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先帝遺詔（1 / 1）
九月初八，淮南太子劉遷和修成君之女萬倩成親，劉遷親從壽春往長安迎親。送別之日，金俗哭得泣不成聲，王太后也傷感不已，反覆交代劉遷一定要善待於她。
經過一個多月的調查，張湯從潁川回來了。他的成果不可謂不豐富，不僅查實了灌夫族人的累累罪行，還帶回了潁川百姓對灌氏家族的控訴，萬民血書看得人心驚肉跳。
看著這些罪證，漢武帝感慨不已：“朕一直以為灌夫只是性格急躁，沒想到行事也是如此霸道，地方豪強確實該管一管了。”
十月初二，灌夫及其族人全被定罪，處以極刑。灌夫被處決的那天，長安百姓萬人空巷，圍觀一個家族的覆滅。
灌夫悲憤莫名，對田蚡罵不絕口，行刑官不得不用破布塞住他的嘴巴。頭顱斬下之時，有人認為他是罪有應得，也有人在指責田蚡公報私仇。
竇嬰落寞的坐在家中，斟了一杯酒，灑在地上，低聲道：“老夫無能，救不了你，老夫對不起你啊。”不由得老淚縱橫。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灌夫被滅族後，又有一批御史上書彈劾竇嬰，說他是灌夫背後的靠山，而且公然否認灌夫沒有犯罪，犯有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漢武帝本想就此收手，但御史們緊抓不放，王太后也天天施壓，說竇嬰一向對朝廷不忠，欺君罔上。如果置之不理，何以震懾天下！
無奈之下，漢武帝下令將竇嬰關押在都司空衙門。
竇嬰完全沒有想到，為了營救灌夫，竟把自己也搭進去了。他悲憤莫名，在獄中絕食抗議。
十月二十，竇嬰已經絕食了三天，餓得氣若游絲。這一天，他的兒子竇虎前來探監，看到這一幕，竇虎淚如雨下，哭道：“父親，您千萬不能死啊，皇上不會殺您的。”
竇嬰有氣無力道：“身為皇親國戚，走到這一步，難道要引頸待戮嗎？我死了，才能保住你們，保住竇家。”
竇虎壓低聲音道：“母親讓我告訴您，她在書房中發現了一道先帝遺詔。您可以持此詔面見皇上，事情說不定會有轉機。”
“什麼遺詔？”竇嬰好奇道。
“父親，您看下。”竇虎將遺詔遞了過來。
竇嬰雙手接過，仔細看了一遍。他忽然想起來了，這是先帝駕崩前，賜給他的一道密詔，持此詔可以便宜行事。
竇嬰不由得大喜：“好，好，你持此詔去面見皇上。”
竇虎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竇嬰在獄中喜不自勝，連連道：“真是老糊塗了，怎麼把這件事給忘了呢？有了此詔，皇上一定會見我的。我要揭發田蚡，和他同歸於盡！”
第二天，竇虎來到未央宮前公開喊冤，說是手持先帝遺詔，要面見皇上。
訊息一出，宮中震動。這一天，田蚡剛好在長信宮，得到訊息後，震驚不已：“先帝遺詔？竇嬰為什麼有這個東西？遺詔上到底寫了什麼？”
王太后臉若寒霜，罵道：“死老鬼，居然跟本宮來這一手！”
田蚡憂心忡忡：“姐姐，先帝到底什麼意思？他沒有跟你說過嗎？”
“這種事他怎麼會跟我說？先帝啊，一向心思細密，竇嬰為他立下大功，一定是想用這道詔書救竇嬰一命。”
“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竇嬰安然無事？”
王太后冷冷道：“一道詔書而已，能奈我何！走，陪我去一趟天祿閣！”
聽說有先帝遺詔，漢武帝不敢怠慢，立即將竇虎召進了宮。
看到漢武帝，竇虎痛哭流涕道：“皇上，家父和灌夫只是情趣相投，從來不知他在潁川的那些事，更沒有拿過灌夫一分錢。分明是有人藉機陷害，請陛下明查。”
“你先起來，這件事正在查，還沒有定案呢。將那道先帝遺詔給朕看看吧。”
王成從竇虎手中接過詔書，送到漢武帝面前。漢武帝鄭重其事的開啟詔書，他仔細看了看，果然是先帝遺詔，還是先帝親筆書寫。
然而，詔書的內容卻非常奇怪，只說事有不便，可以便宜論上。父皇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想贖他一死嗎？可是，詔書中也沒明說。
漢武帝想了很久，對竇虎道：“你先回去吧。你父親是先帝重臣，對漢室立有大功，朕是不會輕易殺他的。”
竇虎大哭道：“謝陛下。家父說，他想面見陛下。”
漢武帝點點頭：“適當的時候，朕會見他的。”
竇虎走後，漢武帝想了想，手拿詔書走進了天祿閣。
按照漢朝制度，但凡詔書，都會有兩份，一份發給受詔人，一份在天祿閣存檔。
走進天祿閣，漢武帝踏進儲存先帝詔書的殿室，逐一核對。不一會兒，漢武帝找到了那道詔書應該出現的位置。然而，讓他不解的是，書架上根本沒有副本。
漢武帝愣在了當場，為什麼父皇沒有留下副本呢？他到底什麼意思？
想了想，漢武帝喚來值守的官員，問道：“今天，有人來過這裡嗎？”
“回陛下，半個時辰前，太后和武安侯來過這裡。”那名官員如實回答。
漢武帝大驚，臉色有些難看，過了一會兒，又問道：“離開之時，他們有沒有拿走什麼東西？”
“回陛下，他們是空著手出去的。”
漢武帝眸光閃爍，一道寒光射出，盯著官員道：“你若敢說謊，有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那名官員體若篩糠，顫抖道：“臣不敢，臣確實沒看到他們拿走什麼。”
漢武帝狠狠盯了他一會兒，拂袖而出。
這件事太奇怪了，到底是沒有副本？還是被王太后和田蚡拿走了？他決定親自去問問。
步入長信宮，閒聊了幾句後，漢武帝直視王太后的雙眼，問道：“母后，您今天去過天祿閣嗎？”
王太后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若無其事道：“去過呀，還是和你舅舅一起去的。”
漢武帝呆住了，他沒想到王太后竟然如此坦率的承認，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麼好，定了定神，他繼續問道：“母后去那裡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就是看看。怎麼了？本宮不能去嗎？”
“沒有，朕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隨便問問。”
王太后哼了一聲：“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不妨實話告訴你，天祿閣根本沒有那道所謂的詔書！竇嬰手中是假詔，是偽造的！”
漢武帝徹底呆住了，怎麼會這樣？母后說的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