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新式艦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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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連雲港港口開始,沿著東岸依次向西,有水師學堂、水師軍港、淮安造船廠,而造船廠兩側低矮的山嶺夾起來的山坳間,有一處極其神秘的所在。

朐縣的軍民,遠遠的看見過上面的牌匾,淮安製造總局幾個大字,但是具體這裡是做什麼的,卻一無所知,甚至根本不敢打聽。

這裡有著嚴格的保密制度,但凡是進去過的工匠,就再也沒有出來過,連一日三餐都是軍隊護送。

外面流言蜚語不少,但就算不輕信流言的智者,也認為這裡是一處極其恐怖的所在。

將一個個活人,關在這麼一處小世界裡,是多麼殘忍的刑罰?

所有人都這裡異常的好奇,卻沒有人敢輕易涉足。

因為在朐縣的《淮安暫行法》中有一條著重規定,凡是無辜靠近“淮安製造總局”之輩,皆以刺探軍情,叛國處置,軍隊可以就地格殺。

說起來,伯爺與一群文士一起創造的《淮安暫行法》在當地百姓看來,真的是比歷史上的秦律還要苛刻的法律,但凡是日產出行、行為規範,事無鉅細,都有詳細的規定。

至於殺人放火、欺行霸市、製造謠言,甚至隨地吐痰、隨地大小便,都有處置的內容。

每一種違反暫行法的行為,輕則鞭笞,重則砍頭。

伯爺對待百姓好不好?

百姓發自肺腑的讚歎,伯爺真的好。

但是伯爺嚴苛不嚴苛。

百姓依然忍不住暗地裡說,伯爺行事太過於嚴苛了。

幸好居住在朐縣的常駐人口,要麼就是戰鬥力彪悍的軍山衛將士,要麼就是集合在這裡服勞役的百姓,大家吃伯爺的,喝伯爺的,就算是伯爺再嚴苛,大家也不會提出異議。

不過,世界沒有不透風的窗子。

朱振的特立獨行,其殘暴程度,甚至遠甚於陳友諒,之前有些對朱振抱有善意的江南大儒,甚至公開表開,朱振乃是酷吏。

但淮安是朱振的地盤,他是淮安行省平章,名義上除了大宋皇帝陛下,連朱元璋跟他都是平級。山陽城和海州成為雙核心的所在,朱振在這裡說什麼,就是什麼。

這就叫隻手遮天。

不服《暫行法》者可以離開,但是隻要在這裡討生活,那就必須無條件遵從!

此刻“製造局”之內,一片熱火朝天。

在朱振看來,就算是沒有自己,火器的大規模發展,也不可避免。要知道,明朝是歷史上,第一個大規模使用火器的王朝。自己只是在加速這個程序而已。

但能夠讓火器的發展更具有劃時代的意義,還是非常有必要的。哪怕是火器成為這個世界的潮流,他也有必要讓華夏的火器,在全世界具有領先意義。

不要說什麼江山之固,在德不在險。

朱振不相信,當大明計程車兵使用馬克沁在遼東佈下防線,在西北賓士坦克戰車的時候,還有人是這個帝國的對手。

當然,之所以這裡成為淮安製造總局,而不是淮安武器製造總局,是因為在朱振的構想裡,這裡不僅僅是製造武器的地方,還會有更多有意義的機械走向歷史舞臺。

有了新式的軍艦,朱振自然迫不及待的研製新式火炮。要知道元朝就已經大規模的使用火炮了,但是這種原始的火炮,他的射程和射速,都非常的不靠譜。

朱振眼下的目的就是研製一種射速更快,射程更遠,威力更甚從前的火炮。

只要暢想一下,淮安水師的軍艦在對敵的時候,數十門艦炮齊射的驚天動地的威勢,朱振就感覺自己熱血沸騰了。

朱振手下的隨軍鐵匠朱鐵路小心翼翼的看著眼前的鍊鐵爐,心中估摸著裡面的青銅合金還需要多長時間才能融化。

朱振負手站在朱鐵路身旁,笑問道:“是否埋怨本伯讓你簽下那份保密協議?”

他們兩個站在最前,一大群工匠則簇擁在後。

這些工匠有的是伯爵府的奴僕,有的則是朱振高薪從別家買來。工匠的地位低下,是主家的私產,只需花錢買來奴籍,那就是主家的奴僕。

朱鐵路聞言稍顯錯愕,隨即一笑,皺紋密佈的老臉上陽光燦爛:“伯爺說哪裡話?既然是伯爺的工匠,那就一輩子都是朱家的奴僕。不僅是小老兒,兒子、孫子也都是朱家的奴僕。在別家,奴僕和圈裡的畜生有何分別?根本用不到簽署什麼保密協議,就算是關在鐵籠子裡一輩子,又哪裡敢有什麼怨言?偏生伯爺那我們當人待,不僅要簽署什麼保密協議,讓我們一輩子不得私自接觸外人,還要給下一筆豐厚的賞金安置家眷,如此仁德,這裡那個人不是感恩戴德?便是明日便死在這裡,小老兒亦無怨無悔!”

身後的一眾工匠紛紛點頭稱是,神情滿足。

一輩子不得與外人私自接觸?

聽起來似乎很嚴苛,好像被當成圈裡的牲口一樣,但是身為奴僕,本來不就是家主隨意處置的私產麼?

奴籍,可不是說說而已……

便有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感慨道:“莫說身為奴僕,家主如何處置都是心甘情願,單單伯爺給的這筆安家費,怕是就算老朽不願意,家中那犬子也得拿刀子逼著老朽簽了協議……”

眾工匠聞言,呵呵笑了起來。

簽署協議之後,最少的得到安家費五百兩,如同朱鐵路以及白鬚老工匠這樣的高階鐵匠,得到的數目是兩千貫!

這是什麼概念?

一人簽署協議,此生不見天日,則全家脫離奴籍,瞬間變成中產之家!從此之後,就是平民的身份了!若是子孫後代當中有那麼一兩個出息的讀書識字參加科舉考試,原本的奴籍之家就成了書香門第……

一輩子不得與外人私自接觸又算得了什麼?

就算是把自己關在羊圈裡一輩子也心甘情願!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站在工匠的最後,此刻好奇的問道:“伯爺,咱們要打造的到底是什麼?”

這也是眾人心底的疑問。

自打來到此間,每日裡各項準備皆是按照朱振所出示的圖紙,諸多工匠分成若干小組,各有不用職責,乾的活兒完全不一樣,大家本就一頭霧水,不知道朱振花費了大量金錢將這麼多的優秀鐵匠召集到一處成立這個所謂的“製造局”,究竟要製造的是何物?

朱振呵呵一笑,淡然道:“稍安勿躁,稍後,諸位便將見證一個奇蹟誕生的時刻!”

後加入的工匠莫名其妙,而朱家的工匠聞言,則一個個頓時都興奮起來,磨拳擦掌躍躍欲試。他們從跟隨朱振煉出第一爐鐵開始,到冶煉出品質極高的精鋼,再到那個能飛上天的大球……

哪一步不是見證奇蹟的誕生?

伯爺就是個製造奇蹟的人!

朱鐵路盯著那爐頂冒火的鍊鐵爐,開口道:“火候差不多了,都開始準備吧!”

“諾!”

他現在是“製造局”的首席工匠,一開口,其餘的工匠頓時開始忙碌起來。

朱振所要製造的,就是速射青銅炮。

現在朱家工匠對於精鋼的冶煉越來越有心得,但是限於經驗和技術,煉出來的鋼鐵質量鍛造刀尖甲冑足矣,用來造槍造炮卻略有不足。

鋼質達不到要求,造出的大炮極易炸膛,所以朱振打算先從青銅炮的鑄造開始,一步一步積累經驗,同時不斷的改進鍊鋼技術,最後才鑄造鋼炮。

而且自己對於開花彈一頭霧水,底火的什麼的更是一知半解,現在就算造出了大炮也只是打打實心彈,熔點低延展性好容易加工的青銅炮足矣……

只是銅價太貴,最終還是要走上鋼炮的道路上去。

其實鑄炮的技術並不難。

用鋼製造一個圓筒,一端封閉,內部中心有一根實心圓柱體,圓柱體比圓筒短一截。如果把圓筒豎起來一刀剖開,截面呈“山”字型,只是中間那一豎比兩邊短,就是那根實心圓柱。

工匠把融化的青銅澆進去,正好就是炮的形狀,中間圓鋼柱佔去的體積,便是炮的內膛。趁著青銅紅熱,從圓鋼筒開口處可以進行鍛打使炮身緻密,這樣,就把澆鑄和鍛造結合在一起。

外面的鋼筒造起來比較簡單,它對應鑄成炮的外表面,並不需要特別精密。中間的實心圓柱就不同了,它對應火炮內膛,必須光潔精密才行。

先鑄造出圓柱鋼型,再鍛打加工,因為沒有車床,必須手工精細研磨,仔細修正,朱鐵路帶著徒弟連續奮戰了七日,終於造出了這根可以用於造炮的鋼棍……

三十幾名工匠分成數個小組,各司其職,開始造炮。

先是將鋼棍一端接到圓餅形鋼錠的正中央,棍子塞進兩頭空的鋼筒,用木塊將它保持在圓筒中央位置,再把鋼錠和鋼筒接起來,剖面為“山”字型的結構完成了。

剛剛發問的那個魁梧漢子叫做朱鋼筋,此刻拿著支長長的細毛刷子,將一些粉末刷到鋼筒內部的各個面。

這些粉末的成分是碳粉和煅燒過的耐火高鋁粘土,用水利帶動的磨盤打磨得極細,薄薄的刷到鋼筒內,起到隔離、潤滑的作用,以免青銅炮和鋼筒、鋼棍粘在一塊,鑄造之後鋼筒鋼棍和青銅炮身無法分離,那可就糗大了……

緊接著鋼筒被豎起來,固定到一臺特製的水力鍛錘下面。

鍊鐵爐壘在高處,爐裡的銅礦已經融化,朱鐵路當即指揮著幾個工匠開啟鍊鐵爐的閥門,紅融熾熱的銅液便沿著溝槽流出,從鋼筒上端開口澆鑄進去……

稍微等待一段時間,當溫度降低銅水凝固後,便按照朱振事先佈置的流程開始鑄造。

朱鐵路從鋼筒開口放進一個和開口大小相當的圓餅狀鋼錠,平平壓在筒內青銅炮的尾部,一旁剛剛放下刷子的朱鋼筋穩穩的扳下機括啟動鍛錘,鍛錘從空中落下,敲擊在鋼錠上,巨大的壓力傳遞到青銅炮身,這樣比起直接鍛打受力更加均勻。

鍛打了十幾下之後取下鋼錠,因為鋼錠下側事先用鍛錘打出一個飯碗大小的凹坑,鍛打過程中紅熱而柔軟的青銅受力擠壓,炮尾上便有了這麼大的一個凸起。

這是剛剛那位被工匠們尊稱為“朱大”的白鬚老工匠,用上等精鋼製作的一個鑽頭在炮尾凸起處鑽眼,拴上鐵鏈子,再把鐵鏈子拴到一個大輪小齒的鍛錘杆上。

這種大輪小齒的齒輪就如同變速腳踏車一樣,轉動得快,但是鍛錘的速度反而很慢,因此力量很大。

旁邊自有工匠大聲吩咐上游方向的人將水閘開大,河水洶湧而下,充沛的動力傳遞到水車上,有工匠啟動鍛錘,鍛錘以千鈞之力緩緩提起,將鑄造好的青銅炮從鋼筒中拔出來。

由於鑄造好的青銅炮身和鋼筒之間緊緊相連,儘管有碳和高鋁粘土粉末的潤滑隔離,經過鍛打的銅炮和鋼筒之間的摩擦力仍然非常巨大,巨大的鍛錘齒輪嗝吱吱亂響,而炮身緩緩被拔出時更發出讓人牙酸的吱吱聲……

新來的工匠各個歎為觀止。

他們到此之後都操作過水力鍛錘,驚歎於此物的龐大力量可以輕易的將鋼鐵鍛造成任何形狀,搓圓揉扁,隨心所欲。但是現在見到居然能將這種巨大的下錘之力反著來,更是驚為天人……

雖然是第一次見識到這種操作,但是大家都知道現在的青銅炮身和鋼筒之間有著如何巨大的黏合力,若是單純以人力來將青銅炮身拔出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地老天荒也不行……

令人牙酸的“吱吱聲”中,青銅炮身終於從鋼筒之中拔出,而拔出的炮身再用鑽床在屁股上鑽個眼,作為火門,炮身加工就算是結束了。

朱振和一眾工匠都紛紛圍上來,朱振是心底興奮,而工匠們則不知此物何用。

接下來需要做的,自然是實驗一下炮身的承受力,看看自己胡亂鼓搗出來的這尊銅炮會不會炸膛……

第一次實驗,自然是裝藥由少至多。

命人填裝了三斤炸藥,用鐵釺子將一個實心鑄鐵的球形實心炮彈裝進炮筒,然後一個年輕力壯的工匠將一根長長的引線插在火門上,點燃,慢悠悠三步一回頭的往回走……

朱振差點氣死,大罵道:“你特麼瘸了?趕緊跑!”

說完,趕緊趴在地上。這是事先都在步驟當中,工匠們有樣學樣,也都趴下來。

那點火的工匠被朱振喝叱了一句,這才加快速度往回跑。

可他剛剛跑出沒幾步,便聽到身後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得他雙耳欲聾魂飛魄散,一個魚躍將腦袋死死的扎進身下的沙地裡……

“轟!”

史上第一門戰艦專用青銅火炮,在華夏的土地上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即喚醒了這個民族的進取之心,同時也敲響了一些抵抗者的喪鐘!

金戈鐵馬的時代即將成為歷史,鉅艦大炮的時代,即將到來!

草原上的遊牧民族倚仗體力優勢、馬匹優勢和特有生活方式,逐水草而居不必困局一地,他們走到哪裡就在哪裡安家,策馬奔騰縱橫馳騁,把農耕民族的辛苦所得搶掠一空。

而農耕民族雖然擁有先進的生產方式,社會組織結構也比遊牧民族更完善、更合理,但是體力、作戰方式的制約使得其在與遊牧民族的對抗之中完全處於下風,只能被動防禦、處處捱打。王朝興盛兵甲強盛的時候偶爾還能防守反擊,給予遊牧民族沉痛的打擊,但是一旦遭遇天災人禍王朝式微甚至集權崩頹,此消彼長之下,往往便是一場慘不忍睹的災難……

不是農耕民族的戰鬥力比遊牧民族差多少,而是雙方先天的生存方式便決定了一方可以肆意進攻,一擊即中,遠遁千里;另一方卻只能被動防禦,處處捱打。

農耕文明,遊牧強盜,農耕民族為人類文明的發展進步貢獻了最大的力量,遊牧民族是在農耕民族虛弱的時候來打擊消滅農耕民族以最大限度的獲取它們要的利益,農耕文明對人類歷史的影響是正面的,遊牧往往是負面的,它們太低階了,不懂也不願生產只想劫掠。

然而,隨著熱兵器的崛起,尤其是身管武器的問世,遊牧民族引以為傲的進攻方式便徹底失去效用,來去如風、肆無忌憚的優勢也一朝喪盡。

擁有強大威力和簡便操作性的身管武器,能夠使一個未經任何訓練的農夫,輕而易舉的殺死終身辛苦訓練並全身覆蓋盔甲的突厥鐵騎……

騎兵的時代即將落幕,熱武器的崛起不可阻擋。

“製造局”試驗場響起了這個世界的一聲炮響,火藥在近乎密閉的炮管空間內爆炸,實心炮彈在鬆軟的土地上勢不可當的爆射而出,將地面犁出一道深溝,然後斜斜的扎進泥土深處。

試驗場上親眼目睹了這一幕的工匠們目瞪口呆,瞠目結舌……

這樣的一枚實心鐵丸若是被火炮射出,落入敵軍的陣營之中,會有什麼樣的場面?

若是有十門這樣的大炮呢?

一百門呢?

還要個屁的騎兵衝鋒,要個屁的弓箭拋射!

大炮一響,敵軍瞬間骨斷筋設、血肉橫飛!

工匠們尚未從震撼當中恢復過來,這絕對是比軍山防守戰中使用過的火炮更先進,威力更大的火炮,大家本來以為那已經是奇蹟了,誰料到那他麼的僅僅是開始。

甚至不少工匠開始琢磨,是不是有一天,伯爺的火炮可以像是神話一般,把天給炸個窟窿?

朱振已經開始叮囑身邊的朱鐵路:“抓緊時間,製造出五門青銅炮,要一一嚴格實驗,確保不會炸膛。然後按照本伯交給你的圖紙,多製造一些實心彈、霰彈、鏈彈,水師已經開始秘密調查海盜的裝備、人員、出行規律,大概在五日之後將會出海剿匪,正是實驗各種炮彈威力的好機會。”

朱鐵路趕緊點頭答應,牢記於心。

即便是早已對朱振種種神奇的手段見怪不怪,但是現在經由自己之手製造出來的這門“炮”能夠擁有這樣無窮的威力,朱鐵路依然心神震盪,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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