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逼迫下的和約(1 / 1)
朱振見葉兌的表情一愣,心裡頓時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扭頭望去卻見被押來者非是旁人,正是被寄予厚望的北線指揮官,廖永安。
此時廖永安渾身是傷,髮髻散亂,神情落寞,彷彿老了幾十歲一樣。
他看向朱振和葉兌的眼神非常絕望,恨不得自己已經死了。
葉兌平復下情緒,一臉平靜的等待張士誠開口。
張士誠道:“葉大人,如今你們的人又被我抓在我手裡,我想你已經知道了北線的戰事情況,我們現在可以好好談一談吧?”
葉兌平靜道:“在下本來就是奉命談判的。”
黃敬升臉上閃過一絲譏諷,在一旁幫腔道:“你們應天出來的人,不都是傲氣沖天嗎?怎麼現在不傲氣了?”
朱振聽了心裡暗暗一驚,他知道這廖永安出事,就意味著北線戰場出了問題,姑蘇和應天之間的攻守態勢肯定出現了劇變,自己在姑蘇這一段時間的謀劃,算是失敗了一半。
在自己那個時代,有句話叫做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對手。
這一次,自己怕是被廖永安坑哭了。
至於葉兌為什麼會出現於此便有些不言而喻了。
不過事已至此,朱振把心一橫,剛要站出來發言。
葉兌卻輕飄飄的在朱振耳邊說道:“你還年輕,這話讓我來說。”
朱振不明所以的看了葉兌一眼,卻見這位老大人開口說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我應天打敗你們姑蘇不是一次兩次了,偶然讓你們沾點兒便宜,也不無不可。至於你們姑蘇想要的和平,我帶來了。至於是打還是和,您說了算!”
張士誠深深的望了葉兌一眼,道:“這便是你們應天談判的態度嗎?我不覺得你們應天這種態度,我們可以談下去。他朱元璋也不過是一方小諸侯而已,兵不過二十萬,地少人稀,百姓窮困,他拿什麼跟我繼續爭下去?我們姑蘇這一次打了勝仗,還主動與你們和談,已經顯現了極端的仁義,怎麼,這麼大度的和談,你們還不是真心接受嗎?”
葉兌的表情很是凝重,看了朱振一眼,嘴唇微微張開,如何也說不得一個“不”字。以前渾渾噩噩為人,從來不知道尊嚴二字。
可是自從入了應天陣營之後,葉兌方知道何為尊嚴二字。
朱振在姑蘇的手段,縱橫捭闔,智計百出,所有人都驚為天人,心生佩服。
可是到了自己這裡,卻不得不選擇與敵人和談。
而且還是在敵人如此得意的情況下,這讓這位老先生感覺到深深的打擊。
見到葉兌沉吟不語,張士誠已經知道哪怕自己失了先機,但是北線戰場自己佔了很大的光,
若是繼續打下去,自己甚至有機會拿下揚州。
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
揚州可是個繁華到不能再繁華的地方,在朱元璋那個禿子手裡,實在是太可惜了。
既然打不下來,那麼老子就強行要過來。
張士誠輕笑道:“怎麼,無話可說了?無話可說,就把和約簽了。你我雙方之間,三年內,互不干涉,邊疆之地,嚴禁挑釁。至於挑起戰爭,錯事我們姑蘇有錯再先,我們願意將北線精銳退出你們的地盤,同時將泗州主動讓出來,但是有一條必須有朱振治理,而且你們應天不許派兵駐守。當然,最後還有最重要的一條,朱振這小子必須迎娶我女兒。”
朱振看了張士誠一眼,從心裡不喜歡這個傢伙,可是他能怎麼辦?眼下自己連太尉府都出不來,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難以做出應對之策。
朱振並不是怕事兒的人,但是卻也知道,一旦張士誠計程車兵入境,本土的百姓勢必會被戰火波及,生活和家業頃刻間會毀於一旦。
葉兌聞言,再也不復當初的慷慨高傲,拱手道:“太尉,可否容我應天考慮些時日?”
說出這句話,葉兌的臉色甚至有些蒼白。
身為讀書人的尊嚴,徹底沒有了。
朱振見葉兌竟然答應了張士誠的無理要求,停止交戰。要知道眼下南線,李文忠正打的李伯升節節敗退,在堅持一段時間就能將張士誠的主力殲滅。
錯過這一次機會,等到張士誠恢復元氣,可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朱振剛要上前,卻被葉兌再次拉住。
張士誠揚起下巴,睥睨著臺下的二人,冷冷的說道:“不能在拖延了,誰知道你們應天會整出什麼么蛾子來?若不是稱王大典勢在必行,你以為本王願意與你們和談?”
葉兌躬身行禮道:“既然太尉誠心和談,我應天也不是窮兵黷武之地,不過正如太尉所言,戰事有你們一方挑起,所以我們要加上兩個條件。”
張士誠頗為不耐煩的看著葉兌道:“說。”
葉兌道:“第一,既然是和平,三年之期有些太短了,臨行前我主囑託在下,若是真的和平,便要儘量長期的和平,以十年為佳。第二,釋放人質。我應天的尊嚴可以不要,但是人質必須帶回去。”
張士誠看向群臣,哈哈大笑起來。
眾臣僚也放聲大笑,整個王殿都回蕩著眾人肆無忌憚的笑聲。
與朱元璋交手那麼多年,他們等這一刻太久了。
張士誠放聲道:“十年便十年,至於人質也可以給你。不過有一條,這俘虜是我們憑本事抓的,不能白給,本王要揚州之地,不然你們領回去的人質,只能是一具屍體。”
葉兌義正言辭的抗拒道:“太尉,既然你們已經換取了和平,為何對一個揚州念念不忘呢?”
張士誠蔑視的看了葉兌,說道:“你看看你們應天那副窮酸樣子,如何治理的好揚州?揚州百姓在你手底下就是遭罪,還不如給我治理,讓百姓們過上好日子。”
葉兌看了一眼廖永安,長嘆一聲道:“也只能如此了。”
簽訂約書的時候,朱振根本沒有上前,是葉兌替朱振簽訂的,從此之後張士誠與朱元璋迎來了所謂的和平。
朱振看的清清楚楚,這位老大人在簽訂合約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在發抖的。
而張士誠看著適才還高傲不凡的葉兌被自己的手段輕易擊潰了自信,越發的驕傲。
朱禿子啊,朱禿子,你也有今天。
葉兌簽訂完和約,倒在了大殿之上,昏迷不醒。因為簽訂了和約,朱振迎娶郡主,成為張士誠女婿這件事情已經板上釘釘,朱振帶著老大人回驛館的事情,自然不會有人阻攔。
朱振將老大人攙扶到床上,正要去請醫生,卻見老大人的手忽然張開,拽住了自己,神色清明,如何有當初在大殿上昏迷時候絲毫萎靡的樣子。
“葉大人,您沒事兒?”朱振一臉震驚道。
“怎麼小子,你還盼著我有事兒?”葉兌面帶微笑的看著朱振。
此時此刻,反而讓朱振疑惑不解。按理說,簽訂如此喪權辱國的合約,以應天人的尿性,不拔劍自刎已經不錯了。
這位爺竟然指使在張士誠的大殿裡裝昏了一下子,肯定有陰謀。
見朱振一臉疑惑不解,葉兌笑著搖搖頭道:“臭小子,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糕,簽訂合約,讓你拿泗州換揚州是主上的決斷。”
朱振更是疑惑不解了。泗州之地,比起揚州之地真的差遠了。
“其實此事從張士誠有意和談的時候,應天就已經準備了。只是沒想到,廖永安這個傢伙這麼不爭氣,竟然讓人家突破了防線不說,還被活捉了。真的晦氣。”葉兌拍著床案,長嘆一聲道。
“可是就算是想要接受和談,戰線失利,也不該把揚州給張士誠啊!小子我雖然沒什麼見識,但是揚州是什麼地方?泗州是什麼地方?這能比嗎?你們不會是打了個敗仗,就怕了吧。”朱振埋怨道。
因為在朱振看來,他們的作為,無疑是將自己的勞動成果毀於一旦。
葉兌並沒有直接回答朱振的問題,反而問道:“小子,我問你,此次和談,不論張士誠和主公誰得利,但是泗州之主以後都是你,你就不開心嗎?”
“開心個屁!恥辱換來的地盤,有什麼開心的?張士誠確實有點兒治理地方的能力,但是卻不具備征伐天下的雄主之氣,把揚州給他,將來國公征伐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死於非命。你讓我如何開心的起來?”在葉兌的注視下,朱振並沒有任何喜色,反而一臉的惱火。
葉兌是讀書人,仁義常常掛在嘴邊。朱振這麼說,在他看來朱振這種壞小子,應該是不在乎普通百姓生死的。
但是看他言辭懇切,根本不似作假,心裡也不由的佩服了幾分。
“小子,天下爭霸導致百姓有所損傷,那是再也正常不過的事情。我們既然已經失去了先機,就要將損失降到最小,從戰略大局上謀取利益。你在姑蘇做的確實不錯,主公全都看在眼裡,但是你卻絕對不知道,這一次我應天對外征戰,擊敗了陳友諒不假,但是損失也格外慘重,而李文忠那邊兒與李伯升、謝再興的戰事損失也格外的慘重,最重要的是方國珍蠢蠢欲動,大有進犯我應天之地的野心,胡深無奈之下只能分兵半數,去應對方國珍。現在李文忠孤木難支,小子你說這仗還能打嗎?”
“方國珍?”朱振皺眉道,“天禧,取地圖來。”
朱振從姚天禧手裡接過地圖,本來想了解下應天的處境,但是開啟地圖,但是眸子不自覺的看了一眼泗州。
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張士誠莫不是傻了?泗州他也敢拿出來?南北如此狹長之地,泗州彷彿一把劍把他懶腰斬斷,若是戰事一起,他豈不是成了甕中之鱉。這是哪個蠢貨給他出的主意?”朱振眼裡綻放起光彩說道。
聞言,葉兌倒是大吃一驚,嚴重精光閃閃,讚歎道:“不錯,不錯,小子以後老夫便是你的搭檔了。還有,此次你出使姑蘇功勞甚重,沉重打擊了張士誠的勢力,主公已經上奏明王,封你為明光縣男爵了,臭小子你可是主公手下第一個封爵的,來跟老夫說說,有什麼感想?”
朱振的表情卻是不出葉兌所料,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
表情呆滯的說道:“老子封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