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司馬相如（1 / 1）
十二月初十，歷經一個多月的旅行，司馬相如從成都來到了長安。一路上，他帶著妻子卓文君遊山玩水，心情大好。
司馬相如本是梁園名士，梁王劉武死後，他隻身返回蜀郡，身無長技，混得一年不如一年。幾年前，司馬相如於窮困潦倒之中琴挑卓文君，沒想到卓文君竟連夜私奔。
卓文君的父親卓王孫剛開始是很生氣的，但生米煮成熟飯，只好承認了這樁婚事。卓王孫不願女兒受苦，給卓文君的陪嫁極為豐厚，給錢、給地、給房，司馬相如就此逆襲。如今，漢武帝召他入京，卓王孫喜出望外，贈送了豐厚的盤纏。
抵達長安後，漢武帝抽空於宣室召見了他，東方朔陪侍在旁。
這一年，司馬相如剛好四十歲，正是男人的黃金年齡，漢武帝一見之下，頗為欣賞他的風度，和顏悅色道：“先生一路旅途勞頓，辛苦了。”
“能得到陛下的親自召見，臣倍感榮幸，不敢言苦。”司馬相如躬身道。
“朕看了你那篇《子虛賦》，寫得不錯，楚地真的如你所言那般瑰麗多姿嗎？”
“回陛下，《子虛賦》只是描寫諸侯王打獵的事，算不上什麼，請允許臣為陛下寫一篇天子打獵的。”
漢武帝沉吟半晌：“如今是冬天，上林苑一片肅殺，沒什麼好寫的。等明年春天，朕再帶你去看看。”
“其實，現在去看也是一樣的。只要心中有筆，即使冬天，也能描繪出春天的繁花似錦。”
“哦，先生竟如此神奇嗎？過幾天，朕要去上林苑，你就和朕一起去吧。”
“是，陛下，臣先回去準備了。”
司馬相如走後，漢武帝問東方朔道：“你覺得這個人會不會和你一樣是吹牛呢？”
“不是，他只是腦洞比較大。”東方朔笑道。
“哈哈，一語中的。朕問你，他和你相比，對朕有什麼用處呢？”
“臣是給陛下尋開心的，他是來給陛下錦上添花的。”
漢武帝再次大笑：“有點意思。希望他繡的那朵花足夠美麗。”
幾天之後，漢武帝果然帶著公孫賀、東方朔、司馬相如等一干人等浩浩蕩蕩前往上林苑。出發之前，漢武帝從東方朔處聽說了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對這個奇女子大感興趣，特許司馬相如可以帶著卓文君一起。
進入上林苑後，公孫賀忙著檢查建章營的訓練情況，漢武帝則帶著東方朔、司馬相如卓文君夫婦遊園。
時值寒冬，確實沒什麼可看的，轉了一圈之後，眾人一起曬太陽。漢武帝看向卓文君，果然是一個成熟的氣質少婦，不由得笑道：“司馬先生能用一支琴曲博得文君歡心，想必是天籟之音，朕很想一聽，不知是否有此耳福？”
司馬相如有些尷尬：“微末技藝，陛下見笑了。今日臣沒有攜帶綠綺，改日必為陛下一奏。”綠綺是司馬相如收藏的一把名琴，視若珍寶，輕易不肯示人。
漢武帝不想錯過這個時機：“無妨，朕可以命人去取。”
司馬相如還有些猶豫，卓文君插話道：“陛下既有此意，夫君切不可掃興。”
司馬相如這才站起身：“謹遵陛下命。”
漢武帝哈哈大笑：“原來是沒得到夫人的首肯啊。”
司馬相如和卓文君大囧，卓文君解釋道：“陛下見笑了，他視琴如命，是不想在路上弄壞了。”
“朕向你保證，如果將你的綠綺弄壞了，朕十倍賠給你。”
“陛下言重了，臣不敢。”司馬相如和卓文君躬身道。
“東方朔，你去把衛青叫過來，讓他去取琴。”漢武帝吩咐道。
不一會兒，衛青來到眾人面前，司馬相如解下腰中玉佩作為取琴信物，又告知了住址。
“衛青，綠綺是司馬先生的命根子，千萬不要弄壞了。”漢武帝對衛青道。
“回陛下，臣一定能安然無恙的送過來。”說完，衛青翻身上馬，箭一般飛回長安。
大概半個時辰後，衛青返回上林苑，雙手將綠綺捧到司馬相如面前。司馬相如大為驚奇，讚歎道：“如此之快就能往返，真乃神人也！”
衛青笑而不語，準備退下，漢武帝招手道：“不要急著走，既然辛苦跑了一趟，不妨坐下聽一聽。”
司馬相如恭敬的將綠綺擺在面前，閉眼凝神片刻，伸出雙手彈奏起來。這首《鳳求凰》卓文君已聽過不下百遍，但每次聽來，仍然是怦然心動。
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聽，每個人卻有著不同的感受。漢武帝聽出了感傷，想起了第一次面見衛子夫時的場景，想起了她的黑髮，她的玉手，還有那動人心魄的歌聲，更衣間裡的銷魂一刻。聽著聽著，漢武帝眼眶有些溼潤，默默的看向長樂宮，內心無限悵惘。
衛青卻聽出了憧憬，憧憬著屬於自己的浪漫故事。閉上眼，他感受著美妙、旖旎的音樂。忽然，他的眼前浮現出平陽公主的倩影，就那麼深情的看著他，彷彿在一步步的朝他走近。當她走到身邊時，衛青驟然驚醒，原來樂聲已然結束。
一曲完畢，眾人久久沉浸在音樂之中，誰都沒有說話。最後，還是漢武帝最先開口：“先生真是神乎其技，朕領教了。”
司馬相如微微頷首：“臣平生無所好，唯有一琴，能得到陛下的認可，深感榮幸。”
“你的琴聲讓朕想起了一個人，如果能讓她和你合作一曲，該是多麼的美好。”漢武帝惆悵道。
“敢問陛下，那人是誰？”司馬相如鼓起勇氣問道。
漢武帝沒有說話，臉現痛苦之色，許久才道：“再等半年，你就能看到她了。”不經意間看了衛青一眼。
短暫的眼光交流，衛青已然知道了漢武帝說的是誰，心中湧過一股暖流。姐姐，他一直沒有忘記你。
司馬相如不敢再問，默默的收起綠綺。漢武帝定了定神，問道：“如果讓你寫一篇《上林賦》，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司馬相如想了想：“回陛下，三天時間足矣。”
“好，三天之後，朕等著你的大作。走，咱們一起去看看我大漢最英武的男兒。”
說起建章營，漢武帝的臉上又恢復了往日的自信和神采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