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朝堂議政（1 / 1）
王太后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本來嘛，皇上想要立誰為皇后，本宮是不該、也不想幹預的。只是有些事情，本宮必須告訴你。”
“母后請講。”漢武帝態度誠懇道。
“漢朝立後歷來講究子以母貴、母以子貴，衛子夫一旦被立為皇后，那太子的人選只能從她的兒子中選。但是，據兒還小，你何以斷定他一定適合成為未來的儲君呢？當年，你父皇立本宮為皇后，對你可是考察了多年啊。”
不得不說，王太后之言有理有據，讓人無法辯駁。冊立皇后和冊立太子看似是兩件事，其實是一件事。
竇漪房和王娡之所以被立為皇后，都是因為他們的兒子，一個被立為太子，一個足夠優秀。
如今，劉據還小，誰能斷定他一定堪為社稷之主？誰又能保證衛子夫還能生下皇子呢？這些都是未知數。
漢武帝似乎沒有考慮過這些，但他沉思了一會兒後，依然堅定道：“朕相信衛子夫是個好皇后，朕也相信據兒以後是個好皇子。”
話已至此，王太后知道多說無益，淡淡道：“既然如此，本宮沒有意見。”
三月十三，漢武帝正式下詔冊立衛子夫為皇后，並大赦天下。幾天之後，衛子夫按例搬進了椒房殿，椒房殿也時隔一年八個月迎來了新主人。
三月二十八，漢武帝特許衛子夫回家省親。
那一天，整個長安城為之轟動，紛紛圍觀，說起衛子夫曾經的身份和往事，士民無不感嘆：“生女當如衛子夫，十年專寵，一朝昇天。”
此時此刻，王太后最多是有點落寞，劉嫖則是鬱悶至極。自從阿嬌被廢后，她明顯感覺到巴結的人變少了，連兩個兒子都收斂了許多。
生平第一次，劉嫖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幸好，她的身邊還有董偃。不久前，堂邑侯陳午去世，她和董偃公然出雙入對、雙宿雙飛。只有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她才感受到了生命的可貴和迷人。
對此，漢武帝雖有所耳聞，卻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再也沒有踏足堂邑侯府。
四月初十，遼東太守來報，東夷部落首領南閭率領子民二十八萬人歸順漢朝。這是一件大事，漢武帝決定在四月十五大朝時和群臣商議。
漢武帝抵達前，群臣在未央宮前殿外等候，許多人在交頭接耳，交流各自的立場。
汲黯剛好站在公孫弘身邊，主動問道：“公孫大人，你以為朝廷應該接受東夷的歸順嗎？”
“歸順就歸順唄，這是好事，說明漢朝國運昌盛，萬族來朝。”公孫弘淡淡道。
“公孫大人，我記得你之前是反對開發西南夷的，怎麼今日卻對東夷的歸順持贊同態度呢？”汲黯不解。
“我只是贊同接受蠻夷的歸順，沒說過要大力開發，汲大人不要混淆概念。”
“哼，按照皇上的脾氣，接納之後，肯定要給他們一大筆安置費用。公孫大人，你覺得這筆錢該給嗎？”汲黯又問道。
公孫弘想了想：“蠻夷部落，和漢人的生活方式截然不同，不值得為他們安家置業。我漢朝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哪裡顧得上他們。”
汲黯拈鬚笑道：“哎呀，難得和公孫大人意見一致，真是難得。”
公孫弘淡淡一笑：“咱們平日裡雖有些不和睦，但在大事上，我還是有原則的。”
“好，希望你在朝堂之上也能堅持原則。”
大朝時辰已到，漢武帝端坐御座之上，看著下面跪坐的一大片文武官員，朗聲道：“近日，遼東太守來報，東夷部落要歸順我大漢，相信你們不會反對接納吧。”
薛澤率先站出來道：“回陛下，漢朝威德遠播四夷，東夷歸順是國之盛事，自然應該接納。”連丞相都明確表態了，其他人紛紛附和。
“好，難得大家意見一致。朕想好了，東夷部落面積不小，可以單獨設定為一個郡，就叫蒼海郡吧。”這個名字，還是漢武帝結合了博士們的意見。
群臣又附和道：“陛下聖明。”
“既然歸順，就應該予以優待，讓他們感受到漢朝的溫暖。朕以為，可以比照南夷的標準，給每家每戶發放安置費用。”漢武帝繼續道。
此言一出，群臣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大司農鄭當時站出來道：“啟稟陛下，國家正在開發西南夷，如果對蒼海郡也發放安置費用，恐怕國庫難以支援。”
漢武帝哼了一聲：“小家子氣！這是揚我國威的大事，豈能拘泥於那點小錢。趙禹，少府拿得出這筆錢嗎？”
趙禹有些緊張：“回陛下，少府也有些困難。”
“無妨，大不了朕可以少花點，少給王公貴戚點賞賜，上林苑也可以停工一兩年。為了那些新子民有歸屬感，朕願意節儉。”
“是，陛下。”話說到這個份上，趙禹不敢再說什麼。
這時，汲黯站出來道：“啟稟陛下，臣以為，這不是拿不拿得出的問題，還是該不該給的問題。”
“哦，汲大人，你的意思是該給還是不該給呢？”漢武帝問道。
“回陛下，臣以為不該給。相比西南夷，東夷更加遠離中原，而且是苦寒之地，難以進行開發。如果給與東夷人優待，遼東百姓怎麼想？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啊。陛下一心想著開疆拓土，卻忽視了原有子民的感受，恐怕是顧此失彼。”
漢武帝臉色有些冷：“汲大人，你說話有點尖刻啊。”
“臣是據實而言，不敢迎合陛下。”汲黯不為所動。
“丞相，你以為呢？”漢武帝詢問薛澤。
薛澤囁嚅道：“回陛下，臣一切聽從陛下的旨意。”
漢武帝很不滿，又問公孫弘道：“左內史，你也說說吧。”
公孫弘站起身道：“臣以為應該予以優待。”
聽聞此言，汲黯大怒：“公孫弘，你剛才在殿外可不是這麼說的，怎麼到了朝堂之上就改變主意了？你這個反覆無常的小人，出爾反爾，是為不忠。”
“公孫弘，會這樣嗎？”漢武帝淡淡道。
公孫弘不緊不慢道：“啟稟陛下，殿外之時，臣只想著為國家節省國力，如今聽了陛下所言，深為陛下的大胸襟所折服。至於說臣忠不忠，瞭解臣的人，認為臣是忠；不瞭解的人，認為臣不忠。”
汲黯更加惱火，看向張湯道：“張湯，公孫弘在殿外之言你也聽到了是不是？他是不是反對給東夷發放安置費用？”
張湯站起身，平靜道：“啟稟陛下，臣沒有聽清他們在說什麼。臣以為，還是應該以朝堂議論為主。”
汲黯怒了，罵道：“你們是一丘之貉！”
漢武帝沉下臉，冷冷道：“汲黯，夠了。議事就議事，不要人身攻擊。”然後掃視全場，沉聲道：“可有人和汲大人一樣反對發放安置費用？”
此言一出，漢武帝的態度很明顯，即使有人持反對意見，也不敢說出口。最終，朝廷比照設定犍為郡的標準，給與蒼海郡新歸順百姓同樣的安家費用。
注：西漢時的蒼海郡位於今吉林延邊、黑龍江牡丹江、朝鮮江原道以及俄羅斯遠東濱海地區，之前從未納入中原王朝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