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針鋒相對（1 / 1）
經過近半年的調查，安國少季終於掌握了灌夫不少黑料，他不僅在潁川強佔民田，壟斷市場，還惹出了幾條人命。雖然不是灌夫親自出手，但基本可以斷定是他指使。
看著這些資料，田蚡冷笑道：“灌夫啊灌夫，我看你還能囂張到幾時！”
二月初八，田蚡入宮覲見漢武帝。些微小事聊過之後，田蚡正色道：“啟稟陛下，潁川百姓舉報灌夫家族橫行鄉里，欺男霸女，懇請陛下派人劾查。”
漢武帝淡淡道：“灌夫身無官職，他犯法乃丞相之事，何必跟朕請示？”
田蚡大喜：“是，陛下，臣這就派人去調查。”
侍立在旁的朱買臣神色一動，轉身告訴了嚴助。
回府之後，田蚡按照程式正式立案，為了震懾灌夫，他故意弄得滿城皆知。因為，他已將證據拿在手中，不擔心打草驚蛇。
當天夜裡，嚴助前往拜訪灌夫。讓嚴助感到意外的是，灌夫對田蚡的舉動雖然很生氣，卻並沒有慌亂。
“灌將軍，深夜來訪，若有冒昧之處，還望見諒。”嚴助語氣謙恭。
“嚴大人言重了，你是皇上身邊的人，能來看望老夫，老夫高興得很啊。”灌夫依然心直口快。
寒暄已畢，嚴助不緊不慢道：“聽說武安侯準備調查灌將軍，不知灌將軍想好對策了嗎？”
“嚴大人此話何意？是來看笑話的，還是來做說客的？”灌夫摸不清他的底牌，語氣有些不善。
“灌將軍誤會了，我是來幫灌將軍解圍的。”
“解圍？嚴大人的口氣倒不小。”灌夫好整以暇。
嚴助猜出他必有應對之法，不再繞彎子了，正色道：“實不相瞞，我手中有一份武安侯貪汙的證據，願意無償交給灌將軍。”說完，徑直掏出那份明細賬。
灌夫一臉疑惑的接過明細賬，嚴助解釋道：“我已查知，少府去年撥給武安侯的上林苑修建經費是三千萬錢，但實際上，武安侯最多隻用掉了一千五百萬錢，其餘的全被他中飽私囊。”
灌夫大喜：“多謝嚴大人，這份厚禮我收下了。不過，老夫有一事不知，嚴大人為何要將這麼重要的證據交給老夫呢？”
嚴助一字一頓道：“實不相瞞，我與武安侯有不共戴天之仇。”
“好，嚴大人是個爽快人。從此以後，我們就是一條戰線上的人。為表誠意，老夫也想給嚴大人一條重要的資訊。”
“願聞其詳。”嚴助很夫手裡到底握有什麼底牌。
灌夫神秘道：“建元二年，淮南王入朝，曾送給武安侯價值不菲的錢物。更關鍵的是，武安侯還對淮南王說，一旦宮車晏駕，大王就是皇位的不二人選。”
嚴助震驚了：“武安侯真的這麼說過？”其實，他震驚的是灌夫怎麼也知道這件事。
“千真萬確。而且，老夫還不妨告訴你，這是魏其侯告訴老夫的。”
“哦，原來如此。”嚴助淡淡應道。
又聊了一會兒，嚴助告辭回家。回家之後，嚴助心中仍是一團迷霧。
嚴格來說，灌夫所掌握的田蚡黑料比貪汙多少錢都更有殺傷力，因為那是誅心之言。當年，漢武帝的處境非常險惡，田蚡說出這種話簡直是大逆之道。
由此可見，灌夫的背後一定站著竇嬰。那麼，竇嬰是怎麼知道那件事的呢？想來想去，只可能是大長公主告訴他的，而且他們很有可能早就結盟。
想到這裡，嚴助不禁有些興奮。看來，京城之中想要扳倒田蚡的絕不止他一個人，只要力量對比發生一點點變化，就會有更多的人跳出來。
第二天，灌夫大喇喇的前往武安侯府拜訪。此時，田蚡正在分派人手，準備正式劾查他。
看到灌夫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田蚡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神色默然的看著他。
灌夫就當是到了自己家，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然後不緊不慢道：“武安侯，我們坐下來聊聊唄。”
田蚡冷冷道：“本侯和你沒什麼好聊的！這裡忙著呢，請你出去！”
灌夫居然沒有生氣，淡淡道：“讓他們都下去吧，有些事知道的人太多了，對武安侯不大好。”
田蚡心念電轉，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麼？來求饒的？並不像。來談判的？也沒見過這麼囂張的。他神色一動，難道是？想了想，他揮了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然後坐回主位。
灌夫倒也乾脆，直接丟擲嚴助給的那份賬，悠然道：“去年，武安侯從少府那裡支取三千萬錢用於修建上林苑，結果呢，只用了不到一半。敢問武安侯，那一半都去了哪裡？”
田蚡大怒：“你敢調查本侯？”
“武安侯不妨先看看，看到底對不對？”
田蚡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緒，拿過那本明細賬，越看越心驚，這到底是什麼人乾的？怎麼如此精細，每一筆都清清楚楚，看得人頭皮發麻。
定了定神，田蚡強自鎮定道：“灌將軍，你以為憑這個就能扳倒本侯？未免有些太天真了！”
灌夫還是那副勝券在握的表情，笑道：“武安侯手眼通天，僅憑這個，皇上當年不會把你怎麼樣。只是不知道，如果皇上知道了武安侯建元二年在霸上對淮南王說的那番話，該作何感想呢？”
田蚡嚯的站起，聲音有些顫抖道：“你是從哪裡知道的？這是汙衊，造謠中傷！”
“如果是汙衊，武安侯用得著如此生氣嗎？俗話說，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武安侯，還是好好掂量下吧。如果你敢去潁川動我的家人，我就直接去面見皇上！”
說完，灌夫掉頭而去，田蚡臉色鐵青，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安國少季從前院過來，小心翼翼的問道：“武安侯，還要去潁川嗎？”
田蚡驀地吼道：“不去了！”嚇了安國少季一大跳。
幾天之後，田蚡派出籍福去拜訪灌夫，反覆解釋，那件事是個誤會，就當沒有發生過。灌夫心領神會，也派出管家登門向田蚡致歉，說是氣頭上的話，請武安侯不要計較。
一次劍拔弩張的行動就這樣悄然落下帷幕，外人卻連一點水花都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