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千金買賦（1 / 1）
是年秋天，長安忽然流傳起了一篇《長門賦》，據說是司馬相如為廢后阿嬌所作。讀過這篇賦的人，都被其纏綿悱惻的文筆所感染，甚至還想起了金屋藏嬌的故事。
一時間，長安流言蜚語四起，同情阿嬌者有之，嘆息皇上薄情者亦有之，甚至還有人傳言，阿嬌有可能重新受寵。總之，《長門賦》一出，阿嬌之名重回大眾視野。
不過，儘管外界傳得沸沸揚揚，卻沒有人敢告訴漢武帝。畢竟，阿嬌是被廢黜的皇后，漢武帝也從未去過長門宮看望她，誰猜得出他對阿嬌到底是什麼態度呢？
八月二十，平陽公主入宮看望衛子夫，想借機和漢武帝聊聊此事。作為當年的知情人，她深深知道，漢武帝不會原諒阿嬌，更不會容忍《長門賦》的廣為流傳。
“妹妹，最近坊間流傳有一篇《長門賦》，你看過嗎？”閒聊之時，平陽公主有意無意的問道。
“聽說過，卻從未讀過。難道真是出自司馬相如之手嗎？”
“外間都是這麼傳的，妹妹不妨一讀。”平陽公主隨手拿出一份，遞給衛子夫。
衛子夫沒有多想，接過去仔細看了一遍。看完之後，她不由得嘆息道：“說起來，阿嬌也是蠻可憐的。”
“有什麼可憐的，她是自作自受。”平陽公主不以為然道。
“她做過什麼對不住陛下之事嗎？”衛子夫有些好奇道。
平陽公主愣了一下，並不想說出當年的秘聞，因為實在難以說出口。
“也許，這就是命吧。一個皇后，若是沒有子嗣，是註定坐不穩這後宮的。”平陽公主對衛子夫的疑問避而不答，只是感慨道。
衛子夫也沒有多問，而是回到了《長門賦》本身，問道：“司馬相如為什麼要為阿嬌寫這篇賦呢？”
“據說啊，大長公主為了這篇賦，給了司馬相如一千金。”平陽公主神秘道。
“一千金？大長公主還真捨得。”衛子夫忍不住咋舌。
“她有什麼捨不得的？不過，賦寫得再好又能如何？皇上終究不會再瞧阿嬌一眼的。”平陽公主輕蔑道。
衛子夫沉吟道：“我倒覺得，皇上是個重感情的人，看到這篇賦，或許會去看看阿嬌。姐姐，你說皇上看過這篇賦嗎？”
“應該沒有。這種賦，誰敢呈給皇上看呢？”
衛子夫想了想，認真道：“你將它留在這裡吧，我想給皇上看看。”
平陽公主本就想透過衛子夫將《長門賦》交到漢武帝手裡，但又覺得有些不妥，不知該如何開口。如今，衛子夫主動提起，她何樂而不為。
“好。那就有勞妹妹了。”平陽公主笑道。
八月二十四，趁著漢武帝到椒房殿看望劉據，衛子夫將那篇《長門賦》交給了他。
看完之後，漢武帝臉色鐵青，沉聲道：“這是哪裡來的？”
“回陛下，是長公主給臣妾的。”衛子夫如實道。
“是她讓你給朕看的？”
“不是，是臣妾主動拿過來給陛下看的。”
“你為什麼這麼做？”漢武帝明顯有些不悅。
衛子夫心中一驚，壯著膽子道：“臣妾以為，阿嬌姐姐和陛下青梅竹馬，又曾是陛下的皇后，十多年的夫妻感情，應該去看看她。”
“你倒是好心！”漢武帝哼了一聲，隨手將那篇賦扔到了地上。
衛子夫連忙跪地謝罪道：“臣妾說錯了話，還請陛下責罰。”
漢武帝嘆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許多：“起來吧，這件事不怪你。”
衛子夫惴惴不安的站起，漢武帝於心不忍，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柔聲道：“很多事，你不是很清楚，就不要被她人利用了。”
“長公主她，不是在利用臣妾。”衛子夫小聲辯解道。
“朕知道，她是想交給朕，自己又不敢。”
衛子夫隱隱覺得阿嬌被廢不只是因為無子，似乎還有其它原因，她很想問個究竟，最終卻欲言又止。
漢武帝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緩緩道：“有些事，還是不知道更好。”
“是，陛下，臣妾明白了。”衛子夫是個聰明人，既然漢武帝不肯說，自己又何必問呢。
第二天，漢武帝拿著那篇《長門賦》問吾丘壽王道：“你看過這篇賦嗎？”
“回陛下，臣看過。”吾丘壽王小心翼翼道。
“既然看過，為何不告訴朕？”漢武帝盯著他道。
“臣以為，像這種無關社稷民生的瑣碎小事，無需稟報給陛下。”吾丘壽王戰戰兢兢道。
漢武帝笑了：“你說的這個藉口倒是冠冕堂皇。那朕問你，長安裡有多少人讀過這篇賦？”
吾丘壽王更加緊張，卻又不敢隱瞞，小聲道：“回陛下，但凡識字的幾乎盡人皆知。”
漢武帝大怒：“如此說來，朕竟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吾丘壽王連忙跪地道：“陛下息怒，臣知錯了，請陛下治罪。”
漢武帝哼了一聲，悠然道：“你何罪之有啊？”
“臣應該呈請陛下，禁止民間傳閱。”吾丘壽王額頭冒汗。
“好了，起來吧。”漢武帝面無表情道：“朕聽說，這篇賦是司馬相如寫的，是真的嗎？”
“回陛下，的確出自司馬相如的手筆。坊間傳言，為了請司馬相如出手，大長公主還出了一千金呢。”吾丘壽王一向嫉妒司馬相如，趁機道。
“一千金？他有這麼缺錢嗎？”漢武帝有些惱火。
“司馬相如的岳父是成都鉅商，自然不缺錢。但他乃海內文豪，若要請他代筆，費用一向不菲。尤其是在《難蜀父老》之後，潤筆費更是飆升，很多人都說他能上達天聽。”吾丘壽王假裝一臉羨慕道。
“一篇賦一千金，若是每月寫幾篇，豈不是富比王侯了？”漢武帝沒好氣道。
“其實，也不能這麼算，畢竟不是人人都像大長公主那般出手闊綽。”
沉吟片刻，漢武帝道：“你親自跑一趟，讓司馬相如來見朕。”
“是，陛下。”吾丘壽王大喜，立即屁顛屁顛的跑開，心中暗道，司馬相如啊司馬相如，想不到你也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