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孤注一擲(1 / 1)
自從搬離劉陵的住處,郭解再也沒回去過。但在內心深處,他始終對劉陵懷有愧疚之情,如此形式的離開,是不是一種逃避呢?
這天晚上,郭解從朋友處喝酒回來。剛回到院子裡,驀然發現一個略有些熟悉的身影。不等他認出來,那個人轉身道:“郭兄,別無無恙?”是雷被。
“雷兄此次入京,應該不是一個人吧。”郭解沒有請他進入內室,而是站在原地。
“當然不是。淮南王待郭兄不薄,郭兄為何要不辭而別呢?”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郭解淡淡道,自有一股孤傲氣質。
雷被悠然道:“其實,我很羨慕郭兄獨來獨往的性格。”
“如果雷兄要走,天下沒有幾人能攔得住。”
雷被擺擺手:“不談這個了。我今日此來,是想替淮南王帶句話。”
郭解一言不發,似乎一點都不感興趣。雷被只好繼續道:“淮南王說,如果郭兄願意為他做事,他可以容許你和陵翁主在一起。”
郭解邁進內室,關上門,頭也不回的留下一句話:“我今日有些累了,想早點休息,雷兄請回吧。”
雷被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默默回到了驛站。
幾天之後,郭解離開了長安,孤身一人返回了家鄉——河內郡軹縣。
十月十四,竇太皇太后在長信宮接見了劉安。劉安抓住這次機會,大講黃老治國之道,聽得竇太皇太后連連點頭。
“宗室之中難得有你這樣學識淵博之人,一定要將黃老之術傳承下去。這樣吧,過幾天,老身安排大臣到長樂宮聽講。”竇太皇太后高興道。
“講授不敢當,只是分享一些個人心得。”劉安謙虛道。
第二天,竇太皇太后果然在長樂宮的宣德殿舉行了一場《淮南鴻烈》新書交流會。結果,除了許昌、莊青翟等少數黃老學說擁躉之外,大多數朝臣都沒有參加。
對於這個局面,竇太皇太后似乎早有預料,嘆息道:“淮南王,你都看到了吧?這就是如今的局面,咱們漢家的傳統都快丟咯。”
劉安嘴上不敢說什麼,心裡卻高興得很,講起新書來激情滿懷。
幾天之後,漢武帝在宣室召見了劉安。本以為漢武帝對自己的書不屑一顧,態度也好不到哪裡去,沒想到,漢武帝竟表現得格外謙恭。
“淮南王是朕的叔父,宗室之中也是德高望重,此番入朝,有什麼可以教導朕的嗎?”
劉安大感意外,趕緊道:“陛下言重了,臣只是奉命和陛下交流一下黃老之術,不敢言教。”
“我漢家歷來信奉黃老之術,而黃老之術的核心在無為二字。敢問淮南王,對於匈奴人,應該如何無為呢?”漢武帝直奔主題。
劉安想了想道;“無為,不是毫無作為,而是因勢利導主動作為。對於匈奴,臣以為,應該深入瞭解匈奴的風俗習慣,以及他們的敵友關係,用政治的手段制衡。”
漢武帝沉吟半晌:“淮南王的意思,朕可不可以理解為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劉安一愣,你這發散思維讓人不得不服啊,點頭道:“陛下明鑑。”
“朕曾拜讀過你的《淮南王書》,書中提到‘先王之制,不宜則廢之’,如果朕覺得漢朝的法律制度有不合時宜的地方,是不是可以廢除或者修改呢?”漢武帝繼續問道。
“是的,時代不同,治理的方法也會隨著外在形勢發生變化,所謂與時俱進也。”
漢武帝高興道:“如此說來,淮南王是支援更化改制的。”
劉安忽然發現自己被漢武帝帶入了一個陷阱,話說到這裡,贊同也不是,反對也不是。想了一會兒,劉安道:“原則上來說,更化改制並沒有錯,關鍵是要看怎麼改?是不是時機已到。”
“那你覺得,朕即將推行的改正朔、易服色、建明堂之事可行嗎?”漢武帝不依不饒。
劉安又愣住了,模稜兩可道:“臣對這些事沒有研究過,不敢說不好,也不能說一定好。”
漢武帝哈哈大笑:“與淮南王交談,受益匪淺,朕要謝謝你。”
劉安有些沮喪:“陛下天資神武,臣不及也。”
本來,竇太皇太后讓劉安給漢武帝講述黃老之術,是想讓他趁機勸阻漢武帝放棄更化改制。沒想到,繞來繞去,自己竟在理論上支援了他的主張。
返回淮南國之前,竇太皇太后再次召見了劉安,問道:“聽說你和皇上談了很久,談得還好嗎?”
劉安不敢如實相告,含糊其辭道:“皇上乃不世出的天才,臣深為佩服。”
“哦,那他有沒有和你說起過更化改制之事?”竇太皇太后有些驚訝,問道。
“回太皇太后,皇上和臣說起過,但臣對那些事沒有深入研究過,不敢置評。”劉安這次說了實話。
竇太皇太后似乎很不滿,淡淡道:“看來淮南王和皇上確實相談甚歡。”
儘管劉安沒能說服漢武帝,但他帶到長安裡的《淮南鴻烈》還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最主要的原因是竇太皇太后的大力推廣。
對於輿論風向的悄然變化,趙綰和王臧表現得憂心忡忡。十一月初三,漢武帝又在宣室召見了他們,商量接下來的舉動。
“啟稟皇上,更化改制的最大困難不在措施本身,而是能不能得到有效的推行。”趙綰進言道。
“你的意思是,朕的決心還不夠?”
“陛下的決心臣等有目共睹,但陛下不一定能推行得下去。”王臧鼓起勇氣道。
“此話何意?不就是一道詔書的事嗎?”漢武帝有些不悅。
“敢問陛下,頒發詔書之前,陛下會向太皇太后稟報嗎?太皇太后會同意嗎?”
漢武帝想了想,嘆了口氣:“其實,這也是朕一直在顧慮的事情。”
趙綰壓低聲音道:“陛下想做真正的皇帝嗎?不受任何人的約束。”
漢武帝看了趙綰一眼:“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不必遮遮掩掩。”
趙綰和王臧對望一眼,沉聲道:“臣等商量過了,要想真正推行更護改制,太皇太后是最大的障礙。”
漢武帝臉色微變:“什麼意思?難道你們想除掉太皇太后?”
王臧趕緊道:“陛下誤會了,臣等絕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臣等計劃在朝堂上呈上一道奏章,建議朝廷不必事事稟報太皇太后,一旦陛下當場批准,形成詔令,太皇太后以後想要干涉朝政也就沒了法律依據。如此,陛下就能實現完全親政。”
“朝臣們會同意嗎?”漢武帝意味深長道。
“呈奏之前,陛下不妨先和丞相、太尉通個氣,只要他們不反對,一定能在朝堂上透過。”
“太尉肯定會同意的,丞相就說不定了。”漢武帝沉吟道。
趙綰壓低聲音道:“太皇太后年事已高,竇嬰即使向著竇家,也不敢公然和皇上作對。臣等相信,只要陛下親口和他面談,竇嬰必定不敢提前告訴太皇太后。”
漢武帝想了想:“你們去準備下,等朕和丞相、太尉商量好了,再通知你們。”
“是,陛下。”趙綰和王臧欣然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