什麼不配合呢?
而且。
這個圍巾蓬蓬鬆鬆、又輕又柔的耶!
hiragi忍不住好奇的低頭,反覆去捏脖子上的柔軟布料。
就像貓咪去撥弄毛線團,小狗叼著喜歡的拖鞋亂甩似的。
“別扯它,hiragi,這邊都扯開了,風吹進來可是很冷的。”
諸伏景光見狀,伸手把hiragi的手移開,然後再度仔仔細細把圍巾整理好。
hiragi看向一旁的輪椅:“已經可以出發了吧?”
景光:“再等一下,手套還沒戴。”
看了眼hiragi身上大衣及打底衣露出的寬大袖口,諸伏景光將旁邊的手套拿了過來,並示意對方伸出手。
“我可以自己來的,你這樣搞得我好像小孩子一樣。”
小聲嘀咕著,hiragi將雙手伸過去。
“你是指像昨晚那樣把衣服正反面穿錯?然後還穿得皺皺巴巴、一高一低?”
“那是意外!”
身體一僵,像被抓住了小尾巴,白髮的青年睜圓眼睛,結結巴巴極力挽尊:
“是、是那件衣服前後太像了,所以我才會穿反的!”
“好,好,我知道了,是我誤會了。”
好脾氣的附和著,眉眼彎彎的貓眼青年耐心的把手套套在hiragi手上。
“不過預定的檢查時間快到了,還是讓我來幫你,這樣快一點,好嗎?”
這麼說著,諸伏景光仔仔細細地將hiragi最裡層打底衣的袖子整齊收攏,再結結實實的包進手套口。
白髮青年像老老實實抬爪剪指甲的小狗般乖巧坐著。
等待過程中,他東張西望,最後歪頭看向自己另一隻排隊中的手,微微走神。
昨天剛剛和諸伏夫婦還有高明透過話的hiragi,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遲疑中,他將那隻排隊中的手抬起,在燈光下張開五指,翻來覆去的打量了許久。
“好了,另一隻手給我吧……嗯?你怎麼了?hiragi?”
“啊,沒什麼。”
hiragi眨了下眼,回過神,趕緊把那隻手也伸過去。
半晌,他猶猶豫豫小聲問道:
“說起來,小景。”
“嗯?”
“我的手,會不會很難看呢?”
諸伏景光一頓,愣了一秒才神情嚴肅的抬頭,認真看向面前的青年。
“為什麼會突然有這樣的想法?是有誰對你說了什麼嗎?”
諸伏景光目前還在隱蔽期。
他的身份已經在組織那邊暴露了,根據降谷零的情報,組織正在大力搜捕“蘇格蘭”與“宮野姐妹”,哪怕是被他們帶走的實驗體h012,也同樣被列為了滅口目標。
因此,除非易容或整容,否則諸伏景光目前不適合出現在外。
除此之外,他也需要一段時間的心理調整。
畢竟諸伏景光是以殺手的身份加入組織的。
併為了從底層晉升,而在組織當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優秀”狙擊手。
警校剛畢業,僅僅進行了一個月的特工培訓就被安排了這種工作——雖然景光不負眾望的取得了代號,從未迷失過自己的本心,但在那種組織潛伏積累下來的罪惡感與心理陰影,並沒有那麼好擺脫。
類似於戰爭後遺症。
對越溫柔正直的人而言,那種精神壓力帶來的負面情緒的影響就越大。哪怕堅強的忍耐了下來,那些經歷與記憶所帶來的影響也不會輕易消失。
電影演員都有入戲太深出不來的狀況呢,更別說潛伏數年、將偽裝的反社會人設當成日常過的臥底了。
雖然諸伏景光看上去似乎很正常,但公安仍舊要求其進行一段時間的心理評定與休養。
所以他這兩天才能一直陪在hiragi身邊。
但陪伴,不意味著他能一直待在這。
既然說了要進行心理評定,景光自然要抽空離開去配合公安心理諮詢師談話。
而在他離開的時候,不乏有換針水的醫療部護士定點檢查狀況。
儘管能進這裡的人都是經過稽覈的、靠得住的成員,加上之前hiragi找到的組織對外的臥底名單,也可以保證這裡面沒有敵方眼線——但靠得住不代表情商高。
人總有多嘴的。
該不會是哪個傢伙嘴邊沒個門把,對hiragi評頭論足了吧?
諸伏景光危險的眯起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