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票販子（1 / 1）
為了照顧蘇文婉，陳陽一路上有意控制著速度，讓牛車走得平穩些。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慢行，兩人終於抵達了縣城。
一進城，蘇文婉便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縣城果然比鄉下熱鬧許多，街道兩旁是整齊的磚瓦房，偶爾還能見到兩層的樓房。
路上的行人穿著體面，顏色也鮮亮些，人們的面色普遍紅潤，透著一股子城裡人才有的精神氣。
見蘇文婉看得專注，陳陽不由笑道：“婉婉，你從大城市來的，見過的世面可比這縣城繁華多了吧？”
“嗯，城市裡確實更繁華，”蘇文婉點了點頭，隨即莞爾一笑。
“但感覺不一樣。這裡……更有生活氣息，更踏實，也更親切。”
“咱們先去收購站把東西賣了，”
陳陽眼神溫柔地看著她，“等辦完正事，我陪你好好逛一逛。”
“好呀，”蘇文婉欣然應允，帶著幾分新奇說，“我還沒見過收購站長什麼樣呢。”
陳陽駕著牛車，輕車熟路地來到了縣收購站。
時間已接近上午八點半，站外零零散散地排了四五個人，看樣子都是來出售山貨土產的。
陳陽將牛車停靠在一邊，從車上拎下兩個裝滿藥材的揹簍和那張卷好的紫貂皮。
等了十幾分鍾，終於輪到了他們。
陳陽帶著東西走進屋裡，接待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正低著頭整理單據。
“賣什麼東西？”他頭也沒抬地問。
“一張皮毛，還有一些藥材。”
聞言，小夥子抬起頭，目光掃過陳陽，隨即就注意到了他身旁的蘇文婉。
這姑娘容貌俏麗，氣質溫婉沉靜，在這小縣城裡著實少見。
小夥子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竟看得有些發愣。
陳陽臉色一沉，當即側身一步，結結實實地擋在了蘇文婉面前。
“咳咳。”陳陽重重地咳了兩聲。
小夥子猛地回過神，臉上瞬間漲紅，連忙掩飾道：“啊，不好意思，剛走神了。你…你要賣什麼皮毛和藥材？”
“一張紫貂皮，還有靈芝、赤芍和一些黃芪。”
“皮毛拿出來我看看。藥材我們這也收，”小夥子說著，語氣變得誠懇了些，“不過我建議你們拿到供銷社去，那邊的藥材收購價格通常比我們這兒要高一點。”
聽到這話，陳陽眼中掠過一絲驚訝，隨即笑著道謝：“是嗎？那可太謝謝小哥提醒了。”
“不客氣。”小夥子擺了擺手。
陳陽從揹簍裡取出那張紫貂皮，遞了過去。
小夥子接過，熟練地在桌面上鋪開，仔細翻看皮毛的完整性、光澤度，又拿出軟尺量了尺寸。
“嗯，皮毛很完整，沒有一點損傷，尺寸也夠大，達到一等品了。”
他專業地評判道，“普通水貂皮的回收價是90元一張，你這是更稀有的紫貂皮，收購價是120元。”
“成，就按這個價，麻煩開收據吧。”陳陽對這個價格很滿意。
小夥子點點頭，利索地收起貂皮，開好收據，然後從抽屜裡數出十二張大團結，遞了過來。
在陳陽接錢的時候，他忍不住壓低聲音，好奇地問：“兄弟，旁邊這位女同志是……？”
陳陽眉頭微挑，露出一個明朗又帶著點自豪的笑容，清晰地說道：“她是我物件，我們過些日子就辦酒席了。”
小夥子臉上的表情瞬間凝住，有些不自然地扯出一個笑容：“……兄弟真是好福氣啊。”
“謝謝！那我們先走了，下次見。”
陳陽數好錢，確認無誤，道了聲謝，便自然地牽起蘇文婉的手，轉身離開了收購站。
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和諧背影，小夥子心裡一陣懊悔。
早知這是陳陽物件，剛才就不該多那句嘴告訴他們供銷社價格更高了。
從收購站出來，陳陽便帶著蘇文婉直奔供銷社。
在供銷社的藥材收購處，他將帶來的靈芝、赤芍、黃芪等悉數賣出，最終入賬八十六塊錢。
這個數目比陳陽預想的要低一些，還沒那張紫貂皮值錢。
他原本估摸著這些藥材怎麼也能賣個百來塊。轉念一想。
或許是這個年代山林資源尚算豐饒，野生藥材不像後世那般稀缺，價格自然也就沒那麼高。
賣完藥材，陳陽將借來的牛車停放在供銷社外不影響通行的地方，這才帶著蘇文婉在縣城裡閒逛起來。
走在還算熱鬧的街道上，陳陽看中了不少想買給蘇文婉和家裡的東西。
但每每詢問，得到的回答都是千篇一律：“同志，這個要票。”
這年頭，光有錢寸步難行，大到腳踏車、縫紉機，小到一塊肥皂、一尺布，幾乎都需要相應的票證配合才能購買。
這些票據都是按戶口定量發放的，普通家庭基本沒有富餘。
想要額外獲得，就只能尋找遊走在灰色地帶的票販子。
而這些票販子，往往就盤踞在供銷社、百貨商場這些人流密集又便於交易的場所附近。
他們通常衣著普通，貌不驚人，行為謹慎，手裡常拎著個半舊不新的提包或軍綠色挎包，裡面就藏著各種緊俏的票據。
陳陽帶著蘇文婉來到百貨商場外圍，沒有直接進去，而是站在一處不顯眼的角落，掃視著過往的行人。
“陳陽，我們在這兒看什麼呢？”蘇文婉陪他站了一會兒，忍不住小聲問道，眼裡滿是好奇。
“找票販子。”陳陽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回答。
“票販子？”蘇文婉更加疑惑了，也學著他的樣子仔細看了看街上的人，“在哪呢？我怎麼一個都沒看出來？”
“當然有了，我已經注意到兩三個了。”
陳陽笑了笑，目光鎖定在百貨商場斜對面巷子口一個靠著牆、看似在休息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邊就有一個，走，我們過去問問。”
陳陽帶著蘇文婉不緊不慢地走到那人附近。
對方立刻警覺地看了他們一眼，眼神裡帶著審視。
“有富餘票嗎？”陳陽靠近一步，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問道。
那票販子沒有立刻回答，他又打量了陳陽和蘇文婉幾眼，似乎是在判斷是否安全。
隨後，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就朝旁邊一條更僻靜的巷子走去。
陳陽會意，拉著蘇文婉的手，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拐了兩個彎，在一處幾乎沒什麼人經過的死衚衕裡，那人停了下來。
“這位小兄弟，要什麼票？”他轉過身，直接問道，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
“你這都有什麼票？”陳陽反問道，這也是規矩，不能一上來就亮底牌。
“糧票，肉票，糖票，布票，日用品的票基本都有，”
票販子拍了拍自己那個看起來鼓鼓囊囊的軍挎包。
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自得，“就看你要什麼，要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