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情為何物（1 / 1）
進入七月以來，王婉姝的病情越來越嚴重，臥床不起。漢武帝天天前往探望，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走向凋零。
七月十三，在太醫的強行用藥下，王婉姝悠悠醒轉，呈現迴光返照之勢。
漢武帝噙著熱淚道：“姝兒，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嗎？”
“能得到陛下的寵愛，是臣妾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唯有閎兒放心不下，還望陛下看在臣妾的份上，日後能善待他。”劉閎才一歲多一點，身子骨也很弱。
“姝兒放心，閎兒是朕的皇子，絕不會虧待他。”漢武帝點頭道：“閎兒以後是要封王的，你想他被封在哪裡呢？”
“如果可以，臣妾希望能將洛陽封給閎兒。”王婉姝有些吃力道。
“洛陽？”漢武帝有些為難道：“洛陽有武庫和敖倉，是天下要衝之地，也是漢朝大都。先帝以來，從沒有皇子在洛陽為王，將洛陽封給閎兒不合祖制。除了洛陽，其它什麼地方都可以。”
王婉姝沒有作聲，眼淚無聲的從臉頰滴落。
漢武帝於心不忍，柔聲道：“關東地區，沒有比齊國更大的。齊國東邊靠海，國都臨淄城池廣大，繁華富庶，天下膏腴之地沒有比齊國更好的。你看，將閎兒封為齊王如何？”
此時，王婉姝已經說不出話來，只用手碰了下自己的頭，以示磕頭謝恩。
漢武帝熱淚盈眶：“好，那就這樣說定了。”
當天夜裡，王婉姝病逝於鳳凰殿，年僅二十歲。一連多日，漢武帝都呆坐在鳳凰殿裡，回憶著和王婉姝相處的點點滴滴。
從元朔三年入宮，到元狩元年香消玉殞，王婉姝共在宮中生活了四年，她的多愁善感，她的蘭心蕙質，給漢武帝留下了諸多難以磨滅的回憶。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漢武帝輕輕吟誦著王婉姝生前最愛的詩篇，喃喃道：“上天既然將你賜給了朕，又為何只給了朕四年呢？”
一直陪在漢武帝身邊的衛子夫幽幽道：“姝兒妹妹雖只陪了陛下四年，卻沒有一天不在陛下的寵愛之中，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啊。”
漢武帝看了衛子夫一眼，道：“姝兒只留下閎兒這麼一個骨血，皇后以後多費心了。”
“陛下放心，臣妾必定視閎兒為己出。斯人已逝，還請陛下節哀順變，以國事為重。”衛子夫安慰道。
“你先回去吧，不用陪朕了，朕想一個人靜靜。”
“是，陛下。”衛子夫轉身退出了鳳凰殿。
離開之時，衛子夫最後看了一眼漢武帝，眼神裡有落寞，有嫉妒，有不甘，還有一絲絕望。這個男人，終究是離她越來越遠了。
長門宮內，阿嬌已在此獨自生活了四年。期間，除了母親劉嫖和隆慮公主偶爾來看她，幾乎無人問津。
這一天，劉嫖出現在長門宮，告訴了她王婉姝病逝的訊息，阿嬌卻沒有任何反應。
“你還想再見皇上一面嗎？”忽然，劉嫖問道。
“皇上不會見我的。”阿嬌平靜道。
“你知道王婉姝因何受寵嗎？”劉嫖問道。
阿嬌再次沉默，似乎對這個話題毫無興趣。劉嫖只得自問自答道：“我聽說，王婉姝當初受寵是因為喜歡《詩經》，喜歡讀詩。”
“是啊，皇上一直喜歡文辭，喜歡有才華的人。”阿嬌終於接話道。
“我在想，如果你還想再見皇上，這或許是一個突破口。”
阿嬌笑了：“母親，你太天真了。就憑我？讀幾句《詩經》，裝一回風雅，就能重獲歡心？”她的笑容有一絲苦澀。
“其實，你一直忽視了，皇上是個很重情的人。”
阿嬌搖搖頭：“無論如何，皇上都不可能再寵幸我。”
“你錯了。他也許不再寵幸你，但可能會可憐你。”
阿嬌愣了一下，苦笑道：“我的確夠可憐的。”
劉嫖再度岔開話題：“你知道司馬相如嗎？”
“聽說過。皇上年輕時就喜歡他的文章，對他讚不絕口。”
“前不久，司馬相如憑藉一篇《難蜀父老》竟然讓輿論風向逆轉，進而改變了朝廷國策，讓皇上重新開發西南夷。”
阿嬌不解道：“母親為什麼和我說這些？我從不關心這些事。”
“阿嬌，你還是太單純了。你不妨想想，如果讓司馬相如為你寫一篇賦呢？以司馬相如的文采，必能打動皇上，讓皇上重新想起你。如今，可是皇上最感性的時候。”
阿嬌怔了一下，喃喃道：“他為什麼肯替我寫賦？”
“如果給他足夠多的錢呢？司馬相如雖是名士，卻也是人。”
“我聽說司馬相如並不缺錢。”
“不要忘了，還有一個卓文君。”
阿嬌更加糊塗了：“和卓文君又有什麼關係？”
“你應該讀過她寫的那首《白頭吟》吧？”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阿嬌緩緩吟誦道：“寫得真好。”
“卓文君身為才女，曾被司馬相如傷過心，對你的遭遇應該能感同身受。幾年前的納妾風波，讓司馬相如對卓文君心懷愧意，如果能透過卓文君讓他為你寫一篇賦，應該不是難事。”劉嫖信心滿滿道。
“好，母親安排吧。不過，我想見一見卓文君。”提到卓文君，阿嬌終於動心了。
幾天之後，卓文君被請進了長門宮。很早以前，卓文君就聽說過金屋藏嬌的故事，還深為感動，對漢武帝的這第一位皇后頗感興趣。
“金屋藏嬌，一個多麼美麗的故事啊。”寒暄已畢，卓文君感慨道。
“如今看來，那不過是一個孩童的隨口一言。”阿嬌無限悵惘道。
“雖是隨口一言，卻也是人世間最美的回憶。有時候，我們不得不依靠這些謊言來麻痺自己。”
“司馬先生也曾騙過卓姐姐嗎？”卓文君比阿嬌大幾歲，阿嬌以示尊重，稱她為卓姐姐。
“沒有，他沒有騙過我。只是後來的他，漸漸遺忘了自己曾說過的誓言。”
“那你恨過他嗎？”不知為何，看到卓文君，阿嬌有說不完的話。
“當然恨過。沒有恨，何以證明愛過？”
阿嬌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笑道：“謝謝你，卓姐姐，我也恨過皇上。”
卓文君淡淡一笑：“大長公主委託給我的事，我一定盡力而為。”
“有勞卓姐姐了。”阿嬌躬身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