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1 / 1)
番外一:你曾經所羨慕的(完)
hiragi被抱到了沙發上。
他背靠著靠枕,腿上蓋著毯子,一副心滿意足,安心愜意的模樣。
電視仍在放著節目。
只不過白髮的青年完全沒把注意力放在上面,反倒是一直時不時鬼鬼祟祟的扒拉著沙發,不斷偷瞄著餐桌方向。
他飯量小,流食又吃得快。
為了不打擾剩下的人用餐,hiragi雖然老想聊天說話了,但還是選擇憋著,忍著,耐心的等待著。
——然而他不斷偷瞄的綠眼睛完全藏不住事,裡頭就差直接拿筆寫上“迫不及待”這四個大字了。
hiragi覺得自己暗中觀察的動作很隱蔽。
這大概是長時間靈魂出竅給他帶來的盲目自信。
雖然hiragi有“自己現在已經迴歸本體”的認知,但潛意識卻仍舊信心滿滿的覺得:只要自己小心一點,就不會被人發現。
可惜諸伏家各位的注意力,一直都有分在他身上。
自然,他們也就將hiragi那鬼鬼祟祟的偷瞄動作完全映入眼中。
噗。
像看見了一隻吃飽喝足叼著球,趴在窩裡探頭探腦,期盼人忙完後就去陪它玩的小狗似的。
幾人一時間忍俊不禁,隨後,不由默契的加快了用餐速度。
十五分鐘後。
景光主動開口包攬下洗碗的工作。
高明起身著手收拾碗筷,說道:“你剛回家,還是讓我來洗吧。”
“不用,我來就好。”
景光搖搖頭:
“哥你是剛從單位下班就直接從長野趕過來的吧?我前幾天就正式休假了,所以反而是我比較空閒,所以還是讓我來吧,而且……”
說著,他目光無意識的飄向客廳沙發上窩著的那隻鬼鬼祟祟的白毛腦袋。
雖然對hiragi那欲蓋彌彰的偷瞄小動作忍俊不禁,但事實上,偷瞄頻率比hiragi還要高的景光,貌似也沒什麼立場可以笑出聲。
他眼神柔和又溫和至極,語氣放得很輕很輕:
“……而且,hirag
i肯定還有好多話想要和你們說。”
或許是因為當了太久太久的靈,等回到本體,漸漸適應了這種誰都可以看見自己、接觸自己、觸碰自己的新生活之後,hiragi的社交需求就直接爆表了。
雖然也不是不能一個人待著,但如果可以的話,hiragi果然還是更喜歡往人堆裡扎。
哪怕只是反反覆覆聊一些閒雜小事,他也能夠聊的津津有味。
尤其是在剛回家的現在。
景光幾乎不需要思考就能確定,hiragi現在肯定更想要和許久不見的爸媽以及兄長待在一塊。
諸伏高明緩緩眨了下眼,沒回復。
他的目光,在親弟臉上停頓了好一會。
而這位優秀的臥底公安,愣是在五秒之後才意識到有人看著自己,然後將視線移到了兄長那邊。
“哥?”
“沒什麼。”
高明搖頭,略有些困惑的看了客廳一眼。
唔。
不知道為什麼,諸伏高明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了兩位同事的臉。
——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
大和敢助是他從小學開始就一直同年級的同學,如今他們又剛好在同一個單位裡上班,因為從小就一直互相競爭,他們還蠻熟的。
而上原由衣是大和敢助的青梅竹馬,小他們六歲。是個行事作風都很有魄力,綜合能力名列前茅的女刑警。
奇怪了。
不管是hiragi還是景光,性格和行事作風方面都完全與那兩人沒有相像的地方。
但不知道為什麼,高明就是剛好想起了這兩人的臉,還揮之不去。
“那就拜託你了,我幫你把碗筷拿進去。”一邊困惑地思索著,諸伏高明一邊這麼繼續說道。
既然景光都這麼說了,高明也不至於非得和自家弟弟客氣,搶那洗碗的工作。
只是今天諸伏媽媽用力過猛,做了一桌子的食物。
看著滿桌的碟子與碗筷,還有些鍋裡剩下的需要打包放進冰箱保鮮的剩菜,高明直接麻利的伸手,幫忙拿了進去。
洗碗池的寬度只夠一個人站,景光挽起袖子就去拿洗碗巾,然後放水摁洗潔精打泡洗碗。
而高明熟練的將剩菜裝進保鮮盒,依次將其放進保鮮層。
就在高明搞定他手上的事,打算洗個手就出去時——房門口又冒出來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爸?”高明有些意外:“怎麼了嗎?是要拿什麼東西嗎?”
諸伏爸爸“噓”了一聲。
他躡手躡腳走進來,小聲道:
“不是,我就是想找景光問點事……之前我剛開口就被打斷了,都還沒問清楚,當著hiragi的面又不好說。”
聞言。
拿著洗碗巾的諸伏景光身體“咔嚓”一聲猛的僵住。
半晌,他緩緩將手裡剛打上泡的碗放下了。
啊。
這事果然沒有翻篇。
跑了初一,到底跑不了十五。
高明:“和hiragi有關的事情?”
諸伏爸爸:“對啊,剛好,高明你也聽聽,就是那什麼……你們知不知道hiragi的狀況,到底能不能立即去辦理成人收養手續?如果不行,要等多久?”
高明看了眼景光:“成人……收養手續?”
景光的身體更加僵硬了。
諸伏爸爸沒注意到,點點頭,壓低嗓音繼續說:
“是啊,我想正式把那孩子入到咱們家戶口下,我是知道一般成人收養的手續流程啦,但是hiragi情況特殊,我不知道他那邊會不會有什麼不一樣的限制……”
“這方面的事,你們應該會比較清楚吧?我還沒和hiragi說呢,畢竟我想把所有流程都確認清楚再提。”
諸伏爸爸之前想問的就是這個。
只不過他剛剛開了個頭,高明就回來了。
而景光二話不說就轉身跑去開門,兄弟倆久別重逢閒聊了一陣,看得諸伏爸爸捨不得打擾。
之後hiragi聽見動靜從房間出來,接著是晚餐開飯……
然後,就到現在了。
好不容易重新逮著機會,諸伏爸爸可得把自己心底掛念的事問清楚。
已經有了一些白髮的中年男人目光期冀。
他看了看長子,又著重看向了次子。
——畢竟hiragi的事歸公安管,照理來說,在公安上班的景光會更瞭解狀況。
被父親兄長看著的諸伏景光頭皮發麻。
他下意識順著自己父親的話回答:
“啊、嗯!確實是這樣,hiragi的情況特殊,那個,你們知道的,他是犯罪事件的長期受害者,一些身份證明得重新錄入才行,還有一些不方便公佈的流程需要處理……”
高明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景光說得心驚膽戰的,生怕暴露出什麼不對:
“總之現階段暫時還不行,需要一點時間,呃,要不,讓我來全程負責這件事……?”
“哦哦,那就交給你了。”
諸伏爸爸不疑有他,鬆了口氣:
“哎呀,雖然我也不是想要佔便宜,但警方那邊有熟人,想辦什麼事的時候,確實讓人有種讓人輕鬆省心很多的感覺啊!”
“是啊。”諸伏景光視線心虛的飄開。
反正如果順利的話,最終結果都是成為一家人。
所以,也不算是撒謊……對吧?
“……”
諸伏高明站在一旁,手習慣性的搭在下唇上,凝神沉思了許久。
如果hiragi還在處於危險當中,還在公安勢力的看護下,收養手續自然是不可能辦的。
但現在,名義上和諸伏家沒有關係的hiragi都已經能夠順利跟著景光回來了,這其實就已經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什麼。
比如說hiragi牽扯到的事件基本結束,公安沒有再出於完全等原因限制他的人身自由的必要。
換句話來說,hiragi應該已經補好身份資訊,和普通公民沒什麼區別了才對。
身份資訊完善,hiragi本人願意,收養基本就是一個申請手續的事——而且景光還是hiragi的救援人,有這一層關係,隨便找個藉口,手續就更好辦了。
當然,不排除的確有景光所說的其他內情。
畢竟公安的機密複雜,他一個沒有什麼情報源的長野刑警,也不好妄下結論。
只是,景光的反應好像有點不太對。
具體是哪裡不對……
高明反覆思索,忽然想起之前景光匆匆忙忙跑來給自己開門時那副死裡逃生的慶幸神情。
片刻。
他腦內靈光一閃,狹長的鳳眼緩緩睜圓。
諸伏高明猛地盯住自家弟弟,呆滯的張嘴,小小“啊”了一聲。
他貌似終於知道自己先前為什麼會聯想到那兩位同僚的臉了。
畢竟,他也不是沒見過、吐槽過那兩人互相偷偷觀察彼此,被人問到又死鴨子嘴硬的模樣。
“……”
諸伏高明瞳孔地震。
他看上去像一隻被展示了宇宙奧秘的震驚貓貓頭。
目光久久放空,隨後欲言又止,最終高明還是裝作沒發現、什麼都沒說。
日本到底沒有透過同性婚姻合法的提案。
而在這個年代裡,同性戀人雖然不是沒有,但終究不算多見,屬於少數群體。
諸伏家不是那種很傳統古板的家庭,倒不如說正好恰恰相反,他們的父母都很開明。
但是……但是啊!
如果物件是外人就算了。
哪怕沒有血緣關係,但這種變相的內部消化,是不是刺激了點?
諸伏高明外表平靜,實則滿心糾結的和自家父親離開了廚房。
然後他看著客廳裡頭那隻一見到他就笑容燦爛揮手的顯眼小白毛,一時間感覺頭更大了。
。
景光覺得自己好像混過去了,又好像沒有。
高明哥剛剛“啊”的那一聲,還有看自己的那一眼,到底什麼意思啊?
他緊張不安的想著,洗碗的速度都不由加快。
等他終於將所有碗筷都清洗乾淨,擦乾手出來後,就恰好撞見了hiragi東張西望,抬手試圖摸向一旁輪椅的小動作。
景光一眼就知道他想幹嘛。
心下意識就懸起來,景光都沒想起自家爸媽就在旁邊看著,不會讓那個最近身體稍微好一點就開始不安分的傢伙出事——直接就大步流星,心驚膽戰的匆匆衝了過去。
“等一下,hiragi,別動,輪椅沒固定,你會摔倒的!”
hiragi手一縮,瞬間沐浴在視線之中的他心虛的抬起眼,然後理直氣壯的掰下車輪固定鎖,小聲辯解:
“瞎說,我已經掌握技巧了,知道要先檢查好輪子穩不穩定再動,才不會摔倒!”
hiragi試圖自己從沙發轉移到輪椅上。
考慮到他的腿剛剛恢復一丁點知覺,還完全不能自主移動,更使不上勁,因此想要移動,就只能調整調整角度,靠臂力和腰力挪。
而hiragi的臂力和腰力。
四捨五入,可以約等於0.5只鵝。
景光嘆了口氣,他邁步上前,小心翼翼彎腰將人抱起:
“是,是,但我想要幫忙,所以下次我在的時候,記得喊我,好不好?”
hiragi嘟嘟囔囔,但還是老老實實的伸手圈住貓貓眼青年的脖子,方便人把他抱起來。
“小景你天天過保護。”
“是你太不讓人省心了……說起來,你要去哪?回你房間嗎?”
“沒,我是想去找你來著,你洗碗好久啊。”
“因為今天是五人份的大餐啊,碗筷什麼的都多,我其實已經洗得很快了。”
“也是喔?”
白髮綠眼的青年後知後覺的恍然大悟。
雖然如此,他不想再坐回沙發。
沙發舒服是舒服,但動不了,hiragi更想坐在輪椅上在家裡到處溜達。
於是景光把他放在輪椅上,扭頭就去給他拿小毯子蓋腿。
諸伏高明旁觀著自家兩位弟弟的交流,忽然就撥出一口氣,心底的糾結悄然消散了。
算了。
換個角度想想,以hiragi的身體狀況,未來不管和誰在一起,都會讓他們擔心。
既然如此,那自家知根知底的好白菜試圖拱自家身體欠佳的小白菜的事……好像也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至於其他問題——
諸伏高明喝了一口茶。
弟弟們都是成年人了。
那身為兄長,也不能再什麼都管了,對吧?
。
hiragi的入睡時間很健康。
不健康也不行,在醫院住院療養的時候,有的是人輪班監督他。
所以他自然而然也養成了規律睡眠:標準的十點鐘出頭犯困,然後早上七點鐘準時被叫醒。
晚上九點半,hiragi被景光抱去洗澡刷牙。
他換上了寬大的睡衣,義眼也卸下來裝回護理液中泡著,隨後再迷迷糊糊的被抱回房間,坐在床邊吹頭。
hiragi說要自己吹,但他拿著吹風機撥弄著自己腦袋,沒吹多久就想收工。
景光只能摁著他,重新把吹風機開啟,耐心將那頭明顯還帶著水汽的白髮吹乾。
在吹風機的暖風下,溼漉漉的白髮一點點變得又蓬又松。
確認沒有哪裡還溼著最後,景光便把吹風機關上,然後好笑地看著那個困到一點一點的白毛腦袋。
“好了,可以睡了喔。”
“唔……晚安,小景,有個好夢。”
蓬蓬鬆鬆的白毛說著就往被子裡鑽。
腿動不了,就撲通倒在床上,然後像個打算結繭毛毛蟲一樣,捲起被子滾了一圈,就蜷縮在床中間不動了。
景光不得不伸手將毛毛蟲從繭裡抓出來,將人擺正擺好。
隨後,他歪頭凝視了對方好一會,半晌帶著笑意的伸手,輕輕戳了戳那好不容易有了些血色的柔軟臉頰。
白髮青年被戳的往枕頭裡縮了縮。
於是貓貓眼青年笑意更深了。
他眼神閃了閃,想到自家親爹興致勃勃的收養想法,一時間,他腦海裡反反覆覆斟酌了上百遍的告白計劃終於提上日程。
一面沉思著,景光放輕腳步,一面往門口走去。
他剛打算關燈,身後忽然就傳來了喊聲。
“小景——”
諸伏景光從思緒中回神。
他扭頭,然後看見了一隻滿是睏意,但強撐著睜開的薄荷色眼睛。
怎麼了?
諸伏景光剛想這麼問。
然後他就聽見那個困到不行的小白毛茫然不解地張口:
“……你今天沒有和我說晚安欸?”
愣了愣,景光嘴角上揚,嗓音很輕很輕道:
“抱歉,我在想一件事。”
“那麼……晚安,hiragi,有個好夢。”
。
諸伏景光同樣洗漱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三年多沒有回來,景光的房間仍舊乾乾淨淨。
顯然,他的父母有定期幫忙打掃。
躺在床上,手習慣性的摸索著脖子上的勾玉——哪怕hiragi已經不再是“靈體”了,景光仍舊一如既往的隨身帶著它。
今天毫無疑問是難得幸福又舒心的一天。
在外奔波打滾過後,家的溫暖便越發顯得珍貴。
或許正因為太過幸福舒心了。
所以……盛極必反。
深夜凌晨三點。諸伏景光蜷縮在被子裡,眉頭緊皺著。
片刻,他驟然驚醒。
自組織瓦解後有一段時間沒再找上門的噩夢,彷彿見不慣他今日的幸福快樂似的,又一次地纏上了他。
景光心臟跳的極快,耳膜都因此咚咚作響。許久之後,他才緩緩撥出一口氣。
片刻,他起身,去摸床頭的水杯。
喝了好幾口水,等心跳稍稍平緩後,他打算重新躺回去醞釀睡意。
但他的身體似乎本能在畏懼噩夢,以至於怎麼都不肯再回到睡眠當中。
藍色貓眼的青年只能睜著眼看著天花板,再次摸向脖子上的勾玉,然後在心底數羊。
等他耐心數到第99只的時候,他忽然聽見自己門外不遠處響起的窸窸窣窣的動靜。
——先是“咔嚓”的開門聲。
——隨後,是他相當熟悉的輪椅轉動聲。
諸伏景光:“……”
一個激靈的起身開燈,景光手忙腳亂地跑去開門。
然後,他和打著哈欠,揉著眼睛過來的白髮青年對上了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