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排除異己（1 / 1）
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的正月十八，漢武帝單獨在宣室召見公孫弘。即將與匈奴開戰，有些事他必須向公孫弘交個底。
上個月，公孫弘上了一道奏章，建議禁止老百姓不得私自攜帶弓箭。這是他上任後燒的第二把火，漢武帝不置可否，交給公卿大臣一起商議。
讓公孫弘大感意外的是，滿朝文武都沒人反對這條建議，唯有一個吾丘壽王站了出來，寫了一篇洋洋灑灑的上書駁斥公孫弘。
吾丘壽王是辯士出身，口才文筆極佳，早年間頗得漢武帝信任，後因貪汙沉淪了一段時間，去年剛剛回到漢武帝身邊擔任侍中。
漢武帝收到吾丘壽王的上書後，二話不說直接拋給了公孫弘。公孫弘看完後，竟找不到理由反對，只好無奈承認自己的建議不成熟，最終就此泡湯。
為此，公孫弘很是鬱悶了幾天。此事讓他清醒的意識到，所謂的丞相併非真正的百官之長，在漢武帝的背後還有一個智囊團，他們的意見往往更有影響力。
這個智囊團的成員很雜，包括博士、侍中和中大夫、太中大夫，甚至是品級稍低的郎官。其中以博士董仲舒為首，被稱為帝師，默默影響著帝國的儒家改革。
公孫弘自詡儒家人士，以復興儒家為己任，而董仲舒則是漢武帝心目中的儒家代言人，這讓公孫弘感到如芒在背，必欲除之而後快。
“公孫弘，一個月後，朝廷將有大舉動，你要做好準備。”漢武帝直奔主題。
“敢問陛下，是何大事呢？”既然是大事，為何不和自己商量呢？為何自己只是被通知的物件呢？公孫弘心中有些怏怏。
“匈奴人多次入侵漢境，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個月後，朕將發起一次大的行動。到時候，你要注意各郡國的情況，保證大局穩定。”
哦，原來是打仗之事，確實不是自己擅長的領域，公孫弘釋然了，又有些落寞，躬身答道：“是，陛下。願漢軍所向披靡，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漢武帝淡淡一笑：“還有一件事，你幫朕拿拿主意。膠西國缺少一個國相，你有合適的人選嗎？”
膠西王劉端是程姬之子，為人殘暴兇狠、驕狂不法，是諸侯王中有名的硬茬子，膠西國相連續幾任都沒有好下場。
公孫弘心中暗喜，馬上道：“啟稟陛下，臣以為董仲舒堪為膠西國相。”
“董仲舒？你怎麼想到他了呢？”
“陛下忘了嗎？當年，江都易王是何等的飛揚跋扈，董仲舒擔任國相後，他立馬有所收斂。臣聽說，如今的膠西王性情也有些急躁，唯有董仲舒這樣的大儒才能匡正、教化他。正所謂人盡其才，想必董仲舒一定樂意前往。”
漢武帝沉吟半晌：“你說的未嘗沒有道理，那就讓董仲舒去吧。”
“啟稟陛下，臣還想到了一件事。”公孫弘靈機一動，趁機進言。
漢武帝好整以暇道：“丞相請直言。”
“臣以為，右內史治內居住的多是王侯貴戚、宗室子弟，一般人難以彈壓，需得一個德高望重、廉潔正直的重臣來坐鎮。”
“確實如此，你可有適當的人選？”
“回陛下，臣的好友汲黯就是最佳人選。他一向嫉惡如仇，如能出任右內史，自是再合適不過了。”
漢武帝哈哈大笑：“你可真是舉賢不避親故啊。好，就讓汲黯擔任右內史吧。”
公孫弘此舉可謂包藏禍心，右內史界內多王侯貴戚，驕縱不法之事屢禁不絕，連漢武帝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汲黯這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去，豈不是針尖對麥芒？只要汲黯得罪的人夠多，到時候除掉他就是易如反掌。
下朝之後，公孫弘得意不已。雖說第二把火燒得有些失敗，但這第三把火絕對是妙招，董仲舒被調走，汲黯架到了火堆上，他不就可以大展拳腳了嗎？
轉眼間，已到了初春二月，討伐匈奴的行動提上了議事日常。在此之前，漢武帝先召見了田勝，瞭解了張次公的情況。
不出所料，張次公果然是在和劉陵私通。劉陵勾引他的目的很明顯，就是想要獲悉漢軍的動向，而張次公也確實透露了不少資訊。
一番思索之下，漢武帝決定暫時不動張次公，以免打草驚蛇。吩咐田勝繼續監視劉陵和張次公後，漢武帝覺得有必要和衛青通個氣。
聽說張次公居然被劉陵拉下水，衛青怒氣沖天，恨不得揪住他痛揍一頓。
漢武帝淡淡一笑：“不必如此生氣，小節而已。”
“陛下，這不是小節，身為將軍，怎可隨意透露軍機？懇請陛下立即將其逮捕歸案。”衛青義憤填膺道。
“不，貿然抓捕他，很可能驚動淮南王，再等等。”
“既然如此，這次出擊匈奴，他不能再上陣了。”衛青建議道。
漢武帝狡黠一笑：“朕問你，對於這樣一個人，是領兵出征危險，還是執掌北軍更危險呢？”
衛青沉吟半晌：“北軍戍衛長安，必須絕對忠於陛下，張次公既然和劉陵有染，自然不宜出此要職。”
“中壘校尉他是不能當了，不過，這次出擊匈奴，他是一定要參加的。但是，既不能讓他承擔最核心的任務，更不能讓他立功。如此一來，等他回來後，就可以順理成章的解除中壘校尉之職，留在軍中當個閒職，還不會引起他和劉陵的懷疑。”
衛青深吸一口氣：“陛下高明，臣佩服之至。”
漢武帝淡淡一笑：“朕已經想好了。李息率領一部先行出擊右北平，讓匈奴人以為咱們的主攻方向在東線，而你則率領主力從朔方郡出擊右賢王部。只要李息把戲演好了，你就能建大功。朕會親自交代李息，讓張次公做他的副將，要心中有數。”
衛青大喜：“陛下用兵棋高一招，臣又學到了。”
“唉，朕只不過是紙上談兵而已，真正上陣殺敵還得靠你。沒有完美的戰略，只有完美的戰術。有時候，朕還真想當一回將軍。”漢武帝惆悵道。
“天下不缺優秀的將軍，唯獨缺一位真正的統帥，一位雄才大略的皇帝。”
漢武帝大笑：“衛青，你什麼時候學會拍馬屁了？”
衛青誠懇道：“回陛下，臣是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