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中飽私囊（1 / 1）
得知劉陵府邸已被田蚡監視，劉安並沒有住在她那裡，而是驛館中。驛館人多口雜，田蚡想要全部監視並不容易。
為了保險起見，嚴助先讓朱買臣去面見劉安，然後和他約定了相見的時間和地點。
正月初十，嚴助和劉安密會於城南的一處旅店。相見之後，二人立馬切入正題，劉安憂慮道：“田蚡擺明了要針對你，這段時日你暫時不要去看望陵兒了。”
“淮南王放心，事情的輕重我還是拎得清的。不過，我很擔心陵翁主會受到田蚡的欺辱。”嚴助恨恨道。
“陵兒告訴我，田蚡只是派人監視她，自己倒很少去。你說的那件事，本王覺得很可行，如果真的聯姻，相信田蚡會放過你們。”
“但我不會放過他！”嚴助眼中似乎要射出火來。
劉安鄭重道：“田蚡雖可惡，但咱們還是要以大局為重。本王不想因為你和他的私怨，影響了咱們的大計。”
“淮南王心中的大計竟比陵翁主還重要嗎？”嚴助沉聲道。
劉安心有不悅，卻不便發作，淡淡道：“男子漢大丈夫，切不可沉湎於私情，這是本王對你的一點忠告。本王很看重你，切勿讓本王失望。”
嚴助頓了一會兒，緩緩道：“淮南王的雄心壯志我很佩服，也願意協助。但有一條，我和田蚡之間是不可能和解的。”
其實，自從面見漢武帝后，嚴助已經放棄了和劉安結盟的計劃。只是不想在此時刺激到劉安，沒有將這層意思表達出來。
劉安略有所察，卻也不想當面揭穿，沉吟半晌道：“好，本王答應你的要求。現階段，我們暫時對付田蚡。”
嚴助聽出了劉安的言外之意，所謂的暫時對付田蚡不過是想穩住他，根本沒有一定要除掉田蚡的意思。
一念及此，嚴助並沒有說出朱買臣獲取的情報，那將是一個重磅炸彈，也是他的底牌，他不想透露給劉安。
一年時間裡，朱買臣對田蚡的調查很用心。比如上林苑的修建，田蚡每年從少府薛澤那裡支走數千萬錢，有多少被田蚡貪汙了呢？這個數字一定是相當驚人的。
薛澤是功臣之後，為人唯唯諾諾，性格闇弱，唯一的愛好是喜好典籍。朱買臣投其所好，經常和他一起談論學問，一來二去之下，兩人相交莫逆，經常出入少府。
終於，朱買臣從薛澤口中套取了一個重大情報，田蚡去年從少府支取了三千萬錢用於修建上林苑。有了預算項，再查上林苑的支出項，一定可以知道田蚡到底中飽私囊了多少。
而要筆賬，東方朔是個關鍵人物。上林苑剛開始修建時，東方朔就被任命為太中大夫、給事中，監督上林苑的支出。東方朔平日裡看似插科打諢，其實嫉惡如仇，吾丘壽王的貪汙就是被他舉報的。
如今，上林苑的修建由田蚡負責，東方朔一如既往的負有監督之責。顯而易見，田蚡和東方朔根本尿不到一個壺裡，處心積慮的排擠和打壓他。
所以，去年一年，東方朔的日子很不好過，被田蚡黨羽攻擊得體無完膚，連漢武帝都對他愛理不理的。嚴助相信，東方朔手裡一定有一筆賬，記載著上林苑的實際支出。
計議已定，嚴助決定找東方朔好好聊一聊。前幾年，他們經常陪在漢武帝身邊，亦莊亦諧，合作無間，東方朔對他還是頗為信任的。
東方朔為官多年，在長安的居所卻依然很簡陋，混雜在平民區，一般人還真看不出他曾是皇上身邊的紅人。而他對此毫不為意，似乎很享受和平民百姓在一起生活的樂趣。
嚴助的到來，讓東方朔很高興，命家人準備了還算豐盛的酒菜，非要留他喝一杯。
“嚴兄衣錦還鄉回到會稽，想必揚眉吐氣了吧。”東方朔一如既往的詼諧。
“東方兄見笑了。地方任職瑣事繁多，盤根錯節，哪是我所能擺平的呢？這不，又被趕回來了，鍍金失敗咯。”嚴助故作輕鬆道。
“你呀，根本就不該去。皇上那麼器重你，呆在皇上身邊多好。”
“東方兄有所不知。人在官場，身不由己，皇上讓你去，你能不去嗎？其實，我挺羨慕東方兄的，真性情面世，閒雲野鶴，樂得逍遙。”
“哈哈，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看似逍遙，其實如坐針氈。”
“如坐針氈？東方兄這話有點過了吧。”
“皇上平日裡只當我是個插科打諢的，又莫名其妙的讓我去監督什麼上林苑。你可知道，那地方水深著呢，外人根本水潑不進。唉，我能保住小命已經算是僥倖了。”
東方朔所言確為事實，如果他願意和田蚡沆瀣一氣，自然能撈到不少好處，但他幹不來那種事，只能被他們排擠。所以，他名義上是個監造，實際上就是個喝西北風的。
嚴助神色一動，試探道：“難道還有人敢貪汙上林苑的經費不成？”
東方朔看了嚴助一眼，鄭重道：“有些事，你還是不要問了。”
嚴助假裝生氣道：“俗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難道東方兄也被拉下水了不成？”
東方朔輕輕一笑：“嚴兄，明人不說暗話。你今日來找我，不只是為了敘舊吧？”
嚴助不想再繞圈子，慷慨激昂道：“天下誰人不知武安侯貪墨橫行，我今日前來，就是安侯去年一年到底從上林苑拿走了多少錢？”
“怎麼？嚴兄是想扳倒武安侯嗎？”
“正是！國之賊也，人人得而誅之。”
“嚴兄難道不怕我去告訴武安侯邀功請賞嗎？”
“看到東方兄今日之景況，我還會怕東方兄出賣我？”
東方朔盯了嚴助一會兒，笑道：“嚴兄，你還是那麼爽快！”隨即正色道：“其實，我對上林苑的情況也不是很瞭解，只知道他一年要支出多少。畢竟，這些都是明賬，我還是能看到的。”
嚴助緊張的問道：“修建上林苑去年到底支出了多少？”
“三千萬錢。”東方朔脫口而出。
嚴助愣了：“東方兄，你不會真的相信這個數字吧？”
東方朔眯著眼睛道：“難道你有另外一個數字？”
“我確實有，不過我的數字和你的數字完全一致。”
“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少府。”嚴助一字一頓道。
東方朔又是一陣大笑：“看來，嚴大人是下了功夫的。”
嚴助一下子明白了過來，嘆息道：“幾年不見，東方兄也變得如此謹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