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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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我與你(一)

“hiragi?”

語氣帶著錯愕,景光蹲下來,順手幫忙理了理對方歪了的衣領:

“你怎麼起來了?睡不著嗎?還是哪裡不舒服?手機呢?為什麼不打電話喊我?”

輪椅上的青年明顯還帶著睏意。

似乎被燈光晃了一下眼,他抬手擋了擋,好半晌才適應下來,然後抬頭看向景光,說道:

“唔……沒什麼事,我就是突然間醒了。”

“突然間醒了?”

景光重複了一遍,下意識想到了自己先前的噩夢。

皮膚還殘留著那密密麻麻的罪惡感,他那下沉的心臟也還沒完全舒緩過來。

不由先入為主的產生憂慮,景光問:“是做噩夢了嗎?”

“噩夢?沒有啊。”

白髮青年聞言歪歪頭:

“今天又沒有發生什麼會讓我做噩夢的事情,我是一覺睡到現在的。”

hiragi:“而且就算要做夢……那也一定是美夢才對哦?”

景光鬆了口氣,神情舒緩了許多:“那你是怎麼了?”

hiragi也很納悶:“我也不知道,應該就只是單純的醒了吧?”

說著,他眯起眼,一本正經的豎起手指,輕快比劃:

“說不定是我的腦子‘biu~’的一聲接收到了奇妙的磁場訊號,然後把我從睡眠裡喚醒了。”

景光失笑道:“哪有什麼奇妙訊號?”

hiragi:“靈魂都能出竅,這事也說不準嘛。”

景光好脾氣的附和:“好吧,那你怎麼不重新睡回去?不是還很困嗎?現在才三點鐘,我剛剛看你都在打哈欠,怎麼就起來找我了?”

說著,他還摸了摸hiragi的手,感受了一□□溫。

雖然九月初秋,東京的溫度還沒降多少,哪怕晚上,溫度也有二十多度,正常來說,是不會著涼的。

但hiragi長年低代謝,血液迴圈慢,身體各項有促進生熱作用的激素都低空飄過,或許還有些先天基因等其他方面問題……總之,hiragi很怕冷,以至於總是要比其他人更早的穿上長袖。

所以景光本能就在意了起來。

他摸完手溫之後,又摸了摸對方的腳,確定對方最容易發冷的部位都是暖和的,才放下心。

“本來是想重新睡回去的。”

hiragi眉眼彎彎看著對方,他那柔軟的白髮因為剛從枕頭上爬起來的緣故,所以非常肆意的外翹著,一部分甚至還貼著臉——這讓hiragi在笑起來的時候,看上去更像是一隻笑容燦爛的薩摩耶了。

他開口回答道: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想要過來看看你,因為離得很近,所以我就過來了——哦,我沒有摔倒,我是確認輪椅穩定才轉移過去的,所以不用檢查我哪裡有磕碰。”

諸伏景光:“為什麼突然想過來……”

話音截然而止。

他彷彿意識到什麼,呆呆睜圓了眼睛。

隨後,景光原本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心跳,再次開始加速——和之前因為噩夢驚醒、只會帶來惶恐的心跳不一樣,這次的心跳,帶來的是直衝腦門的燥熱。

自組織大廈傾倒,hiragi迴歸本體之後,諸伏景光就沒有再做過噩夢了。

但這並不妨礙他回憶起過去每一場因為噩夢驚醒的夜晚,是怎麼度過的。

簡單來說,可以分為兩類。

一類是“能夠重新睡回去。”

另一類則是“沒法睡回去,通宵到天亮,然後靠咖啡續命。”

而之所以會產生兩種狀況,並不是當時的自我調節好不好、成不成功的問題。

僅僅是因為——

“為什麼突然想過來……看我?”

看著那漂亮的薄荷色,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藍色貓貓眼青年,終於將那未盡的話重新說了出來。

“原本我是不知道的,想過來就過來了,也不是所有行動都需要理由的。”

白髮青年輕快地說著,然後將身體往前傾了傾,緊接著他伸出手。

“但現在,我好像知道原因了。”

那對纖細修長但不平整的手,認認真真的捧住了蹲下來的景光的臉。

然後,似乎用指尖輕輕擦掉了什麼:

“小景,做噩夢的人是你對不對?”

hiragi認真說道。

他那像是晴天淺海閃著粼粼波光的薄荷色眼睛,清晰如鏡的倒映著年輕的公安警察不太精神的臉:

“你流了好多冷汗喔。”

啊……

諸伏景光從那薄荷色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他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外表看上去,似乎並不是很好。

糟糕的噩夢讓他的睡眠質量降低到了極致,甚至讓他精神上的疲倦感更嚴重了——而這一切,幾乎都清晰的寫在諸伏景光的臉上。

對於hiragi來說,的確是寫在臉上。

他見過無數次從噩夢中驚醒的諸伏景光。

只不過那個時候景光還是“蘇格蘭”,而他還是一個半透明的生靈。

在回到本體後的當下,hiragi還是第一回再度見到被噩夢困擾的景光。

很難描述剛剛是什麼狀況。

像是有一根透明如蛛絲般的線連著似的,奇妙的訊號微不可聞的傳來,讓hiragi自己都不清楚的睜開了眼。

hiragi之前那看似玩笑的話,其實並沒有騙人。

他真覺得自己的大腦收到了什麼奇妙的訊號。

不然睡得好好的他,怎麼會第一時間就迷迷糊糊的爬起來,本能的看向不遠處另一個房間的方向,然後幾乎什麼都沒想,直接就伸手去夠床邊的輪椅?

hiragi說著,輕輕移動雙手。

那雙手交迭起來,然後穩穩蓋在了那對藍色的上挑鳳眼上。

——就和hiragi昔日還是靈的時候,習慣性做的動作一樣。

只不過半透明的生靈這麼做,手完全起不到遮擋作用,僅僅是在模仿著“正常人”罷了。

而現在擁有了實體的他,這一舉動便有了實際的意義。

諸伏景光眼前的光線被擋住。

感受著那輕柔的觸感下,鼻尖甚至可以嗅見那近在咫尺的好聞的香波氣味,他喉頭滾了滾。

“沒事了,沒事了,那只是噩夢而已。”

“還不到起床時間哦,我再給你哼歌怎麼樣?一定一定會很快睡回去,然後擁有好夢的!”

“這可是我百試百靈的絕招喔!”

白髮青年輕聲安撫著,好聽的聲線自信滿滿。

就算被擋住了視線,景光也能想象得出那燦爛如曜日、每一次都能夠順利驅趕掉他所有夢魘的笑容。

疲倦又緊繃的精神幾乎是一瞬間就舒緩了下來。

“……已經足夠了。”

抬手將那遮擋住自己視野的雙手移開,諸伏景光眨也不眨的看著面前青年的模樣,目光執著的幾乎要將人銘刻在最深處一般,帶著無比炙熱的味道。

他張開回答,嗓音微啞:

“我已經完全不害怕噩夢了,可以自己睡回去了。”

“真的?”白色腦袋像是鐘擺一樣,啪嗒往左歪。

“真的。”貓貓眼彎起,認真的答應著。

“沒騙我?”白色腦袋再次像是鐘擺一樣,啪嗒往右歪。

“我保證。”

“嗯……那你先躺回床上去。”

hiragi沒說信不信,只是一手抓住景光的袖子,一手推動輪椅,將人往床邊拉。

“躺下,躺下!”hiragi催促著,如果對方不動,他就死不鬆手。

景光起身被拽著走:“等等,我先送你回你房間。”

hiragi:“才不用,我能自己過來,當然可以自己回去……躺下!”

“但是——”

“快點快點快點——”

景光拗不過他,只好乖乖躺回去,然後把被子蓋上。

景光:“好了,我躺好了。”

hiragi滿意的點頭,然後鬆開拽著的衣袖,轉而去握對方的手,然後就這樣眯起眼,乖乖巧巧又嚴肅認真的說:

“好,你睡吧,我給你哼歌,等你睡著之後我就回去。”

景光:“……欸?”

景光瞪大眼睛,差點跳起來:“我怎麼可能放你一個人坐著,然後自顧自的睡覺啊!不行,我果然送你回去先!”

“那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讓我回去之後就不睡覺了啊!你又不是沒試過通宵!”hiragi同樣瞪大眼睛,理直氣壯。

景光:“可你根本熬不了夜啊,明明就比我更需要休息!

hiragi:“那你就快點睡回去嘛,按照以前的經驗,哄你睡覺大概只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鐘,這點時間我完全沒有問題!”

說著,不給對方再反駁的機會,白髮的青年把輪椅固定,彎腰伸手,再次將人眼睛蓋住。

hiragi:“好了好了,一二三,睡覺了。”

只有這種時候,他們照顧與被照顧的角色,才會徹底顛倒。

hiragi對自己的哄睡技巧非常有自信:沒有任何一隻小景在做噩夢之後是他哄不回去的!

然而這種自信,在今天大受挫折。

景光不安分的動來動去。

而hiragi到底不再是過去那個不需要睡眠的生靈了,他迷迷糊糊,聲音越來越小,還打了好幾個哈欠。

最終,景光伸手,堅定的把自己眼睛上蓋著的手移開,談話無可奈何嘆氣:“這和之前情況完全不一樣,之前我知道你是靈體狀態,不需要睡眠,但現在不是,我會一直念著你在旁邊這件事,根本靜不下心的!”

兩人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頭一次大失敗的hiragi滿臉震驚。

他不甘心的張了張嘴,隨後歪頭冥思苦想。

忽然,他似乎想到什麼,眼睛緩緩眨了一下,快速的目測了一下床的大小。

回憶了一下景光一貫老老實實的睡姿,hiragi滿意的點頭,然後抬手,推了推床上人的肩膀。

“小景,你往旁邊挪一點。”

“嗯?什麼?”

hiragi沒吭聲,只是調整著輪椅的方向,然後手撐著扶手,深吸一口氣。

嘿咻一聲。

——哪怕是隻有0.5只鵝的臂力與腰力,有足夠穩定的支撐點,一個全力以赴的使勁,也是可以將自己輕飄飄的體重用力轉移到床上的。

柔軟的床鋪彈了兩下。

穩穩坐落的白髮青年把自己拖上來,然後掀開被子就滾了進去。

景光:“……”

景光:“…………!??”

貓貓眼青年的腦袋頓時“砰”得陷入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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