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副使葉兌(1 / 1)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沒有了小傢伙,一家人在一起吃吃喝喝,在朱振看來,如果每日都能如此,其實這日子也挺不錯的。
不過就在朱振想要小小的睡上一覺的時候,張禪哭哭啼啼,一路小跑的趕了回來。
見到朱振之後,便抱著朱振的大腿,一陣哭訴。
自己好心給父親送去竹筒飯,還被人冤枉不學無術,父親更是要關自己進小黑屋。饒是小傢伙心底純淨,也受不了了。
朱振看他的模樣,不禁有些心疼。
相較朱元璋,將兒子們仍在軍隊的烘爐之中敲打,又讓朱標等人去農莊裡打熬力氣,學習農桑,張士誠的育兒經差的太多。
他只知道讓孩子學習儒學,卻忘了自己是靠什麼打下現在的江山的。
“好了,好了,咱不哭了。”朱振輕輕的拍打孩子的後背,安撫著說道。
雨荷看著朱振疼愛孩子的模樣,美目流轉,心裡不由得想到,將來自己和朱振有了孩子,他會不會也這樣疼愛。
不消片刻,幾個侍衛便氣喘吁吁的追了上來。
朱振的眸子來泛起兇光,像極了山林裡護崽子的老虎。幾個親衛也是上過戰場的,知道這姑爺眼神裡散發出來的殺氣,連帶著想起朱振指揮大軍在姑蘇城裡與流賊交戰的事情,立刻放低了傲氣,賠笑道:“姑爺,您千萬別惱,咱們兄弟不是來抓世子的。”
張禪扭過頭來,氣鼓鼓的看著幾個有些慌亂的親兵,知道是姐夫的威勢嚇住了他們,狐假虎威氣鼓鼓的說道:“你們別想騙人,我是不會跟你們去小黑屋的。”
說著,順勢爬到朱振的肩膀上,氣惱道:“你們回去跟你們王爺說,他不愛他寶貝兒子了,他寶貝兒子也不愛他了。”
幾個侍衛立刻一臉委屈道:“我的世子殿下,我們真的不是來抓您的。”
朱振瞧了瞧侍衛的模樣,不像作假,這才和氣說到:“那你們那麼多人來這裡做什麼?”
幾個侍衛見朱振收了殺氣,頓時感覺渾身輕鬆,一臉恭敬的說道:“應天的副使到了,說帶了應天最新的指示,王爺請您過去。”
朱振當下一驚,飯也顧不上吃了,心說這個關鍵時刻副使怎麼來了?
莫非前線形勢有什麼變化不成?
不甘猶豫,抱著小傢伙,故作平靜道:“前頭帶路。”
幾個侍衛見朱振還算配合,長長的出了口氣,一路帶著朱振到了議事大廳。
說是大廳,其實說是大殿更是靠譜一些。
這裡是張士誠與臣僚議事的地方,朱振雖然是貴客,但是卻從來沒有來過這等正式的地方。
漢白玉堆砌而成的臺基,朱振之前遠遠的望過兩次,猶如瓊樓玉宇一般。
近看之後,更感覺富麗堂皇到了極致,才知道張士誠的野心是何等之大,說他小富即安,沒有野心實在是太委屈他了。
八根御柱支撐大殿,御柱硃砂做底,上面用粉金漆的蟠龍柱。金座後面,雕樑畫棟,龍飛鳳舞,大氣之極。
張士誠面南背北坐在金座之上,表情威嚴。
御座前的丹犀之上,有精緻的仙鶴和鼎爐,鼎爐裡焚香嫋嫋,整座大殿都散發著氤氳的煙霧,讓人吸入之後,便感覺神智一清。
張士誠身前,大臣們分文武兩撥,歸屬感滿滿的坐在殿內。
大殿內,一位身穿白袍,氣質清雅的老者,單手撫須,鶴立雞群般立於正中央。
偶爾用眼神輕瞄周遭,將張士誠臣僚鄙視的目光盡收眼底。
換做是一般人面對這麼多人的鄙視,早就羞愧難當的離去,而這位老者,卻風輕雲淡,面露微笑,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樣子。
朱振與此人有過一面之緣,正是朱元璋的左膀右臂之一,江浙名士葉兌。
只是這老大人,也太不靠譜了些。按理說身為副使,就算是不能似自己這般風光,也不該如此的寒酸。
靴子滿是泥土不說,連袍子都打滿了補丁。您是想告訴張士誠我們到底有多窮嗎?
張士誠見兒子眼裡掛滿了淚水,甚是心疼,趕忙招招手,示意侍衛將張禪帶上來。至於滿殿的臣僚和使者,直接給忽視了。
小傢伙滿臉的委屈,對於張士誠將自己簇擁在懷裡的行為一點兒都不買賬,故意避開張士誠和善的親近,把頭扭過去,看向朱振眨了眨眼睛,裝作氣呼呼的模樣說道:“你都說了把我關小黑屋了,還叫我回來幹啥?”
張士誠撫摸著兒子的頭頂,收回了君王的磅礴威嚴的氣勢,一臉的此外之色,歉然道:“父王錯了,冤枉了你的孝心,父王當著你的面,吃掉這些竹筒飯如何?”
小傢伙這才喜笑顏開,摸著肚子說道:“正好,我也餓了,父王我們一起吃吧。”
父子二人就直接忽視了大殿內的眾人,直接拿起玉筷吃了起來。
朱振知道小傢伙不是故意怠慢自己,而是本性天真爛漫如此,大量了一週的環境。
就聽到殿內的臣僚們小聲議論。
“我就知道這廝是故作豪奢,這應天本身就窮的要死。”
“你說著葉兌好歹也算是江南名士,為什麼要跟著朱元璋去受窮?”
“大抵是沒見過世面,被朱元璋三言兩語就哄騙了吧。”
“也是,我聽說朱元璋是明教起家,最擅長鼓弄人心,這葉兌別看名氣大,估計就是讀書多而已,沒見過什麼世面,好糊弄。”
對於周邊人的嘲諷,朱振自然是不會放在心上。悄無聲息的往葉兌身邊靠了靠,輕聲說道:“葉大人,小子朱振有禮了。”
葉兌用肩膀輕輕的碰了碰朱振,給了朱振一個你懂的微笑道:“份屬同僚,不必如此。這一次你的姑蘇之行甚是精彩,我和同僚都非常的佩服呢。”
朱振打量了一眼群臣,見他們指指點點,討論的熱鬧,小聲對葉兌問道:“葉大人,我這邊兒再僵持些時日,等到李文忠再打個勝仗,張士誠便堅持不下去了,您白跑這一趟做什麼?”
葉兌知道朱振陷於太尉府,出行不便,定然不知道外面的風起雲湧,不過看到朱振如此自信的模樣,也不忍打擊他,便嘴唇輕啟,讚歎道:“怎麼能說是白跑,我可是帶來國公的嘉獎的。你小子升官了。”
朱振雖然不愛好什麼權利之類的東西,但是自己的能力和功勞得到認可,那便是好事。
當下有些靦腆一笑,“嘉獎什麼的,我不在乎,不過得到大家的認可的感覺,還是蠻不錯的。”
葉兌打量著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年輕人,之前屢屢聽劉基提起過這個年輕人。劉基一直說要帶自己去見見。
只是自己一直忙於政務,又不太相信劉基所言,認為一個小年輕罷了,如何有那麼大的本事。
誰曾想到,還真的是自己眼拙了。
就在國公西征,與陳友諒在龍灣大戰的時候,張士誠異軍突起,讓應天差點兒東西不能兼顧。
也就是這個時候,這個小傢伙異軍突起,率十幾餘少年出使姑蘇。
暫時撐住了局面不說,還將姑蘇整的是天翻地覆。
朱元璋幾乎每日都將親軍校尉的情報分享給大家的聽。
朱元璋的謀臣起先都不信這個小傢伙能做出什麼來,可是隨著小傢伙的計策一一得手,便是連劉基那般心高氣傲之人,都拍手叫好。
如今再次見面,見小傢伙含蓄內斂,眸子裡卻透著精光,一看就是個做局的高手。
只是軍情突變,怕是要委屈這個小傢伙了。
葉兌有些憐憫的看了朱振一眼,搞得朱振莫名其妙,想要發問,卻見張士誠吃完了竹筒飯,讓人帶走張禪,輕輕的咳嗦了一聲。
大殿內瞬間安靜,眾人皆看向張士誠,朱振不好失禮,只能作罷。
張士誠面帶勝利者的笑容,得意的看著葉兌與朱振兩眼,指著葉兌的衣袍,對屬下的臣僚說道:“諸位,你們看看,應天的待遇也著實寒酸了些,葉兌先生那是江浙名士,卻穿著如此寒酸的出使,讓人著實心疼啊。”
“哈哈哈。”群臣看見自己身上豪奢的袍服,再看向葉兌,眼神之中嘲諷的意味更濃。
朱振見他們如此嘲諷應天的使者,心裡頓時惱火,剛想開口,卻被葉兌攔住,微不可察的搖搖頭。
等到眾人笑聲停止,葉兌這才上前,傲然說道:“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在下穿著打扮如何,都無妨,只要應天的百姓的日子過得殷實,便是吾等讀書人的臉面。倒是姑蘇號稱豪奢天下,可是在下一路而來,卻不知道為何卻只見到了蕭條之色,還請太尉教我?”
張士誠聞言,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蔡彥文立刻起身,對葉兌指責道:“大膽!我姑蘇如何,也是你該指責的嗎?”
黃敬升也起身說道:“蔡大人,不要如此訓斥他人嗎,顯得我們姑蘇很沒禮貌的。我想問一下葉大人,你來我們姑蘇是做什麼的?”
葉兌道:“副使死於你們姑蘇,我自然是來問責的。”
黃敬升看著葉兌高傲的表情,冷冷一笑,彷彿露出了獠牙的毒蛇一般,“貴使死在我們姑蘇,我們姑蘇確實有責任,只是除了問責之外,還有其他的事情吧。”
說著黃敬升看向張士誠,見張士誠點點頭,黃敬升得意道:“把人帶上來吧。”
不消片刻,一員骨瘦如柴,渾身是傷的虎將被人抬了上來。
葉兌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臉色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