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1 / 1)
“很好,這樣問題就解決了!”
渾然不覺身旁的人腦袋早已過熱宕機,可惡的“罪魁禍首”眯起眼,在被子裡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眉眼彎彎的歡快公佈他想出來的絕佳辦法:
“我們完全可以一起睡嘛,這樣我可以休息,也能防止你不睡覺、通宵跑去做其他事了!”
說著,“罪魁禍首”又往旁邊挪了一下,輕而易舉的貼緊了另一邊的人。那對滿是疤痕又纖細的手也往旁邊探了探,拽住對方的睡衣就不鬆開了。
“……”被拽住的睡衣的主人,身體一動都不敢動。
“小景?小景?”
沒有得到回應,茫然的抬眼。
然後,hiragi看見了一個定格宕機,大半張臉都用另一邊的手捂住的青年。
隱隱約約,還能從那碎髮中看見那紅到快要滴血的滾燙耳朵。
“怎、怎麼了啊?”
嚇了一跳,白髮青年下意識鬆手,然後滿臉不解的遲疑道:
“生氣了?不高興了?”
但看著不像啊。
擔憂的湊過去看了看,確定沒有嗅到生氣和不悅的味道,hiragi才稍稍鬆了口氣。
可又不像是沒問題的樣子。
唔……
是不太願意的意思?
但是為什麼啊?
像是被慣壞了,沒料到會被趕下床的小狗一樣,hiragi睜圓了眼睛,坐起來,汪汪叫的大聲比劃:
“床夠大啊,有這麼寬呢!”說著拍了拍床,“我,我又不佔多少位置,而且你睡覺又不會亂動,我也不會亂動。”
景光:“…………”
“是不習慣兩個人一起睡?但以前我明明就經常坐你床邊吧?在警校的時候,還有在組織的時候,我趴你旁邊閉目養神你也從來沒趕過我啊,雖然那時我還是靈體狀態——欸?是因為我現在有實體的原因嗎?”
景光:“………………”
“難道說你在擔心我搶你被子?還是搶你枕頭?”
白髮青年努力思索、據理力爭:
“我搶不動被子的啦,枕頭也搶不動,而且,我可以不用枕頭睡的哦?我保證不會影響你睡覺的!”
hiragi啊……!
心臟快要從胸口蹦躂出來了,臉燙到他都不敢抬頭,猝不及防的發展,讓諸伏景光在心底慘叫:
現在、現在已經不是睡不睡覺的問題了啊!!
然而hiragi顯然不明白這一點。
大概是因為經歷的原因,諸伏景光很早就知道,hiragi和某個人混熟、交付了信任之後,如果沒有被拒絕,很容易就會缺少一點距離感。
而對熟悉的、信賴的人……就更沒有什麼距離感了。
以至於貓貓眼青年更想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了。
冷、冷靜一點。
只是一起睡而已,不要想太多。
hiragi說得對,以前他們就總是待在一起,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現在,只不過是hiragi有了實體而已。
就當做是個比較漫長的擁抱吧?
只不過是能一整晚的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心跳,呼吸,還有身上的氣味而……已。
諸伏景光:“……”
拜託了,我自己。
快點住腦。
——誰告訴你一起睡就非得貼一塊了!
在內心發出絕望的□□,恨不得一板磚把自己砸暈。
據理力爭,卻遲遲沒得到景光回應的hiragi,最後一點點蔫巴了下來。
他茫然不解的洩氣道:
“好吧,如果你實在是不願意一起睡也沒關係,我還是坐著等你睡著之後再回去好了——好,我會打起精神的。”
說著,hiragi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物理角度的打起精神。
然後就往旁邊伸手,重新去夠自己的輪椅。
諸伏景光不過腦子,下意識就脫口而出:“……等等。”
hiragi唰的飛快收回手。
他扭頭,眼神皮卡皮卡,像是銀河一樣閃閃發亮,臉上更是直白的寫滿了“你改變主意了嗎?”這行字。
景光:“……”他恨不得拿膠帶把剛剛脫口而出的自己的嘴封上。
沒有私心,沒有。
——只是總不能讓hiragi真坐著守他睡覺,他睡不著,hiragi萬一陪他通宵就完蛋了。
枕頭讓給了hiragi。
被子也優先蓋著對方。
“小景,你是不是有點發燒?臉有點紅欸?”
到底還是霸佔了景光枕頭被子的可惡小白毛眨巴眼,想要坐起來。
“……沒有。”把人摁回去。
“但是溫度好像也不太對——”
小白毛伸手想要去探一下景光的額頭,但是手剛從被子裡抽出來抬起,就被抓住,然後塞了回去。
再次將人摁回去,“……真沒有!”
隨後,貓貓眼青年關燈,闆闆正正、一動不動的躺下,然後乾巴巴道:
“好了,我困了,睡覺吧。”
為了確保旁邊的人不會偷偷起來熬夜,hiragi再次拽著隔壁人的衣服不撒手。
然後——
他睡得比景光快。
沒辦法,hiragi很努力了,奈何他的身體不允許他再像當“靈體”的時候那麼肆意。
他體力跟不上,如果說一個沒有進行系統鍛鍊的普通人平均體力為100,一天上班後晚上還有30的餘額可供消耗、熬夜……那hiragi的體力上限就只有50。
而養傷養病的人,身體為了自我修復消耗的能量多,累得快,自然也比正常人更需要睡眠。
所以放鬆下來之後,他哼哼唧唧一下子就回到夢境,幾乎是不可避免。
hiragi是睡著了,諸伏景光反倒是精神抖擻。
他那屬於狙擊手的該死集中力,在這種時候發揮了作用。
旁邊微不可聞的平緩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傳進他耳中。
被拽著的衣服存在感也很強烈,雖然睡著後對方的力氣鬆了,稍稍一抽就能將衣服從對方手裡抽出來,但諸伏景光仍舊一動不動,躺得像根筆直的筷子。
就當他做好了自己睜眼躺倒天亮的準備時。
身旁睡得好好的青年忽然動了動。
景光當即緊張起來,然後發現對方只是迷迷糊糊的動了動手——然後抓著的衣服滑落了。
沒了布料,本能還記得要監督旁邊的青年好好休息的白毛小狗,頓時像是嗅著氣息一樣,追著體溫,轉了個身就黏了過去。
景光:“……!”
景光:“…………!!!”
貓貓眼青年好不容易平息的心跳,再次開始加速。
他定定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片刻,他深吸一口氣,輕輕動了動,側身轉向hiragi那邊。
然後,刻意將身體往後移了移。
彷彿察覺到旁邊的暖爐想要逃跑似的,小白毛又往前鑽了鑽。
然後就鑽進了一個熟悉、讓他安心的懷抱裡。
是hiragi先鑽過來的。
找了個藉口,貓貓眼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果斷的將人摟進懷裡。
他瞬間就忍不住眯起眼,心底驟然就滿足了起來。
心跳聲,呼吸聲,體溫,身上的好聞香波味道……
低頭看過去,在黑暗中透過窗簾縫隙的輕柔月光下,隱隱還能看見那又長又密的白色睫毛。
——我是居心叵測的混蛋。
手從虛虛的摟著,漸漸收緊。
——可惡,卑鄙,剛剛居然還敢找藉口。
——現在甚至還敢冒出這樣的想法:居然敢覺得做噩夢睡不著會是一件好事。
藍眼睛的大貓毫不留情的痛罵自己,控訴自己。
然後。
他呼嚕呼嚕的將最喜歡的寶物藏進肚皮。
不知不覺間。
在鋪天蓋地的滿足感中,耳根通紅的青年,終於舒緩了神經,睡了過去。
。
第二天。
白色的眼睫顫了顫,生物鐘過於準時的hiragi睜開眼。
他意外醒得比景光。
於是,便自然而然的看見那近在咫尺、稍稍抬頭就能看見的正在沉睡著的臉。
並感受到自己腰上穩穩當當圈著他不放的手。
——真難得,我醒了小景還沒醒欸。
完全沒覺得哪裡不對的hiragi新奇的眨了下眼,他想著對方昨晚做噩夢,可能沒休息好,所以醒得晚,因此也就不打算動。
他想讓人再多睡一會。
於是就眯起眼,重新靠在對方胸口。
但充當抱枕一動不動很無聊,hiragi乾脆自己給自己找事情做,比如說好奇的去數的眼睫毛,或者去數對方的心跳。
然後猝不及防,就和一對迷迷糊糊睜開的藍眼睛近距離對上。
“你醒啦!”
小白毛眼神一亮,他終於可以動了!
於是不安分“抱枕”開始反擊,hiragi撲了過去,用他輕飄飄的體重給對方來了個小狗壓頂。
然後笑著,精神十足道:“小景,早上好!”
諸伏景光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腦袋開始迴轉,隨後陷入了僵硬,半晌,他試探道:
“早上好?”
白髮青年眼睛彎成月牙,他湊上前,期盼的輕快追問:
“怎麼樣?怎麼樣?昨晚睡得好嗎?沒有再做噩夢吧?”
“……很好,沒有,一覺到現在了。”
“真的?”
“真的。”
“讓我看看,嗯,沒有黑眼圈,臉色也可以……很好,你合格了,可以起床了。”
說著,hiragi爬起來坐好,然後大大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景光看了他一眼。
又一眼。
“嗯?怎麼了嗎?小景?你不去洗漱嗎?”
察覺到視線,剛挪到床邊,想要去夠輪椅的hiragi,茫然的扭頭。
景光:“那什麼……”
hiragi:“什麼?”
景光:“就是……”
看著對方毫無異色的迷茫神情,景光支支吾吾,一時間不知道是該輕鬆還是該沮喪挫敗。
果然。
對於完全沒有那根筋,也缺乏對他人距離感的笨蛋來說,不打直球是完全沒有用的。
忍不住嘆氣,帶著滿心自己幹了壞事的心虛感,景光下床走到另一側:
“……我是說你別動,等我過去抱你上輪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