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犯顏直諫(1 / 1)
韓安國不肯作為使者前往長安索地,劉武決定親自給朝廷上書。是年六月,劉武正式向朝廷上書,請求將滎陽及以東的幾個縣撥給梁國,另外還要修築一條從睢陽直達長安的馳道。
漢景帝收到上書後,臉色鐵青,交給丞相周亞夫、御史大夫劉舍和魏其侯竇嬰等人,問道:“梁王此舉,朝廷應如何回應。”
周亞夫看完之後,眉頭一皺:“陛下,這兩件事一件都不能答應。”
“說說你的理由吧。”
“滎陽以東是我漢朝的膏腴之地,靠近敖倉糧庫,如若給了梁國,那敖倉就成了放在梁國家門口的糧庫。以前,從睢陽到長安大概需要十日,如果修築馳道,至多五天,至少三天,梁國軍隊就可直達長安。這兩件事看似沒什麼,一旦天下有變,後患無窮啊。”
竇嬰點頭道:“丞相不愧是領兵之人,對局勢洞若觀火。臣也以為,此事斷不可答應。”
劉舍附和道:“臣贊同丞相和魏其侯的看法。”
漢景帝沉默有頃,悶聲道:“你們的意思朕都瞭解了,朕還要想想。”說完,站起身走入後宮。
看著漢景帝的背影,周亞夫喊道:“陛下,萬不可被太后所脅迫,答應梁王的無理要求。”
漢景帝略停頓了一下,沒有轉身,說道:“竇嬰,袁盎生病了,你去看看他。”
竇嬰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是,陛下。”
長信宮內,聽漢景帝彙報完梁王的請求,竇太后高興道:“還是梁王有孝心啊,想著時常來看看娘。”
漢景帝硬著頭皮道:“母后,此事大臣們一致反對,說會對社稷有大隱患。”
竇太后怒道:“什麼大隱患?一天到晚就那一套,以為老身不明白?他們就是看不得梁王好,打壓梁王向你表忠心!梁王錯在哪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哥哥的土地憑什麼不能分給弟弟一點?人家是受災了,朝廷就沒有撫卹之心?修條路怎麼了?天塌下來了嗎?”
漢景帝沉默不語。竇太后繼續道:“不要一天到晚防著梁王,他是你親弟弟,不比那些大臣更忠心?”
面對竇太后的說辭,漢景帝再次妥協了:“好,朕這就下旨同意梁王的請求。”
正在這時,趙建匆忙跑來道:“啟稟陛下和太后,袁盎領著十幾位議臣在覆盎門外跪著求見。”
接到竇嬰的訊息,袁盎火速召集十幾名議臣,一同來到覆盎門外,請求面見竇太后。
“袁盎?他要幹什麼?”漢景帝心知肚明的問道。
“他說有要事向太后稟報。”趙建答道。
“讓他進來吧。”不等竇太后回應,漢景帝已經同意了。
不一會兒,袁盎領著十幾個議臣來到長信宮,都是朝廷中的清流。近幾年來,袁盎雖已不在朝中任職,但憑藉個人威望和正直品性,已然成了朝野清流黨的領袖,輿論影響力極大。
“袁盎,你有什麼事要跟老身說的?還搞這麼大陣仗?”竇太后雖有些不悅,終究看在袁盎先帝舊臣的面子上,沒有發作。
“回太后,臣得知有人在陷害梁王,特來阻止。”袁盎朗聲答道。
“陷害梁王?誰?”竇太后有些莫名其妙。
“太后聽說過共叔段的故事嗎?”
竇太后一下子反應過來了,大怒道:“好你個袁盎,竟然諷刺老身是武姜!”
“臣不敢,太后沒有武姜之心,卻已然有了武姜之實。”
“你,放肆!知不知道在跟誰說話?”竇太后氣得雙手顫抖。
袁盎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當年,武姜多次替共叔段索求土地,鄭莊公不敢不給。結果呢?共叔段的勢力越來越大,開始覬覦君主之位。臣以為,太后若不停止對梁王的寵溺,梁王將是下一個共叔段。”
竇太后手指袁盎:“來人啊!將他拖出去!”話音未落,兩眼一黑,暈倒在側。
漢景帝大驚,趕緊對袁盎喊道:“快走,快走,躲得遠遠的。”袁盎自知闖下了大禍,連忙帶著那十幾個人退出長信宮。
劉嫖得知竇太后暈倒在地,急忙入宮,瞭解內情後,對漢景帝道:“皇上,你先不要留在這裡,我守著就行。”
漢景帝想了想,對劉嫖道:“那就有勞姐姐了。”
幾個時辰後,竇太后悠悠醒轉,劉嫖喜道:“母后,你終於醒了,女兒一直守在這裡呢。”
“大丫頭,是你啊。”聽到劉嫖的聲音,竇太后的情緒還算平穩,繼而問道:“老身問你,我是不是個偏心的母親?”
劉嫖笑道:“母后,您一點都不偏心,對我們姐弟三都很好。”
“唉,袁盎今天的話傷到我了,他竟把我比作武姜。”
“母后,我能跟您說實話嗎?”
“說吧,我很想聽你說實話。”
“其實,袁盎說得沒錯。皇上就是皇上,梁王再大也是臣。這臣啊,如果實力過大,國家肯定不穩。您想想,吳王為什麼要反?還不是覺得自己有和朝廷叫板的實力。”
“梁王不一樣,他是皇上的親弟弟,他向我承諾過,絕不會反。”
“母后,梁王不反,他兒子呢?他孫子呢?只要梁國越來越強,必然和朝廷起衝突啊。母后可還記得燭龍說過的‘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這句話?”
竇太后沉默有頃,說道:“罷了,罷了,你去告訴皇上,收回那道詔書。另外,還要告訴梁王,以後不要提出類似的要求。”
其實,竇太后並不是一個糊塗的人,只是看到梁王受了委屈,想要補償他。真把道理講清楚了,她並不會固執己見。
幾天之後,劉武收到了漢景帝回覆的詔書,不僅拒絕了他的請求,還隱晦的批評他,不要貪得無厭。看著詔書,劉武氣得牙癢癢。
又過了一段時間,劉武得知是袁盎從中作梗,氣得破口大罵:“好你個袁盎,竟敢離間本王和皇上!”
羊勝壓低聲音道:“袁盎屢次破壞大王的好事,必須殺了他,不然後患無窮。”
“殺了他?皇上肯定知道是本王做的,這可是形同謀反啊。”劉武有些吃驚。
“大王忘了嗎?太后曾向大王承諾過,不管您犯了多大的事,皇上都不會治你的罪。況且,咱們是暗殺,朝廷沒有證據,能奈我何?袁盎一死,試問朝廷誰還敢和大王對著幹?”
劉武想了想:“好,這件事就交給你們,一定要保密,做到萬無一失。”
羊勝和公孫詭信誓旦旦:“大王放心,臣等必不會牽連到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