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一敗塗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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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識看到虎符後,根本沒問虎符來自哪裡,直接按照許昌所言,連夜將趙綰和王臧抓到了中尉署。

深夜之中,竇太皇太后一直沒有回到寢殿,而是安靜的坐在長信宮前殿,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她在等一個天明。

十一月初十,是例行的大朝日子,漢武帝心裡既有些激動,也有些緊張,這可能是有生以來,他做過的最大膽的一件事。

然而,到了朝堂之上,漢武帝驚人的發現,趙綰和王臧竟始終沒有出現。當他看向竇嬰和田蚡時,兩人卻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這讓他感到極度的憤怒和恐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整個朝會之上,漢武帝都有些失魂落魄,群臣看出了他的異樣,即使有想說的話,也全都壓下去了。這一天的大朝,結束得悄無聲息。

回到後宮時,王成稟報道:“陛下,太皇太后請您去長信宮一趟。”直到此時,漢武帝終於意識到,事情已經一敗塗地。

當他無比沮喪的出現在竇太皇太后面前時,竇太皇太后忽然問道:“皇上,昨晚睡得好嗎?”

漢武帝不明所以,隨口答道:“睡得還好,太皇太后呢?”

竇太皇太后嘆了口氣:“老身昨晚一夜沒睡,一直坐在這裡。”

漢武帝愕然不已,竇太皇太后拿過幾卷竹簡,遞給他道:“這是有人舉報趙綰和王臧的材料。身為朝廷大臣,立身不正,還怎麼為朝廷做事呢?”

漢武帝心下駭然,雙手接過,仔細看了一遍,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多年前多拿了官府的幾本書,家中子弟調戲婦女之類的,最嚴重的罪行不過是違反朝廷的禁令,私下購買了不該有的物品。

漢武帝故作輕鬆道:“朕這就派人去調查他們,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不必了,昨天晚上,老身已經讓程不識將軍逮捕了二位,眼下正關在中尉署。”竇太皇太后輕描淡寫道。

漢武帝徹底驚呆了,就這麼點小事,還用得著中尉連夜逮捕,恐怕也就謀反案有如此大的陣仗吧。

沒等漢武帝反應過來,竇太皇太后又道:“徹兒,你是不是很討厭祖母啊?”語調有些傷感。

“不,沒有的事,孫兒一直很尊敬祖母。”漢武帝趕緊撇清。

“你又何必隱瞞呢?昨天晚上,你母后和你舅舅將你的計劃告訴了祖母。如果不是他們,祖母此刻恐怕再也說不上話了。”

漢武帝再度震驚了,他完全想不到,告密者竟是自己最親近的人。

“祖母知道,你一直想要有所作為,但祖母想要告訴你的是,治國並非你想的那麼簡單。趙綰和王臧是什麼人?他們就是當年的新垣平啊。虛張聲勢、華而不實、大興土木,這不是治國之道,而是亂國之舉。祖母之前沒有阻止你,是不想打消你的積極性。”

事到如今,漢武帝還能說什麼呢?他略帶疲憊的道:“祖母教訓得是,孫兒無地自容。”

“你也不要怪你母后和舅舅,他們都是為了你好。”

“是,祖母,孫兒不怪任何人。”

“我漢朝用人,歷來不重文辭,以力行為本。如今,你的身邊多是巧言令色之輩,這樣不好,應該多啟用忠良謹厚之人。”

“還請太皇太后多給孫兒推薦幾位靠得住的人才。”

“萬石君家你知道吧?這一家人,看起來木訥得像塊石頭,卻也像石頭那般可靠。這樣吧,讓石建擔任郎中令,石慶擔任內史。”

萬石君石奮曾擔任景皇帝的太子太傅,為人恭謹無比。他的四個兒子繼承了乃父的作風,全都以德行淳厚、言行恭謹著稱,達到了病態的地步。

漢武帝心不在焉的答道:“是,太皇太后。”

回到未央宮的承明殿後,漢武帝將宮女太監全部趕走,連王成都不留在身邊。四下無人,看著孤獨的皇座,他不由得失聲痛哭。然而,僅僅只哭了幾聲,他又強忍住淚水。身為皇帝,如何能哭!

直到此刻,漢武帝才深切的感受到,沒有絕對的權力,理想是如此的蒼白。所謂的儒家、道家、法家,不過都是手段,只有將權力握在自己手中,才配擁有振興大漢的美夢,才算是真正的君臨天下。

擦乾淚水,漢武帝坐在案前,親手寫了一道詔書,任命石建為郎中令、石慶為內史。希望這是最後一次遵從別人的意志,他在心裡暗暗告訴自己。

是月底,趙綰和王臧自殺於中尉府。得到訊息後,漢武帝不免有些感傷,喃喃道:“也許,這就是年輕的代價吧。”

趙綰和王臧既死,宣告更化改制徹底失敗,申公也沒有待在長安的必要,漢武帝將其罷免放歸。數年之後,申公病逝於家中。

十二月初一,又一個大朝的日子。討論完幾件大事後,漢武帝清了清喉嚨,朗聲道:“幾天前,趙綰和王臧畏罪自殺,朕很高興。他們不僅漠視國法,還慫恿朕大興土木,搞什麼更化改制,妖言惑眾不亞於當年的新垣平。每念及此,朕深感痛心。”

聽聞此言,竇嬰和田蚡都震驚不已,皇上的態度轉變得也太嚇人了吧。

正當二人驚疑不定時,漢武帝話鋒一轉:“這些天,朕一直在反省,丞相和太尉作為朕的輔弼重臣,對於趙綰和王臧的胡作非為,為什麼沒有及時指出來?不僅不提醒朕,還極力支援他們的行為,是不是他們的幫兇呢?”

竇嬰和田蚡愣住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跪地道:“臣等失職,請陛下責罰。”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竇嬰,你身為丞相,責任尤其重大,還是先回去反省吧。田蚡,眼下邊關無事,太尉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你也回去歇歇。”

三言兩語,罷免了丞相和太尉,竇嬰和田蚡有苦說不出,群臣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趙綰和王臧事件,竇嬰沒有及時稟報,竇太皇太后早就一肚子氣,對他頗有怨言;田蚡呢,因為告密,漢武帝自然對他沒好臉色。

所以,在罷免竇嬰這件事上,竇太皇太后是預設的;罷免田蚡,王太后雖有些不高興,但她知道這是漢武帝在出氣,也不想過於刺激漢武帝。

各方默契之下,竇嬰和田蚡就成了兩個背鍋者,還得乖乖的說一句:“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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