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暗自轉圜(1 / 1)

加入書籤

離開長安之前,漢武帝再度召見了董仲舒。經過反覆思索,漢武帝覺得董仲舒的理論和自己的理念不謀而合,決心大力推行儒學。

“先生即將離開長安,不能再像今日這般面談了。朕已決定推行先生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只是一時間沒有頭緒,還請先生指教一二。”漢武帝誠懇道。

“陛下有此宏圖遠志,臣代孔聖人謝過陛下。”董仲舒躬身行禮,繼而沉吟道:“眼下的條件雖不成熟,但有些事還是可以做的。”

漢武帝急道:“哪些事是可以做的呢?還請先生明示。”

“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陛下可以先改正朔、易服色、建明堂。”

“何為改正朔、易服色、建明堂?”

“我漢朝承自秦朝,所用曆法也是秦歷,然則秦朝二世而亡,不足效法,改正朔是向天下臣民昭示與秦朝的不用;如今我漢朝,自皇帝以下,人人穿衣隨心所欲,不能明確尊卑等級,易服色是確立皇帝的專用服色,以及臣民的服色等級,做到一目瞭然;明堂是祭祀天帝之所,將明堂建在長安,是要告訴天下臣民,長安才是天下之中心,是離天帝最近的地方,而天子就是至高無上的主宰。”

漢武帝大喜道:“好,立下了規矩,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不知先生對這些事有否具體的方案?”

董仲舒搖頭道:“這些事情,其實臣不太明瞭。”

“如果先生都不明瞭,天下還有何人知曉?”漢武帝未免有些失望。

“陛下知道申公嗎?”

“申公?先生說的是魯人申公嗎?難道此人還在世嗎?”漢武帝驚道。申公曾經見過高皇帝劉邦,文皇帝時拜為博士,如今至少有八十了。

董仲舒笑道:“正是這位申公,他是魯人,今年已近八十,論到對儒家典章制度的熟悉,他堪稱是當今第一人。”

“先生知道申公在何處嗎?”

“這個臣不是很清楚。其實,也不一定要找申公,他的兩位弟子,陛下想必很熟悉。”

“哪兩位弟子?”

“趙綰和王臧。”

“哦,原來是他們啊。”趙綰和王臧曾擔任太子少傅,後因竇太后厭惡儒學,在她的強烈要求下被免職了。儘管如此,漢武帝對他們還是很熟悉的,卻未曾想到他們是申公的弟子,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的正月,送走了董仲舒後,漢武帝開始著手他所說的更化改制三件事。直到此時,漢武帝才發現更制改化絕非說說那麼簡單。當年,竇太皇太后如此厭惡趙綰和王臧,眼下肯定也不會支援再度重用他們。

為此,漢武帝一連鬱悶了好幾天。想來想去,他覺得還是應該先和衛綰商量下,衛綰雖是儒家人士,竇太皇太后對他卻很看重,如果透過衛綰影響竇太皇太后,或許可以減少不必要的衝突。

宣室之內,漢武帝開誠佈公的和衛綰闡述了自己的想法和顧慮。衛綰聽完後,臉色凝重:“陛下驟然之間這麼大的動作,太皇太后是不會同意的。”

漢武帝不悅道:“為什麼不同意?先帝只說過,二十歲前,不讓朕動兵,沒說過不讓朕做事吧。朕還是不是皇帝?”

衛綰緊張道:“臣不是這個意思,天下當然是陛下說了算。不過,太皇太后一直主張黃老無為之術,對儒家的這一套必定心存芥蒂。”

漢武帝狡黠一笑:“咱們一開始也沒必要抬出儒家的名頭,朕覺得,改正朔、易服色、建明堂是好事,太皇太后為何要反對?”

衛綰嘆了口氣:“太皇太后何等睿智之人,豈會看不出陛下的意圖所在?”

漢武帝怒了:“衛綰,你到底是朕的丞相,還是太皇太后的丞相?”

衛綰有些驚慌失措:“臣不敢,臣永遠忠於陛下。”

“那好,抽個時間,你去將趙綰和王臧請到長安,朕要當面和他們談。”

話已至此,衛綰再也不敢說什麼,默然退出宣室。回府之後,衛綰長吁短嘆,請回趙綰和王臧勢在必行,但在此之前,他覺得還是有必要先和竇太皇太后通個氣。這一天,趁著漢武帝帶著阿嬌到上林苑散心,衛綰偷偷的溜到了長信宮。

“衛綰啊,你是先帝最信任的大臣。這一年來,辛苦你了。”竇太皇太后和顏悅色道。

“能為陛下和太皇太后分憂,是臣的福分,不敢言苦。”衛綰躬身道。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朝廷上也是如此。先帝將你留給皇上,可謂用心良苦。老身問你,皇上最近都在忙些什麼啊?”客套話已過,竇太皇太后直奔主題。

“回太皇太后,皇上前些日子一直在看對策,發現了不少新人。”衛綰如實以告。

“哦,都發現了哪些人才?”

“皇上最滿意的是董仲舒,還有一個嚴助。”

“董仲舒?皇上怎麼這麼喜歡儒生?嚴助又是什麼人?”竇太皇太后有些不悅。

“回太皇太后,皇上雖然喜歡董仲舒,卻也沒重用,外放做了江都相。嚴助以文采見長,皇上喜歡文學,將其用為中大夫。”衛綰極力為漢武帝轉圜。

竇太皇太后點點頭:“嗯,不錯。聽說江都王蠻橫無理,是該找個人約束下,董仲舒此人的觀點,老身頗不贊同,品性卻還是可以的。嚴助嘛,就讓他留在皇上身邊,年輕人喜歡新鮮,隨他折騰吧。”

看竇太皇太后態度有所好轉,衛綰趁機道:“皇上還想起用兩個人,怕太皇太后不高興,讓臣先來問下。”

“其實啊,皇上想要做什麼,老身是不想幹預的,也不必事事彙報。”竇太皇太后對漢武帝的態度很滿意,口氣鬆動了不少。

“皇上說了,他還年輕,有些事還離不開太皇太后的教導。”衛綰繼續胡編。

竇太皇太后更加高興:“你就直說吧,他想起用什麼人?”

“回太皇太后,皇上想起用曾經的太子少傅趙綰和王臧。”

聽到這兩個人的名字後,竇太皇太后的臉色瞬間沒了笑意,但就此拒絕,似乎也不太好,沉吟半晌,她緩緩道:“趙綰和王臧曾是皇上的老師,皇上想起用他們,老身能夠理解。”

“是,太皇太后。”衛綰暗自高興。

“不過,老身也想給皇上推薦兩個人。”

“太皇太后請明言,臣立即轉告皇上。”

“柏至侯許昌和武強侯莊青翟你知道吧。”許昌是許溫之孫,襲爵為柏至侯;莊青翟是莊不識之孫,襲爵為武強侯。許溫和莊不識都是高皇帝時的列侯,勉強稱得上是開國功臣,所以許昌和莊青翟就成了功臣之後。當然,竇太皇太后如此看重他們,主要是因為二人都是黃老無為之術的擁躉。

衛綰明白竇太皇太后的意思,躬身道:“他們都是功臣之後,理應受到重用。”

“好,你要跟皇上多聊聊,治國要鎮之以靜,不要瞎折騰。”

“是,太皇太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