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厚道為人(1 / 1)
正當衛青從西闕下面的通道步入未央宮值守時,從上面傳來漢武帝的聲音:“衛青,你上來。”站在漢武帝身後的是王成和韓嫣,以及李當戶等幾位貼身衛士。
衛青趕緊跑到漢武帝面前,躬身道:“晚上多有不便,還請陛下早點休息。”
漢武帝微微一笑:“有你們在,朕還擔心什麼呢?剛才,李廣如此羞辱你,你難道一點都不生氣嗎?”
“回陛下,李將軍是前輩,能得到他的教誨,臣深感榮幸。”
漢武帝哈哈一笑,對李當戶道:“衛青言不由衷,你來說幾句公道話。”韓嫣在一旁面有得色,自從無故被李當戶打了一頓後,他一直對李當戶懷恨在心,無奈漢武帝對李當戶極為信任。
李當戶有些尷尬,對衛青道:“家父是個粗人,言語衝撞處還請衛將軍見諒。”
衛青趕緊道:“李兄言重了,我與你情同兄弟,你父親就是我父親。父親教訓兒子幾句,即使言語重了,也沒什麼大不了。”
漢武帝嘆息道:“衛青是個厚道人啊,你們都學著點。”
李當戶和韓嫣躬身道:“是,陛下。”
第二天,漢武帝單獨在宣室召見了衛青。寒暄已過,漢武帝道:“昨天的事,朕都看到了,確實是李廣的錯,你也不要為他辯解了。”
衛青躬身道:“李將軍不過是心直口快,還請陛下不要責罰他。”
漢武帝看了衛青一眼:“如果讓你做未央宮衛尉如何?”
衛青大驚,跪地道:“李將軍乃我大漢軍魂,如果因為臣的緣故罷免他的職務,恐怕漢軍上下都以為陛下任人唯親,不利於穩固軍心。況且,臣的能力還不足以勝任衛尉,還請陛下收回成命,臣萬死不敢從命。”
漢武帝想了想:“算了,朕就聽你一回,起來吧。”
衛青站起身,繼續道:“臣有一事相求,還請陛下允准。”
“你說吧。”
“臣以為,李將軍既然是未央宮衛尉,就應該是未央宮禁軍的最高統帥。臣請求將期門軍隸屬於李將軍麾下。”
“不行,絕對不行,期門軍是朕的親軍,怎能交給李廣?”
“陛下是不信任李將軍嗎?”
“不是不信任,而是朕更信任你。”
“眼下,未央宮的禁軍建制有些混亂,不利於團結軍心。如果讓臣隸屬於李將軍,可以讓李將軍感受到陛下對他的信任,他必定對陛下一片赤誠。而臣不管隸屬於誰,永遠是忠於陛下的。”
漢武帝沉默半晌:“你說的未嘗沒有道理,那就這樣安排吧,期門軍名義上隸屬於李廣,但你可以相機行事,仍然聽命於朕。”
“是,陛下。”
漢武帝走到衛青面前,低聲道:“身為將軍,只懂行軍打仗是不行的,還得知道朝政大局。朕再加授你為太中大夫,可以參議朝政。”
衛青怔了一下,隨即躬身道:“謝陛下。”
幾天後,漢武帝一起召見了李廣和衛青,正式宣佈期門軍隸屬於未央宮衛尉,名義上由李廣負責調撥。
李當戶將那晚之事告訴李廣後,李廣後悔不迭,斷定漢武帝必定要責罰他,沒想到漢武帝竟將期門軍劃給了他,感動不已。
“李廣,將期門軍劃歸衛尉,是衛青主動提出的,以後切不可再倚老賣老、頤指氣使。”漢武帝嚴肅道。
李廣忙道:“臣狂悖無禮,羞愧難當,還請陛下治罪。”
“不,你最應該道歉的是衛青,而不是朕。”漢武帝冷冷道。
李廣愣了一下,終究不敢抗命,不情願的對衛青道:“衛將軍,那晚得罪了。”
衛青深鞠一躬:“末將不敢,李將軍折煞末將了。”
漢武帝強壓住心中怒火,面無表情道:“軍中要靠本事吃飯不假,但也要講規矩、識時務。如果以後誰還敢倚老賣老、桀驁不馴,不要怪朕不客氣!”
漢武帝連續兩次當面批評,李廣心下駭然,連忙道:“臣知錯,日後必不敢再犯。”
經過這件事後,李廣果然再也不敢對衛青頤指氣使,而衛青還是和往常一樣,始終對他保持謙恭敬重,久而久之,李廣對他的印象大為改觀。
是年六月,全國大部分地區發生了數十年難得一見的大旱。往常的雨季沒有如約而至,連續兩個多月,很多地區沒有下過一滴雨。大旱所過之處顆粒無收,還嚴重影響到了秋收。如果不能有效應對,下半年必將迎來一次大饑荒。
漢武帝不敢怠慢,下詔各地郡守積極利用境內的大川大河,每隔三天向朝廷通報旱情,直至旱情完全緩解。
六月底的一天,漢武帝接到奏報後,一夜沒有休息,將各地的灌溉情況以及主要河流的水位全部標註到地圖上,然後仔細分析下一步的排程情況。
時值深夜,漢武帝感覺肩背痠軟,停下手喚過韓嫣:“過來,幫朕捶捶肩。”
韓嫣低著頭默默的捶肩,漢武帝受用至極。不一會兒,漢武帝感覺韓嫣的力度大不如前,有些生氣道:“怎麼回事?晚上沒吃飯嗎?”
韓嫣沒有說話,竟偷偷的啜泣,漢武帝有些莫名其妙,轉過身,一臉慍色道:“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矯情了?罵你兩句,還哭出來了?”
韓嫣趕緊跪地道:“回陛下,臣不敢。”
“快說,怎麼回事?朕早就看出你不對勁了。”
韓嫣哽咽道:“回陛下,臣的英子早上難產去世了。”
“哦,原來如此,朕錯怪你了。”
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學伴,漢武帝不由得心生憐愛,伸手將他抱在懷裡:“不要哭了,朕給你放幾天假,好好回去休息。”
感受著久違的懷抱,韓嫣抑制不住內心的委屈,哭得更兇了:“陛下,您越來越不在乎臣了。”
正在這時,從清涼殿外傳出一聲怒喝:“皇上,你在幹什麼!”
漢武帝嚇一大跳,立即鬆開手,韓嫣趕緊站到一邊,偷偷擦乾眼淚。
“母后,你怎麼來了?”清涼殿外,站著王太后,在她身後是衛子夫。衛子夫手中拿著一個食盒,臉上寫滿震驚和委屈。
王太后冷冷道:“我和子夫怕你餓著了,特意給你做了點宵夜。沒想到,你根本沒在處理國事。”
漢武帝連忙解釋道:“母后誤會了,朕剛才有些累,讓韓嫣幫朕捶肩。”
“捶肩?捶肩能捶到懷裡嗎?你當我和子夫是瞎子?”
“不是這樣,是韓嫣家中出了點事。”
“不要解釋了!你太讓我失望了。”
說完,王太后轉身就走,衛子夫愣了一會兒,默默放下食盒,也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