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1 / 1)
番外一:你曾經所羨慕的(二)
因為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所以諸伏夫婦在回神後,趕緊匆匆忙忙地將玄關走廊上的障礙物清理乾淨。
諸伏媽媽頂著通紅的眼角露出笑容,手腳快速又麻利:
“稍等一下喔,hiragi,我先把玄關擺的鞋子收好。”
諸伏爸爸也把袖子挽起來,用一副“就算坐輪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自然語氣道:
“那我和景光一塊把輪椅抬上去,等會我再量一量玄關的高度,改明就到木材店買點材料回來,在這搭個滑坡!”
日本的玄關,不管是西式裝修還是傳統裝修,大多都會弄一個下沉式玄關。
所謂下沉式玄關,就是入戶門的換鞋處到正式踏入室內走廊的交界線,會有一個明顯的高低差。而根據建築物的構造不同,平均高度大約是半個階梯到一個階梯之間。
這種設計能夠隔絕灰塵進入室內,很適合習慣入戶脫鞋的日本人,但與此同時,也給一些行動不便、需要做輪椅的家庭成員帶來不便。
不過這種問題也很好解決,以諸伏家的面積和玄關大小,搭個無障礙通道完全綽綽有餘。
“沒、沒關係的。”
hiragi感覺自己臉上有些發燙。
明明得到了一如既往的接納,他自己心底也早就有這樣的預感,但在真正面對這一切的時候,他仍舊有些暈暈乎乎的。
“我、我只是暫時走不了,已經在治療了,小志保說好起來的機率很大,不用特地搭什麼滑坡……”
“那就等你好了,再把滑坡拆掉。”
諸伏爸爸當機立斷的邊說邊上前,然後示意次子幫忙抬輪椅。
雖然景光一個人就能抬起來……但並不妨礙一位即心疼又氣惱的老父親在無措之中想要找點事情做。
輪椅並不重。
哪怕上面坐了一個人,兩位成年男性一左一右的小心翼翼抬起,也仍舊覺得不重。
輪椅穩穩落在了走廊上。
完全不在意輪子在外一路沾染回來的灰塵,諸伏爸爸順手就推著輪椅進了屋。
“走,hiragi,我先帶你去看看你的房間,雖然我們每一個裝修選擇都有拍照片發給景光給你挑,但照片裡看的和現實裡看的肯定是不一樣的……”
“對,先去看看,如果哪裡不喜歡,我們再改。”
諸伏媽媽把鞋子收好後,起身跟著這麼說,然後扭頭看向次子:
“說起來,景光,你背的是你和hiragi的行李嗎?”
景光點頭:“對,基本都是hiragi的衣服。”
“太少了,明天再出去買多一些新衣服吧。”
諸伏媽媽似乎終於緩和了下來,她目光溫和地看向自家孩子們,然後認真思索著自語道:
“hiragi一年四季的衣服都得買,嗯,也得給景光再買幾l件……景光發育比較晚,出門工作這三年又長高了些,確實得買些新衣服。”
輪椅被諸伏爸爸一路推向了室內,其餘人一路跟著。
然後,輪椅穩穩停在了某個房間門前。
“hiragi,你要不要自己來開門?”
確定輪椅的高度能夠碰得到門把,諸伏爸爸便彎下腰,揚起笑容,從右側這麼湊近地問道。
hiragi下意識扭頭。
他右眼看不見。
因此想要看見右邊,必須要將頭扭過一個較大的弧度,用左眼去看。
於是。
剛剛揚起笑容的諸伏爸爸忽然一頓,然後忍不住再度湊近了一些。
遠距離看的時候還沒什麼,但是湊近的話……
諸伏爸爸遲疑想到:hiragi的右眼,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對?
雖然都是很好看的薄荷色,光澤度看起來也沒什麼問題,但剛剛轉動時……
好像不太能轉。
斜視?還是右眼有什麼神經方面障礙?
諸伏爸爸心頭一突,不知道為什麼有點不詳的預感:“hiragi,你——”
組織倒下之後,作為組織受害者之一的hiragi,在公安盤點完組織財產的那一天就收到了一大筆鉅額賠償。
什麼精神損失費,醫療費,人身損害加傷殘賠償等等,都是按照最高標準給予的賠償,完全夠一個普通殘疾人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而hiragi在收到賠償款的當天,就立即花了鉅款配了一副和他左眼瞳色一模一樣的義眼。
非常昂貴,是純手繪、一比一還原自己真實眼球的。
——就為了在回家這天戴的。
雖然不同顏色花紋很酷炫,但有時候,“普通”也有存在的必要性。
所以理所當然。
初見的時候,諸伏夫婦都沒發現這件事。
畢竟高價義眼自然有高價的理由,而hiragi的雙腿問題就已經奪取了他們大部分的注意力,就更加不可能第一時間發現了。
直到在室內蹲下來近距離觀察,才恰好透過那不流暢的轉動問題,而捕捉到些許異常的痕跡。
諸伏爸爸下意識開口想要問什麼,但恰好和hiragi緊張又茫然的話撞到一塊了:
“……可以嗎?我可以開門嗎?”
“當然啦。”
在後面的諸伏媽媽不知道丈夫在發什麼愣,於是自己流暢的開口接話,溫和回道:
“這是屬於你的房間啊,只有我們才需要問你能不能進去。”
“嗯……”白髮的青年緩緩眨眼,這才像是意識到自己問了什麼多餘的問題,重複了一遍:“我的房間。”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伸出被手套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手,穩穩地擰開了門把。
一個漂亮又嶄新的房間,就這樣展現在了面前。
沒有裝修後各種新傢俱散發出來的粘合劑氣味,空氣中只有清新又幹淨的清香。
不出意外的話,那應該是床鋪上今天剛剛又洗了一遍、曬了一遍太陽的柔軟被子發出來的氣味。
這是個處處都完全符合hiragi喜好的房間。
窗臺上甚至還擺著好幾盆小小的多肉,還有一盆胖乎乎可可愛愛的熊童子。
hiragi知道自己在沉睡的時候,景光幫他回覆了諸伏夫婦們的問話,也幫忙選擇了他未來新房間的款式。
他沒有問景光幫他選了什麼。
因為不管是什麼樣的房間,他都一定會很喜歡。
但顯然。
結果要比他想象的更好。
——這是我的房間。
hiragi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那個笑容燦爛又幸福,彷彿隨時都要喜悅到漂浮到雲間一樣。
“來,我們到裡面去。”
把發呆的丈夫推開,諸伏媽媽上前,推著輪椅往書桌那邊走。
房間的書桌上,還放著一個包裝的仔仔細細的大禮盒。
【給我們家的柊——諸伏隆。】
“這是阿隆給你準備的禮物,拆開看看喜不喜歡?景光,你的也有喔,在你的房間裡,要不要先過去看看?”
景光一愣,搖搖頭:“我晚一點再去看。”
說話間,hiragi已經拆開了禮物包裝。
然後他睜圓了眼睛,無比震驚的反覆抬頭、低頭,然後結結巴巴:
“給、給我的?”
得到了肯定回覆,白髮的青年頓時神情都“皮卡皮卡”帶著光。
“嗚……!是假面超人全套系列,是全套的!”
“我最喜歡你們了!”
“世界第一喜歡!”
歡呼雀躍著,白髮青年熟練的掉頭轉動輪椅,然後猛地摟住諸伏爸爸的腰。
諸伏爸爸生怕對方從輪椅上摔下去,因此還主動上前了幾l步。
唔。
自從景光長大之後,他就很久沒被孩子這麼撒嬌過了。
被這麼一打岔,諸伏爸爸頓時回神。他受寵若驚,然後忍不住揉了揉對方的腦袋。
那白色的柔軟頭髮,果然和看上去一樣好摸。
“hiragi,你可以在房間裡熟悉一下,我去給你們做一頓大餐。”
諸伏媽媽笑眯眯的看著這一幕,原本沉重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你高明哥晚點也會回來,所以,今天是個很特別的日子,hiragi和景光都回來了,我可是買了一堆食材,鉚足精神要給你們做一頓大餐的。”
景光和hiragi一頓,兩人對視一眼,前者立即開口道:
“那我來幫忙吧,媽媽。”
“不用,你給我好好休息,或者回你房間去拆禮物,今天這頓飯只能由我來做!”諸伏媽媽斬釘截鐵。
景光憋了又憋,最終硬著頭皮慎重道:“其實還有件事,我們沒告訴你們……”
“果然是眼睛有點問題嗎?”/“什麼問題?”
諸伏爸爸和諸伏媽媽同時開口。
景光也恰好同一時間繼續道:“……hiragi他現在暫時還只能吃流食、呃?”
諸伏媽媽神情呆滯。
半晌,她愕然的扭頭看向丈夫,又看向次子:“等等,什麼眼睛問題?什麼只能吃流食?”
。
諸伏景光,25歲,警視廳公安部的英雄臥底,未來前途無量的優秀警官。
在剛回家的當天,就被自家親爹照著腦殼錘了一拳。
hiragi見狀猛地抱頭。
半晌,他又緊張兮兮、視死如歸的把手放下,膽戰心驚的等著自己那個爆慄。
可惜沒人捨得揍他。
哪怕是被錘了的景光,那聲音也只是聽起來響亮,實際完全不怎麼會痛。
諸伏媽媽不斷掉眼淚,她捧著hiragi的臉,心如刀割、微微顫唞地反覆打量他的右眼。
沒了?
眼球沒了?
這麼漂亮的眼睛,就剩下一個了?
比起生氣,諸伏夫婦更多的是痛心,以及對那不知名人渣的憤怒。
誰幹的!?
混賬!王八蛋!
“你們這兩個臭小子……為什麼一點訊息都不告訴我們!”
原本只是以為hiragi的右眼有點神經障礙的諸伏爸爸深吸一口氣,他像是暴躁的公雞一樣來來回回的徘徊,最終憋著氣這麼喊道。
hiragi手足無措的幫忙擦掉諸伏媽媽臉上的眼淚,手套的布料一點點把眼淚吸乾。
然後他小聲地坦白從寬:
“因為隔著電話不好描述,我怕你們會想太多、自己嚇自己,所以我拜託小景不要說,想等回來後再告訴你們。”
說著,他試圖解釋:“那個,我其實沒什麼太大問題,只是看著嚇人……”
“你管這個叫沒什麼太大問題!?”
諸伏爸爸驟然拔高嗓音,然後看著被嚇了一跳,身體都抖了一下的白髮青年,不由懊惱地抿抿嘴,試圖冷靜下來。
但果然還是忍不了。
“可惡,你們這兩個小混蛋,誰讓你們瞞著我們了?誰讓你們瞞著了?我和你們媽媽才沒有那麼脆弱!”
諸伏爸爸和諸伏媽媽一塊不停碎碎念:
“你們倆,現在給我老老實實的說明清楚狀況!”
“hiragi,你還有哪裡不舒服的?有沒有做全身檢查?”
“嗯?我現在可信不了你了,你這個只會睜眼說瞎話的小騙子——病歷呢?病歷有沒有帶回來?”
“景光,欺負hiragi的人是誰?事先說好,別再和我扯警察那一套保密,我可不會再聽了。”
“現在是我的孩子受傷了,是我的孩子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變成這樣了——身為父母,我們憑什麼不能知道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