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袁盎之死(1 / 1)
城門跪諫事件之後,袁盎在長安的名聲如日中天,漢景帝對他更是優禮有加,時人視之為“影子三公”。不過,竇嬰卻對他的安全憂心忡忡。
這一天,袁盎去拜訪竇嬰。寒暄已畢,竇嬰道:“你這次又把梁王給得罪了。”
袁盎不以為然:“我行事堂堂正正,何懼之有!”
“梁王表面上不敢對你怎麼樣,恐怕暗地裡對你不利啊。”
“大將軍的意思是,梁王可能會行刺我?”
“我也只是猜測,不敢斷言。”
袁盎沉吟半晌:“如果我被人暗殺,一定是梁王所為,大將軍可要為我主持公道。”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全天下都會為你主持公道。但是,我們誰也不願意看到。”
袁盎慨然道:“宦海浮沉半生,我罪人無數,也負人無數。當年,晁錯因我一言而死,至今仍心有慼慼焉。如果梁王真敢殺我,那麼他的圖謀將昭然若揭,連太后都保不住他。如此一來,豈不是為朝廷除一大患?以一命換天下太平,袁盎值了!”
竇嬰不由得肅然起敬:“袁大人真乃國士無雙,請受我竇嬰一拜。”
從竇嬰家回來後,袁盎進入內室,準備稍作休息再吃晚飯。驀然,他發現屋子中坐著一個人,懷中抱著一把劍。
“你是誰?為何出現在我家裡?”袁盎驚問道。
“敢問您是袁盎袁大人嗎?”那人問道,聲音渾厚,不緊不慢,不像是壞人。
袁盎定了定神,緩步走到那人面前。好一個氣宇軒昂的漢子!袁盎忍不住心裡暗讚道,瞬間放下了戒備之心,拱手道:“正是在下,敢問閣下是?”
那人沒有正面回答,也沒起身,只說道:“請坐。”
袁盎不由自主的坐下。那人沉聲說道:“前幾日,有人出大價錢派我來刺殺你。”
袁盎大驚,不由自主的站起身,那人微微一笑:“袁大人無需緊張。我要是真想殺你早就動手了,何必告訴你?”
袁盎滿腹狐疑,終於還是坐下了。那人繼續道:“我雖是刺客,但只殺該殺之人。這幾天,我四處打聽了,人人都說袁大人是個正直之人。所以,這一單我不做了。”
袁盎大為驚訝,拱手道:“壯士真有大俠風範,袁某甚為敬佩,敢問壯士姓名?”
那人站起身:“區區小民,無需留名。袁大人,我走之後,那位僱主必定還會繼續派刺客,你還是當心點好。”
袁盎也站起身:“可否告訴我僱主是誰?”
那人走向門外,頭也不回道:“受人之託,不能忠人之事,豈能再洩露僱主姓名?袁大人好自為之吧。”話音剛落,已然消失於門外。
袁盎感慨不已:“不想世間竟有如此俠客,惜乎不能共飲。”
一個月後,時值盛夏,袁盎外出訪友,黃昏時才趕回家。走到一個巷口時,忽然聽到有一個人喊道:“袁大人,請借一步說話。”
袁盎一回頭,發現角落裡站著一個頭戴斗笠的人,看不清面目。袁盎走上前,問道:“你是何人?找我有何事?”
突然,那人掏出一把短刀,捅向袁盎胸口,低聲道:“我是來要你命的。”
袁盎痛苦的捂著胸口,艱難的走出巷口,走了幾步之後,“撲通”一聲歪倒在地,背後已是血泊一片。
“殺人了!殺人了!”一聲女人的尖叫刺破了整條街道,瞬間引來了一大群圍觀者。
“什麼?袁盎被人當街刺殺了?”聽聞竇嬰的彙報,漢景帝大驚道。
“是的,一刀斃命,當場死亡。除了袁盎,那天和他一起向太后進言的十幾位大臣多數也遇難。”竇嬰沉聲道。
“喪心病狂!無法無天!”漢景帝大怒,隨後厲聲道:“傳令郅都,讓他去查清兇手,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
“稟陛下,郅都接到報後,立即趕赴現場,讓臣來向陛下彙報。”
漢景帝平復了一下心情,沉聲道:“竇嬰,你覺得兇手會是誰?背後會不會有人指使?”
竇嬰略頓了頓:“沒有抓到兇手之前,臣不敢妄自揣測。”
“哼,其實你心裡早就猜到幕後主使是誰,只是不敢說而已。”
“一個月前,臣曾提醒過袁盎,可是袁盎,沒放在心上。”竇嬰又將袁盎的話告訴了漢景帝。
聽完竇嬰的轉述,漢景帝感慨不已:“袁盎一生正直剛烈,嫉惡如仇,沒想到竟喪於惡人之手。”
“正如袁盎所言,他之一死,必將揭開某些人的真面目,請陛下務必為袁盎主持公道。”
“你放心吧,朕一定會徹查到底的,給袁盎一個交代,給天下一個交代。”
長信宮內,得知袁盎等十幾位大臣被殺的訊息後,竇太后一臉凝重。
許久,竇太后問道:“皇上,此事你要如何處理?”
漢景帝躬身道:“刺殺朝廷大臣,形同謀反,臣已命郅都徹查此事。”
竇太后一驚:“皇上,你覺得此事是何人所為呢?”
“沒有抓到兇手之前,兒臣不敢妄自揣測。”
竇太后臉色微變,冷冷道:“如果最終查出是梁王所為,皇上怎麼辦?”
“兒臣以為,此事必不是梁王所為。”
“皇上能否正面回答老身的話?”竇太后語氣依然冰冷。
“如果是梁王所為,兒臣遵守承諾,不會予以治罪。”
竇太后鬆了口氣:“好,你還記得曾經的承諾。既如此,這件事就算了吧,不要再查了。”
漢景帝斷然道:“當街刺殺朝廷命官,如果不徹查,何以給天下一個交代?又如何還梁王清白?”
竇太后一時語塞,沉默不語。
漢景帝繼續道:“兒臣身為皇帝,治國理政以公為先,不管幕後主使是誰,兒臣必須知道真相。”
竇太后冷笑道:“很好,你這個皇帝做得很好,讓老身刮目相看。”
“母后過獎了,兒臣責任在肩,不敢不如履薄冰。”
漢景帝走後,竇太后獨自一人坐了很久。最後,她淚流滿面,喃喃道:“武兒啊,你為何如此糊塗,娘也救不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