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荒謬之言（1 / 1）
九月初十，前往長信宮給竇太皇太后問安後，漢武帝又來到了長秋殿。王太后也是剛從長信宮回來，似乎在等著他。
“剛才太皇太后將你留下來，說了什麼嗎？”一邁入長秋殿，王太后就問道。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告訴朕，下個月淮南王會入朝。”漢武帝心不在焉道。
“沒跟你說別的？”王太后意味深長道。
“沒有。”漢武帝似乎急著離開。
“讓我來告訴你吧，淮南王這次入朝，不是來覲見的，而是來給你當老師的。”
“給朕當老師？什麼意思？”漢武帝大為詫異。
“淮南王編纂了一部書，太皇太后賜名為《淮南鴻烈》，是專門講黃老之術的。太皇太后之所以召他入京，為的就是讓他給你授課，教你黃老無為治國之道。”
漢武帝愣了，大奇道：“太皇太后怎麼沒告訴朕？母后，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太皇太后既然想給你來個下馬威，又怎麼會告訴你呢？至於說我是怎麼知道的，你就不用問了，做好心理準備就行。”
漢武帝不由得對王太后另眼相看，整日裡坐在宮中，竟然連竇太皇太后想要幹什麼都知道，太神奇了。他涎著臉走到王太后身邊，笑道：“母后真是神通廣大，兒子佩服得五體投地。”
王太后哼了一聲：“我還不是為了你！你說說，你最近都幹了些什麼？明知道太皇太后信奉黃老之術，還天天跟一幫儒生混在一起，你不是誠心惹她不高興嗎？”
“母后，時代不同了，治國理念也要與時俱進。朕這麼做，也是為了國家長治久安，絕非是腦袋發熱。”
“你說的治國那一套，我是不懂。但我要警告你，現在這天下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大事還得問過太皇太后，沒有她的許可，你什麼都幹不成！”
“母后放心，朕絕不會任性胡來。其實，更化改制這件事，朕已經讓竇嬰和太皇太后透過氣了，太皇太后並沒有反對。”
“徹兒，你太天真了，太皇太后那是看在竇嬰的面子上，暫時不想打擊你的積極性，一旦觸及她的底線，你試試看？”
漢武帝想了想：“母后說的，未嘗沒有道理。母后請放心，淮南王來了，朕一定做個好學生，乖乖聽講，讓太皇太后滿意。”
王太后緩和了一下口氣：“欲速則不達，你想要做什麼，我都會支援你，但一定不能拂逆太皇太后，你明白嗎？”
“朕明白了。”漢武帝頓了頓：“這樣吧，淮南王入朝，讓舅舅到霸上去迎接。”
接到劉陵的信後，劉安興奮得幾天沒睡好覺。稍作準備，他踏上了前往長安的路途。此行，除了帶上幾部《淮南鴻烈》，他還帶上了雷被，目的就是想讓雷被找到郭解。在劉安心中，只要郭解忠於自己，他是可以接受郭解和劉陵在一起的。
劉陵已經髒了，何不徹底利用呢？
十月初二，劉安抵達了霸上。讓劉安大感意外的是，朝廷竟然讓田蚡親自來迎接。劉安不由得啞然失笑，對付這樣的貪財好色之徒，實在是輕而易舉。
由於劉陵的緣故，田蚡對劉安極為恭敬，恨不得大喊岳父。甫一見面，田蚡長揖到地：“大王一路勞頓，田某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劉安一把拉住田蚡的手，笑道：“聽小女說，她在長安人生地不熟，多虧武安侯照應啊。”
田蚡有些尷尬：“大王見外了，咱們兩家是親戚，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劉安輕輕一招手，後面隨從抱過一隻箱子，劉安雙手接過轉交給田蚡：“這是老夫專門採購的兩顆夜明珠，送給武安侯，聊表敬意。”
田蚡見慣了金銀珠寶，還從未見過夜明珠，有些手足無措，激動道：“大王如此厚禮，田某愧不敢當啊。”
“駿馬配英雄，武安侯身份何等貴重，府上怎能沒幾顆夜明珠呢？”劉安豪爽道。
田蚡壓低聲音道：“當今皇上沒有太子，大王乃高皇帝嫡孫，一旦宮車晏駕，除了大王誰還有資格入繼大統呢？”
聽聞此言，劉安不禁目瞪口呆，許久才回過神來，正色道：“武安侯，老夫就當你是開玩笑，日後萬不可再提起。”
田蚡嘿嘿一笑：“大王乃天下諸侯王領袖，田某此言出自肺腑，大王明鑑。”
“不說了，不說了，咱們喝酒！”劉安拉著田蚡步入酒席。
抵達長安後，劉安先去和女兒劉陵會面。看著劉陵略顯風情的儀態，劉安不禁有些感慨：“長安是非之地，女兒辛苦了。”
劉陵微微欠身：“能為父王排憂解難，是女兒分內之事。”
劉安揮揮手，讓隨從抬進幾隻大箱子：“此次入京，父王給你帶來了五百斤黃金。以後如果不夠，儘管告訴父王。”
“是，父王。”劉陵問道：“聽說田蚡親自前往霸上迎接父王，父王對他印象如何？”
劉安將田蚡的那番話告訴了劉陵，笑道：“堂堂國舅爺，居然說出如此荒謬的話，本王差點驚呆了。”
劉陵嘆了口氣：“父王切莫被他的表象所迷惑，這個人沒你想的那麼傻。”
“此話何意？”劉安有些不解。
“他明知道父王不會相信這鬼話，為何還要說呢？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讓父王放鬆警惕。”
劉安想了想：“你說的未嘗沒有道理。如此說來，這個田蚡不能等閒視之。”
“不過，有一點倒是他的本性，絕對錯不了。”
“女兒想說的是貪財好色吧？”劉安笑道。
“是的，不管他說的話是真是假，但只要你給他足夠的甜頭，還是能從他那裡獲取一些有用的情報。”
“好，女兒果然長大了。”劉安忽然轉移話題道：“郭解呢？他還在你身邊嗎？”
劉陵大驚，隨即也明白過來，事已至此，沒有隱瞞的必要，她黯然道：“郭解走了，永遠不會回來了。”
劉安輕輕扶住劉陵的肩膀：“只要郭解不破壞咱們的事，父王可以讓你們在一起。”
劉陵既感到驚訝，又有些悲涼，淡淡道：“謝父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