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重建上林（1 / 1）
三天後，司馬相如果然呈上了一篇新鮮出爐的《上林賦》，漢武帝讀後驚訝不已，一個普普通通的園林竟能寫得如此美輪美奐。
“司馬先生當真是神來之筆，朕佩服之至。”漢武帝心悅誠服道。
“上林苑雖是冬天，規制尚在，臣相信，到了春天必如賦中所寫。”
漢武帝想了想：“朕開春後想重修上林苑，你覺得如何？”
“蕭相國曾說過，夫天子以四海為家，非壯麗無以重威，且無令後世有以加也。臣竊以為，營建上林苑並非為帝王一己之私慾，而是彰顯我大漢的繁榮昌盛。”
漢武帝大喜：“先生所言正合朕意。讓你負責重修上林苑如何？就依你賦中所言。”
司馬相如面露難色：“臣長於作賦，卻不懂營造，恐難擔此重任。”
漢武帝有些遺憾：“既如此，你先做個郎官吧。”
自此以後，司馬相如得召的機會大為減少，如果不是有重要的文書，漢武帝很少想起他。相比之下，東方朔則時常跟隨在漢武帝身邊，排憂解悶，插科打諢，不失為調劑心情的一大法寶。
不過，憑藉一把綠綺、一支生花妙筆，司馬相如在長安的名氣卻遠勝於東方朔，成了達官貴人的座上賓。有了岳父卓王孫的資助，他的日子也過得極為瀟灑，不為生計愁，不為仕途憂，一派名士風采。
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年）的正月，漢武帝開始謀劃重修上林苑。想來想去，他決定讓太中大夫吾丘壽王負責這件事。
吾丘壽王是趙人，兩年前因善下棋被召入宮中，為人聰明機智，博學多才，是個辦事的幹才。漢武帝先讓吾丘壽王對上林苑進行一番考察，計算佔用民間土地的面積，以及補償方案。一個月後，吾丘壽王考察完畢，在宣室內向漢武帝報告。
看完報告，漢武帝很高興，問道：“如果以司馬相如的《上林賦》為藍圖，大概需要多長時間能建好？”
吾丘壽王想了想：“如果只是圍起來作為遊獵之所，大概三年內可以完工；如果要建造離宮，至少需要十年。”
“這樣吧，先圍起來，作為獵場，離宮可以慢慢建。”漢武帝沉吟道。
“是，陛下。”
正當吾丘壽王準備退下時，東方朔站出來道：“陛下，臣竊以為吾丘大夫的方案大為不妥。”
吾丘壽王一臉慍色，漢武帝也有些不悅：“哦，你有什麼意見？”
“臣以為，上林苑有三不可建。”東方朔面不改色。
“那你說說看。”漢武帝冷冷道。
“一不可建，吾丘大夫方才所言，需要佔用大量物產豐富的田地，而補償的卻是荒地，此乃害民；二不可建，園林擴大，百姓被迫搬遷，毀壞房屋和墳墓，此乃傷民；三不可建，園林建成之後，陛下將更加沉湎田獵，以身犯險，此乃害君。當年，商紂王因興建摘星樓導致諸侯離心，楚靈王因修建章華臺導致百姓逃亡，秦始皇因營造阿旁宮導致天下大亂。殷鑑不遠，陛下慎之！”
漢武帝大怒：“大膽東方朔！你在諷刺朕是昏君嗎？”吾丘壽王心中暗自得意。
東方朔不為所動：“臣記得陛下曾說過，您最大的願望是富國強兵、消滅匈奴，如今所為豈非背道而馳？”
漢武帝瞬間洩了氣，臉色陰沉，對吾丘壽王道：“你先下去。”吾丘壽王怏怏而出。
吾丘壽王走後，漢武帝站起身，走到東方朔身邊，惡狠狠道：“公然諷刺朕，你就不怕朕殺了你嗎？”
“如果陛下要殺臣，剛才就可以下令，何必等到現在呢？”
漢武帝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大笑起來：“你正經起來的樣子很可愛。”
“謝陛下誇獎，臣一直都很可愛。”東方朔恢復了往常的戲謔。
漢武帝停住笑，緩緩道：“你以為朕重修上林苑真的只是為了打獵嗎？”
東方朔有些愕然：“難道陛下另有所圖？”
漢武帝重新坐回位置：“你到朕身邊也有幾個月了，難道看不出朕其實是個傀儡嗎？”
“陛下言重了，陛下英明神武，絕不是傀儡。”東方朔大驚。
“不用緊張。實話告訴你，朕要重修上林苑，絕非只為了打獵，而是為了練兵。如今，虎符在太皇太后手中，朕的身邊連支像樣的軍隊都沒有！沒有兵權，朕就是徹頭徹尾的傀儡，只有握住兵權，朕才能得償所願。從長遠來看，朕想在上林苑練出幾位將軍，為日後消滅匈奴做準備。”
東方朔躬身道：“陛下深謀遠慮，臣不知內情，衝撞了陛下，請陛下治罪。”
“不知者無罪，況且你說的並沒有錯。朕是信任你，才跟你說這些話。這樣吧，朕任你為太中大夫、給事中，全權監督上林苑的營建，如果有侵凌百姓、貪汙浪費的行為，你可以直接向朕彙報。”
東方朔感動道：“謝陛下，臣必不辱使命，竭忠盡智。”
第二天，漢武帝正式頒下詔書，讓吾丘壽王重修上林苑，東方朔作為監工。為了避人耳目，漢武帝並沒有完全公開自己的計劃，和竇太皇太后彙報時，更只是輕描淡寫的說是修葺，竇太皇太后自趙綰和王臧事件後，除了朝政大局外，很少干涉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也許，這是竇太皇太后對漢武帝的一種補償吧。漢武帝畢竟是皇帝，國家大事不讓他做主，小事總得放開手腳，不然，人家會恨自己一輩子的。
當吾丘壽王接到詔書時，驚訝不已，皇上為何要讓東方朔插手上林苑之事呢？難道是信不過自己？不管如何，有了東方朔的存在，吾丘壽王果然不敢胡來，兢兢業業，規規矩矩。
樹欲靜而風不止，正當上林苑工程有條不紊的進行時，黃河在平原郡氾濫成災，成千上萬的百姓流離失所。大災過後，緊接著是大饑荒，有些地區甚至出現了人吃人的現象。
得到地方郡守的彙報後，漢武帝憂心忡忡，暫時中止了上林苑的營造。平原郡是東方朔的故鄉，在他的強烈請求下，漢武帝派他作為朝廷使者前往賑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