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大國氣度（1 / 1）
接到奏報之時，漢武帝已經打定主意出兵干預，無論如何不能在眼皮子底下看著閩越國吞併了東甌國。如果連這點小事都不搞定，不僅匈奴人輕視漢朝，就連國內的諸侯王都會看不起朝廷。
但是，竇太皇太后會同意出兵嗎？漢武帝並沒多大把握。竇太皇太后信奉黃老無為之術，為政主張清靜無為，又死守漢景帝臨終遺言。
想到這裡，漢武帝有一種無力感，甚至是憤怒。但不管怎樣，還是要爭一爭的。
果不其然，聽完漢武帝的講述，竇太皇太后道：“老身一向不主張動刀動槍的，這些越人啊，都是化外之民，成天打來打去的，你管得了今天，管不了明天。只要他不騷擾我們漢朝，就隨他去吧。”
漢武帝耐心道：“朕以為，東甌國和閩越國既然臣屬我漢朝，東甌王又主動求援，如果置之不理，不僅其它藩屬國會失望，就連諸侯王都會輕視朝廷，更別說虎視眈眈的匈奴人了。東甌國看似不大，實則關係到漢朝的全域性。失一東甌國，是失天下人心，有損我漢朝國威。”
竇太皇太后怔了一下，漢武帝這番話合情合理，看來是有備而來，她沉吟道：“老身不懂行軍打仗，如果皇上執意出兵，不妨問問程不識將軍。”
程不識是長樂宮衛尉，看似不起眼，實則是漢軍的關鍵人物。竇太皇太后手握虎符，漢軍調動、換防全都透過程不識完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程不識是漢朝的隱形太尉。
除此之外，程不識還是劉嫖的親家。劉嫖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大兒子陳須娶了程不識的女兒，二兒子陳融娶了隆慮公主，也就是王太后的三女兒，漢武帝的親姐姐，女兒阿嬌則是皇后。
正因為劉嫖的地位如此敏感，她才敢於冒險讓劉明和阿嬌私通。即使王太后和漢武帝識破了她的計劃，終因投鼠忌器，不了了之。
程不識步入長信宮後，依然甲冑在身，躬身行禮道：“臣拜見太皇太后和皇上。”漢武帝有意無意的看了他一眼，程不識微微點頭示意。
竇太皇太后率先開口道：“閩越國圍困東甌國，東甌王向我漢朝求援。皇上想出兵干預，老身以為不出兵為上。敢問程將軍，如果我漢軍出兵，勝算如何？損耗如何？”
程不識略加沉吟：“回太皇太后。東甌國路途遙遠，而我漢軍主力多在北方，如果漢軍強行干預，打是肯定打得過的，只是有些得不償失。”
竇太皇太后似乎對程不識的回答很滿意，點頭道：“程將軍不愧是軍中宿將，一語中的。皇上，兵法有云，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上策。老身以為，朝廷可以派一個使者去斡旋，讓閩越國知難而退。”
漢武帝眼見出兵無望，悻悻道：“太皇太后所言甚是，朕這就派人去斡旋。”
退出長信宮後，程不識向漢武帝告辭，漢武帝笑道：“程將軍征戰沙場多年，是我漢軍宿將，朕有一事不解，想向程將軍請教。”
程不識躬身道：“請教不敢，陛下有什麼，臣必據實而言。”
“剛才，太皇太后說，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上策。朕想問下程將軍，何為不戰而屈人之兵？”
程不識不卑不亢道：“回陛下。臣乃一介武夫，征戰多年，只知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知道何為不戰而屈人之兵。”
漢武帝冷冷道：“既然如此，你剛才怎麼不說？”
“回陛下，太皇太后並沒有問臣這句話。”
漢武帝意味深長道：“程將軍是個實誠人。”
“戰場之上來不得半點含糊，這是臣從死人堆裡得出的經驗，打仗如此，說話亦是如此，請陛下見諒。”
漢武帝淡淡道：“你走吧。”程不識應聲告辭。
看著程不識的背影，漢武帝悻悻道：“真是一隻老狐狸。”
回到承明殿後，漢武帝再次召集了公孫賀和嚴助。他心中已經打定主意，東甌國之事，漢朝是管定了。
看到漢武帝沒有召集田蚡，嚴助猜測漢武帝可能有出兵的意圖，面有得色。
漢武帝坐定之後，對公孫賀道：“你親自跑一趟，讓衛青立即入宮。”公孫賀應聲而出，嚴助卻有些莫名所以，既然出兵，為什麼要召見衛青呢？他手下才多少人？
漢武帝看向嚴助，笑道：“今天，你說得很好，所以朕要派你出使閩越，從中斡旋。”
“斡旋？難道陛下不打算出兵嗎？”嚴助一臉疑惑。
“誰說朕不打算出兵了？”漢武帝嚴肅道。
“陛下的意思，臣有些不明白。”嚴助更加懵了。
漢武帝站起身，踱了一圈：“太皇太后不主張出兵，而朕對東甌國是勢在必得。朕會賜予你天子符節，以及天子詔書，先到會稽郡調集當地的駐軍，然後救援東甌國。”
嚴助皺眉道：“按照漢朝軍制，沒有虎符，是調不動駐軍的。”
“怎麼？難道他們敢不認天子符節？敢藐視朕的詔書？”漢武帝瞪了他一眼。
“不，臣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沒有虎符，調兵會比較困難。”嚴助為難道。
“困難？如果容易，要你幹什麼？朕問你，你敢不敢去？”漢武帝氣勢迫人。
強大的威懾之下，嚴助有些戰戰兢兢：“臣必竭盡所能，完成使命。”
漢武帝拍了拍嚴助肩膀，笑道：“不要緊張。朕會給你派個助手的。”
不一會兒，衛青來到承明殿內。自衛青出任建章監加侍中後，漢武帝有意讓他組建一支新軍，故而大部分時間待在未央宮。
漢武帝先向衛青簡單的介紹了一下東甌國和閩越國的情況，然後道：“據朕所知，會稽郡有兩萬駐軍，都是山地作戰的精銳，瞭解當地的情況。嚴助，你是會稽人，就作為正使，手持天子符節和詔書，務必要說動會稽太守出兵。衛青，你帶上一百建章營騎，作為副使，協助嚴助，相機行事。”
嚴助和衛青齊聲道：“臣謹遵陛下令。”
漢武帝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堅定道：“這是朕第一次出兵，你們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如若失敗，不要回來見朕了。”
看著漢武帝凌厲的眼神，嚴助和衛青不由得深受震撼，大聲道：“臣等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