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1 / 1)
“嗯?沒人對我說什麼呀。”
hiragi一愣,搖搖頭。
他實際上完全不在意疤痕不疤痕的事,如果不提,根本想不起來的那種——所以hiragi才會慢半拍,在結束和家人通話的第二天,才在穿戴手套即將出門到樓下做檢查的時候,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某個嚴肅的問題。
hiragi自言自語:“雖然知道你和松田他們還有小志保小明美都不會害怕啦……”
目前為止,真正見過hiragi本體樣子的,就只有靈媒師降靈那回的警校五人,還有在組織長大的志保和明美,以及公安部門對組織的相關人士和組織研究所人員。
嚴格來說,一個普通人都沒有。
打小在犯罪組織長大的宮野姐妹不必多言——不說志保,哪怕是在底層的明美,也是見過死人和殘酷畫面的。
而警校的五人差不多也是如此。他們有根據傷勢、傷疤等各式各樣痕跡分析兇器及犯罪現場經過的課程,授課過程中,一些真實案例照片自然是少不了的,那已經給他們鋪了底——更別說這幾個人膽子又大又莽,還在學生時期就接觸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案件,一個個對犯罪現場冷靜至極。
他們不會害怕傷疤,hiragi不奇怪。
但是。
普通人,應該會覺得這些痕跡很驚悚吧
疤痕增生,色素沉積。
而且數量太多了,一路蔓延到手臂,乍一看還有點讓人毛骨悚然。
他有點擔心:“冬天還好說,但夏天之後戴手套就很奇怪了吧?但是不戴的話,這樣的手,出門會不會嚇到人呢?”就像是當年那個會因為擅自和別人搭話而嚇到別人、從而感到慚愧抱歉的小幽靈一樣。
白髮的青年如今也在擔心,自己著亂七八糟宛如爬牆虎一般深深植入皮膚的痕跡,會給別人帶來驚恐。可他還挺想以後出門逛逛、曬太陽的。
比如養一隻小狗,然後帶小狗出門散步什麼的。
唔。
—有沒有夏天用的手套呢?
—或者有沒有什麼其他遮擋的方式呢真是嚴肅的問題。
“完全不嚇人,很好看。”
“欻?”
hiragi慢半拍回神,在意識到對方說什麼之後,立即大驚失色。
“……嘶!”倒吸一口氣,瞪圓了薄荷色的眼睛,白髮的青年很是震撼:“小景,你的審美是什麼時候壞掉的!?”是,是在組織裡被汙染了嗎
可惡,組織真是罪大惡極。
明明自己都有好好看著小景了,小景居然還是被組織裡奇形怪狀的反社會影響到了!
心理醫生,必須找心理醫生——
諸伏景光愣了愣,在整理好最後一隻手套後,頗為哭笑不得的起身,伸手用力揉了揉青年的腦袋:“我不是那個意思……疤痕本身不好看,但是hiragi,你很好啊,所以它們也因為你漂亮起來了。”
為了融入組織,諸伏景光做了許多違背良心、絕對無法忘記的事情。而這雙手,曾經無數次將他從痛苦與噩夢中拉出來。—對諸伏景光來說,這雙手比什麼都要漂亮。
既然疤痕是這雙手的一部分。
那本寓意著醜陋猙獰的這一部分,也自然而然的因為這雙手的主人的緣故,從而在愛他的、知情的人眼裡,變成截然不同的另一種美好存在。
我喜歡你。
所以喜歡你的所有一切。
而且。
“……爸爸手上也有疤喔,hiragi會覺得害怕嗎?”貓貓眼的青年歪歪頭,輕而易舉的給出hiragi最不可能反駁的例子。諸伏隆,景光的父親。
當年在“外守一入室殺人事件”中為了保護妻子孩子而全力和犯人搏鬥,從而在手上,腹部留下的深可見骨的疤痕。
雖然在癒合期醫院有儘可能的減緩疤痕,之後也有進行消除治療……但因為疤痕太深,增生比較嚴重,所以仍舊留有比較明顯的痕跡。
“當然不會,那是阿隆叔叔英雄的證明啊。”hiragi果然毫不猶豫這麼回答。拼上性命保護家人留下的疤痕,那毫無疑問是值得自豪的、英雄的勳章。
諸伏景光彎起眉眼:“所以,這也是你的勳章啊。”
“我這個也算嗎?”訝然又新奇的提高嗓音,眼眸都亮了起來。然後得到了斬釘截鐵的回答:“當然算。”—沒有你的話。
自己和父母或許在十幾年前的事件中就會遇到劫難。曾經被你所幫助的人,或許不會再擁有現在的結局。
自然。
討伐那個邪惡龐然大物的過程,也絕對不會那麼順利。所以。
捧著hiragi的臉,額頭靠著額頭。像兩隻湊在一起貼貼的貓咪般——諸伏景光:“能堅持下來,真是了不起。”能一直忍耐到現在,辛苦了。你也是英雄。是小小的、耀眼的,如群星般奪目的奇蹟。
將人抱起,放在輪椅上。
推著出門沒多久,他們就迎面遇上了醫療部的工作人員。
“啊,諸伏警官,hiragi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早上好!”
得到兩道異口同聲的回覆,工作人員忍不住彎起眼眉,好奇問道:“你們這是要去……?”景光溫和道:“去體檢,先去拍個ct,畢竟等結果要時間。”
“原來如此,那走另一條電梯吧。”工作人員熱情的指路:
“就這條走廊走到底,然後往右拐,那邊電梯下去離ct室更近,而且背風,窗戶也沒怎麼開。”
“是,非常感謝。”
貓貓眼的青年頓時嚴肅認真了起來,他鄭重的欠了欠身,道別之後,便穩穩推著輪椅往工作人員指的方向走。工作人員看著他們遠離的背影,沒多久便繼續走,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北川,北川!我告訴你喔——我剛剛看到諸伏警官和特殊病房的那位了!”被稱呼為北川的護士看向同僚:“嗯?你去病房了?”
“不是不是,在走廊遇見的,他們準備去體檢。”
“啊,也對,畢竟那位先生的狀況……確實要好好檢查才行。”北川恍然,然後小聲自言自語:“真可憐,右眼沒辦法了,不知道腿還有沒有救,希望還有吧。”
“我們會盡力提供治療的,而且hiragi先生很樂觀,不管怎麼樣,以後都會好好生活的吧”
“嗯……也是。”
“話說回來,我想和你說的不是這個——那什麼,我感覺諸伏警官很有戲欻。”
“什麼有戲?”
“就是那個啦,那件事!昨天剛剛確認的。”
北川后知後覺想起是哪件事,頓時好奇心發作,湊過來壓低嗓音:“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看見了。”那人同樣壓低嗓音回道:“我一眼就看出來了,hiragi先生穿的衣服是諸伏警官幫忙打理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昨天換針水,見過hiragi先生自己穿完衣服後的樣子嘛——衣服皺皺巴巴、一高一低不說,還穿反了,而今天穿的工工整整,手套和圍巾都裹的嚴嚴實實,怎麼看都不像是他自己搞定的。”
“欻!”
作為完成重要救援任務,順利逃離併成功將核心情報知情人士帶回來的英雄臥底,諸伏景光在知情人士的小圈子裡,毫無疑問是關注的核心。
尤其是醫療部的常駐人士,和部分參與過救援行動的公安同僚。他們都知道這位優秀警官先生對救回來的可憐實驗體“一見鍾情”的事。
前者對後者的細心照顧,以及一有空就呆在對方病房、溫和陪伴到有事離開的行為,便在為數不多的核心工作人員的好奇關注下,漸漸變成了奇妙的傳言。
—就是那個所謂的“一見鍾情”的傳言。
“不可能吧,你們電視劇和小說看多了?”
“有什麼不可能的,那個眼神比我男朋友看我還明顯。”
“但是那位病人又不是女孩子……”
“公安入職沒有性取向要求吧而且如果不在意,怎麼會這麼寸步不離啊!”
“……被你說得好奇起來了,要不去問問?”“不要吧,這樣很失禮的欻。”
起始就是兩個工作人員休息時間的閒聊。
後來某個大膽的員工在偶遇那位英雄警察先生的時候,這麼壓低嗓音,試探著搭了話。
對方愣住了,想要解釋什麼,張了張口,又什麼都沒說出來。
—雖然景光和hiragi實際上已經認識很久了,親近完全是本能行為。
但這種事根本沒法說出口,也不可能被查出來。
所以,最能說服他人的“合理解釋”,沒有了。
憋了一會,貓貓眼青年只能撥出一口氣,耳根通紅的無奈笑笑,然後坦然點點頭。
雖然不是一見鍾情……但本質倒是沒什麼差別。
找個合適的時間地點告白,他的確有這樣的打算。
那麼,既然如此,乾脆承認也沒什麼問題。
承認自己的喜歡,本身就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只是。
“噓,別告訴他,拜託了。”貓貓眼青年小聲請求道,直到兩位工作人員小雞啄米般的快速點頭,他才小小松了口氣。現在不是最好的告白時機。
他暫時出不去,準備不了任何禮物。
而且現在說,總有種挾恩圖報的微妙既視感,除此之外,病房這種地方,也著實不適合告白。總而言之,“一見鍾情”的說法石錘了。
在公安合作醫療部工作,專門被安排過來照顧組織受害者的少數幾個知情人員,之後都在賭諸伏警官能不能成。
“我看很有希望啊,老實說,換成我是hiragi先生,我肯定會對把我救出去的人心動的。”
“雛鳥情結?”
“對!而且,hiragi先生完全不排斥諸伏警官接觸……這已經算是有一定傾向對吧?”
“呃,這個不算吧,畢竟hiragi先生心態好得不得了,也不排斥我們這些人靠近啊。”
按照正常狀況來說,經歷過hiragi這種遭遇的人,哪怕最後順利被解救,心理也絕對不會健康到哪裡去。哪怕沒有精神失常,ptsd也基本少不了。至少,很大機率會抗拒陌生人接近。但這位受害者卻完全沒有這個問題。
樂觀又積極,像個被拋棄也依舊親近人類的小狗,堅強得像個奇蹟。
以至於他們這些醫療工作者一度擔心對方會不會患有類似“陽光抑鬱症”的心理疾病。但不管怎麼樣,這都不妨礙幾人討論的興致勃勃。甚至帶上了幾位住進來療養的公安部同僚和諸伏景光的心理醫生的注意力。
—八卦,果然是人類的天性。
但很快,好奇關注諸伏景光進展的幾人,就發現他們關注的cp瞬間出事了。
第三天晚上。
原本好端端的hiragi,毫無徵兆陷入了很深的沉睡。
並且第四天一整天都未曾甦醒。
工作人員下意識就呼喚醫生過來進行緊急檢查,但被宮野志保阻止了。宮野志保說,那是正常現象。
她說hiragi一直以來都有類似克萊恩-萊文綜合症,即“睡美人症”的疾病。之所以說是類似,是因為病因完全不同,僅僅是表現類似而已。
所謂的克萊恩-萊文綜合症,就是病理性的過度睡眠。患病者可以一次睡上數週或數月,甚至是數年時間。
“別擔心,我心裡有數,hiragi睡前也簽了字,說治療依然全程交給我。”宮野志保平靜的陳述,並提交了檔案:“所以,不要打擾他。”於是,白髮的青年沉睡不醒。
而暫時還在隱蔽期和調整期的諸伏景光,依舊有空就呆在hiragi的病房裡。
—哪怕只是陪伴一個沉睡的、不會給他回應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甦醒的心上人。公安醫療部工作人員公安同僚:……
他們一天又一天的看著諸伏景光的身影,腦子裡冒出了各種悲劇文學,然後頓時齜牙咧嘴,感覺心絞痛。艹,誰往我飯裡摻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