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虛與委蛇(1 / 1)
時值盛夏,長安的夜生活逐漸熱鬧起來,尤其是望月樓,人氣不輸往昔。
田蚡死後,望月樓由他的弟弟田勝繼續經營,雖說田勝的權勢遠不如其兄,但畢竟仍是皇上的親舅舅,沒有幾個人敢去招惹他。
相比田蚡,田勝為人很低調,除了用心做生意,從不參與權力之爭。所以,對於望月樓,漢武帝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太出格,不干預任何事務。
六月初二,主父偃難得空閒一天,傍晚時分也來到望月樓消遣。如今的主父偃,堪稱是漢武帝的頭號智囊,連諸侯王都對他側目而視,誰人不識?
剛踏入望月樓,田勝親自前來迎接,笑容滿面道:“主父大人,包廂為您準備好了。”主父偃沒什麼朋友,一般都是獨自前來,最喜歡靠窗的那個包廂,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有一種強烈的滿足感。僅僅一年以前,他還只能站在樓下仰望。
在田勝面前,主父偃不敢託大,躬身回禮道:“多謝周陽侯。”
坐定之後,侍女為他擺上了常點的幾道小菜和一壺酒。主父偃自斟自飲,居高臨下的俯視樓下的街道,無比的愜意。
忽然,包廂的門被開啟了,一個年約三十的女子不請自入。從穿著來看,她肯定不是侍女,甚至不是一般的女子。
女子笑意盈盈,徑直坐到主父偃對面,微笑道:“主父大人,我可以坐這裡嗎?”
主父偃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雖已不再年輕,卻有一種成熟女人的韻味,讓人過目難忘。既然是美女,怎麼好意思拒絕呢?
主父偃笑了:“地方不大不小,兩個人剛好合適。”
“如此良辰,主父大人一人在此,不覺得有些冷清嗎?”
“早就習慣了。”主父偃依然是淡淡的笑意。
那女子主動給主父偃倒了一杯酒,雙手捧過:“今夜,我來陪主父大人喝幾杯。”
主父偃心中一動:“你是誰?”
“劉陵,淮南王之女。”女子毫不隱瞞。
“原來是陵翁主,見面不如聞名,果然人間絕色。”主父偃在長安呆過一段時間,聽說過她的故事,似乎是田蚡曾經的情婦。
劉陵咯咯一笑:“主父大人取笑了,半老徐娘而已,不要玷汙了人間絕色四個字。”她笑起來有一種魔力,似乎能讓人骨頭變軟。
主父偃定了定神,語氣有些嚴肅:“陵翁主來找我,不只是來喝酒的吧?”
“喲,主父大人不愧是諸侯王殺手,一下子就把我看透了。我今日此來,是想求主父大人對我們家網開一面的。”
她邊說,邊拿出一個盒子,裡面一排四顆珍珠,柔和圓潤,還散發著淡淡的幽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主父偃最近收了不少諸侯王的好處,但出手如此闊綽,還是第一次,他笑了笑:“陵翁主言重了,淮南王是宗室領袖,如此重禮,我愧不敢當。”
劉陵正色道:“父王讓我向主父大人問好,希望主父大人日後能高抬貴手。”
主父偃很享受這種感覺,淡淡道:“此事不急,我自有分寸。”
姿態擺得如此之低,他竟然還如此囂張,真以為將諸侯王的生死握在股掌之間了嗎?劉陵不禁有些生氣,但強行忍住了,只是微笑道:“謝過主父大人。”
主父偃更加得意,大笑道:“淮南王春秋正盛,何需為此事掛懷呢?”
“誰叫如今的主父大人手眼通天呢?”劉陵嬌笑道,站起身走到主父偃身邊,幫他按起了肩膀,柔聲道:“主父大人公務繁忙,身體想必有些疲乏吧?”
主父偃心中一驚,卻也沒有拒絕,主要是那種感覺太舒服了,不單是劉陵手藝高超,還因為她的身份。
閉著眼睛,默默感受著劉陵的按摩,主父偃忽然升騰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慾望,他陡然睜開眼,一把抱住劉陵,口中喘著粗氣。
劉陵似乎早有所備,掙脫開了他的懷抱,回到自己的位置,嬌笑道:“你們男人啊,就是如此的不老實。”
主父偃怔怔的盯著她,涎著臉道:“都怪陵翁主手法太好。”
劉陵站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回眸一笑:“主父大人,改天您方便的話,我上門給你按。”
主父偃悵然若失,盯著劉陵道:“好,我隨時在家等候。”
劉陵嫵媚一笑,徑直離去,包廂內的主父偃久久不能釋懷。
回到府上,嚴助在房中等候。看到她後,嚴助一臉狐疑道:“你去哪裡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怎麼?我去哪裡還要向你彙報嗎?”劉陵面無表情道。
最近幾天,嚴助發現劉陵的狀態和往常大有不同,似乎心事重重。
“你是不是出去喝酒了?”嚴助聞到了劉陵身上的酒氣。
“是又如何?”劉陵的語氣越來越冷。
“和誰?”嚴助追問道。
“主父偃。”劉陵沒有隱瞞。
“你為什麼和他喝酒?他可是一個十足的小人!”嚴助臉色微變。
“是小人又如何?他可是皇上身邊的紅人,握著諸侯王的生死。”
嚴助的身體在顫抖:“是不是你父王讓你去結交他的?”
“是!”劉陵大聲道。
“你們父女倆,果然都是無恥至極,利慾薰心,誰上位巴結誰!”嚴助氣急敗壞。
“你到今日才知道嗎?”劉陵譏諷道。
一瞬間,嚴助彷彿蒼老了好幾歲,哽咽道:“我什麼都沒有了。”
劉陵於心不忍,抱住嚴助道:“對不起。我這麼做,是為了保護咱們的仲兒,我沒有選擇,更不想傷害你。”
嚴助愣了一下,也全都明白了,痛苦道:“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沒有能力保護好你們母女倆,是我沒有能耐。”
“不,你剛才說得沒錯。從一開始,我就是在利用你。”劉陵哭道。
“我知道,但我不怪你。”嚴助哽咽道。
“現如今,仲兒在壽春,我們必須想辦法保證他的安全。主父偃現在手握諸侯王的生死,如果父王敗了,仲兒也會跟著遭殃。”
嚴助忽然一臉嚴肅道:“不行,我們不能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必須把仲兒接過來,接到我們身邊。”
“你想怎麼做?父王不會放開他的。”劉陵呆住了。
嚴助雙手抱頭,沉聲道:“我要想想,為了我們的孩子,我必須拼一把。”
“好,我支援你。”劉陵堅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