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1 / 1)
番外一:你曾經所羨慕的(三)
像小雞仔一樣被護在了翅膀下面的hiragi,神情呆呆愣愣的。
【我的孩子……】
【身為父母……】
白髮青年腦袋裡就只剩下了這兩個關鍵詞,好半晌才回過神。
他緩慢眨了下眼。
然後,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在發燙,蒼白的膚色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色。就彷彿泡在了暖洋洋的溫泉裡,隨時都可能會像棉花糖一樣,在水裡融化一般。
比如說,他現在就覺得自己僅剩下的一隻眼睛快要化掉了。
——不然怎麼會那麼酸,又那麼燙呢?
而被親爹親媽集體討伐的景光,此時弱小可憐又無助。
他無奈至極地老實回答:
“那個犯罪集團已經被瓦解了,近期最後一批相關涉事者和企業都被逮捕歸案了。”
“等開庭定罪,正式結案之後,警方就會依照慣例和規章制度,對外公佈一部分真相。”
畢竟當初的圍剿行動鬧出來的動靜太大了,警方總要給民眾一個完整、合理的解釋。
“我想想……庭審時間就在下個月,因為人證物證都很完整,這不過是走個流程,所以判決會很快完成。”景光算了算,“那麼警方通報,應該最遲會在兩個月後釋出。”
諸伏爸爸認真嚴肅:“那就先透露一點給我們,我們是受害者家屬,有一部分知情權吧?”
“還有景光你。”
諸伏媽媽紅著眼插話:
“你……是不是也在外面受委屈了?”
景光頓了頓,在呆愣中,下意識狼狽的移開視線。
他和hiragi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中看見了柔軟和無措。
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重聚日。
本不該講述一些毀氣氛的故事。
而不管是臥底、被迫染黑自己的景光,還是被囚禁二十來年、光是活著就費盡全力的hiragi。
——身上都沒有會讓父母高興的好故事。
但是他們的父母就是這樣的存在。
不管孩子長到多大,仍舊是他們眼裡不管受了什麼委屈、都可以和他們傾述的小孩子。
他們或許老了,或許能力有限。
但比起隱瞞,他們更願意和孩子一起承擔所有的不堪和苦痛。
很神奇的是:只不過是說出來而已。
但那些黑壓壓的、看不見的沉重存在,真的會隨著言語被不斷的平分、平分、再平分。
一個人難以忍受的東西,兩個人就會好很多。
兩個人還覺得有點沉重的東西,四個人就會輕鬆起來。
朋友的愛,家人的愛,戀人的愛。
總有更加美好的東西,能夠融化來自地底的陰霾。
。
hiragi的手套放在了一旁。
他搶先開口,一本正經的稱其為“榮耀的象徵”,然後像靈體狀態每一次的胡扯那樣,將那不堪的血痂變成柔軟的童話:
很久很久以前,有隻小小狗被怪物抓走了。
小狗被關在了地底的籠子裡,怪物會欺負他,用刀子去傷害他。
幸運的是,小狗得到了神明的祝福,他的靈魂脫離了沉重的軀殼,隨著風飄到了雲端,然後落到了貓貓們的窩裡。
好心的貓貓收留了懵懂的靈魂小狗。
他們給了他足以在牢籠裡堅持下來的愛,教會了他什麼是對和錯,給了他能夠逃避和放鬆的港灣。
後來,一隻藍眼睛的見習騎士貓貓和他的騎士同伴,得知了靈魂小狗了狀況。
貓貓告訴小狗:忍耐和堅強也是一種很勇敢、閃閃發亮的榮耀。
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逃避並不是什麼值得羞恥的事。
只有活下去,才有反擊的希望。
——像所有的童話一樣。
勇敢的騎士會為了所愛的人而無所不能,敢於面對比他龐大千倍萬倍的敵人。
見習貓貓騎士,就這樣成長為了威風凜凜的正式的貓貓騎士。
他忍辱負重的潛入怪物的大本營,而靈魂小狗仗著別人看不見自己,不斷給他通風報信。
漸漸的,在他們和其他同伴的不斷努力下,貓貓騎士終於披荊斬棘,成功闖到怪物的跟前。
他正直不屈的舉起自己的劍,和同伴一塊,將怪物的頭顱斬落。
——像是所有的童話一樣。
貓貓騎士從牢籠中救出了小狗。
——像是所有的童話一樣。
在泥地裡打了滾似的,一身狼狽的貓貓騎士和他叼著的同樣狼狽的小狗回了家。
家裡等待他們的,是散發著陽光味道的被窩,是美味的食物,是溫暖的擁抱,是幸福的歡聲笑語。
是和過去截然不同……充滿陽光和鮮花的未來。
。
割傷縱橫的手觸目驚心。
但是在白髮青年認真又輕快的嗓音下,又好像變了味道。
簡簡單單的故事,概括過去三年景光和hiragi的去向,概括了hiragi二十多年來的人生。
hiragi似乎很擅長這種事。
——那種將糟糕的現實,變成讓人最終會露出笑容的童話。
hiragi:“小景說,這是和阿隆叔叔一樣的,值得驕傲的榮譽的象徵。”
“景光說的對,那當然是。”
已經生了白髮的諸伏爸爸深吸一口氣,手忙腳亂的把自己的袖子也挽上去。
他斬釘截鐵的應道,然後把他自己的手也攤開。
雖然數量沒有那麼多,但諸伏爸爸手上的刀疤很深很重。
——這是諸伏爸爸引以為傲的,與持刀歹徒拼死搏鬥、順利保護了妻子和孩子的證明。
“這是值得驕傲的東西,而你比我要更加了不起。”
男人放輕嗓音:
“嗯,不愧是我們家的孩子,每一個都是值得我們驕傲的存在。”
白髮的青年笑了起來。
。
hiragi只能吃流食,而且儘可能的要材料簡單,不能太油,太多刺激性調料。
所以今天晚飯的選單,臨時大改。
“不用改也沒關係!你們和小景也要吃飯的,不用遷就我。”hiragi怕的就是這件事,他並不希望他們都陪自己吃流食,“我吃粥就好了。”
“好,好,我知道,我會安排的,你就好好的在房間裡玩。”
諸伏媽媽嘴上答應著,心底卻有了盤算。
總之,不能讓全家人跟著一塊吃流食。
他們肯定沒意見,但是hiragi會愧疚。
所以,得分開做。
首先,今天的固體菜,都得改成以冷食料理為主。
反正固體菜hiragi不能吃,那就不能弄得太香,不然吊人胃口。
真正香噴噴的料理,得是hiragi能吃的才行。
區區流食而已。
諸伏媽媽能做出花來!
誰說流食就不能做的好吃的!?
養大兩個孩子的諸伏媽媽,腦子裡有厚厚一大迭適合小寶寶的糊糊輔食菜譜!
現在更是在短短瞬間,就根據現有的材料和hiragi主治醫師給的飲食禁忌,重新制定好了選單。
去油去渣的奶白魚湯,入口即化的雞蛋羹,用高湯燉的軟爛入味、吸收了各種肉汁的粥,甜點是成分簡單的手工布丁……
諸伏媽媽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
hiragi則是在自己的新房間裡打轉,到處摸摸碰碰,在好奇的熟悉著環境。
景光本來想要跟過去的,但他剛起身,就被他爸鬼鬼祟祟地喊走了。
“爸爸?怎麼了嗎?”
“我有事問你,景光。”
諸伏爸爸壓低嗓音,神神秘秘:
“hiragi他親生父母……還在嗎?”
景光茫然搖頭:“不清楚,我們找不到hiragi出生記錄,也自然找不到他的父母,hiragi也不記得相關的事情了。”
眼神一亮,諸伏爸爸臉上閃過一絲高興。
但很快他就低咳了一聲,將那點不太合適的高興壓下去,然後努力擺出正經臉,無比期盼地道:
“那我們可以正式收養hiragi吧?直接走戶籍制度,把人弄到我們家名下來。”
日本這個國家,是世界上收養率最高的國家之一,每年差不多有八萬左右的合法收養記錄。
但奇特的是,這裡面大部分被收養的都不是兒童,而是成年人。
據統計,日本每年透過正規收養機構收養的兒童數量,只有大約2%,而剩餘98%以上的被收養者,都是二三十歲的成年人。*1
因為這個國家有著很獨特的養子文化。
成人收養,在日本稱得上是由來已久。
大多都是為了延續家族的姓氏、出於商業目的進行的收養,比如說某個企業的血統繼承人表現太差,為了延續家族的興旺,從而收養一個高素質的養子來經營家族——這種目的幾乎貫穿日本史今。
當然,也不乏有一小部分是出於善心,和另一小部分出於其他各種詭異的理由而進行的收養。
總之,基於這種行為的普遍和歷史悠久性,日本收養成人的手續,要比收養兒童簡單多了。
後者的稽覈流程繁瑣又苛刻,駁回率奇高無比。
而前者幾乎可以說是沒什麼要求,基本只要雙方同意,透過戶籍制度就能簡單將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名下的養子或養女,建立起法律意義上的親屬關係。
顯然。
早就將hiragi當成自家孩子的諸伏爸爸,就冒出了這樣的打算。
他是個很有儀式感、很注重彼此間聯絡的人。
這一點,從他當年和妻子商量著要給hiragi取名就體現出來了。
於是諸伏景光呆住了。
“……”
“…………”
“關於這個的話……”
景光渾身僵硬,如臨大敵。
他臉上不斷冒出冷汗,開始支支吾吾。
一副想說什麼,又不太敢說的樣子。
恰好此時,門鈴響了。
“肯定是高明哥哥!”
猛然鬆了口氣,像是得到了什麼天大的好機會般,諸伏景光拔高嗓音,頭也不回的轉身匆忙溜走:
“我、我先去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