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遲來禮物（1 / 1）
沒過多久，司馬相如被請到了承明殿。看到他後，漢武帝一臉不悅的將《長門賦》扔到他面前，甕聲甕氣道：“《長門賦》是你寫的？”
司馬相如摸不著頭腦，只得如實道：“回陛下，確為臣所作。”
“為什麼要寫這個？”漢武帝冷冷道。
司馬相如躊躇半晌，終究沒說出卓文君，全攬到了自己身上：“回陛下，臣是看廢后陳氏在長門宮孤苦無依，觸景生情，代其發言。”
“你是貪圖大長公主的千金吧？千金買賦，長安傳為佳話啊。”
司馬相如大驚失色，辯解道：“不，不是這樣的。臣寫之前根本沒想過收取酬勞，只是後來大長公主執意要送臣千金，臣不敢不收。”
“司馬相如啊司馬相如，你以為你真的能上達天聽？真的能影響到朕？一個小小的郎官，竟想透過賦來對朕的家事指手畫腳，其心可誅！”漢武帝厲聲道。
“臣不敢，臣從未這麼想過。臣狂悖之舉，請陛下治罪。”司馬相如冷汗直冒。
“你走吧，朕再也不想看到你。”漢武帝一臉厭惡道。
“謝陛下不殺之恩。”司馬相如顫抖道。
正當司馬相如轉身離開時，漢武帝喊道：“等等！”
“陛下有何吩咐。”司馬相如趕緊轉過身，重新跪下。
“以後，若是有人問起《長門賦》是不是你寫的，你該如何回答？”
司馬相如愣了下，小心翼翼道：“回陛下，臣從沒寫過。”
司馬相如走後，漢武帝再讀了一遍《長門賦》，讀著讀著，他的腦海裡反覆出現阿嬌年輕時的身影，嬌憨，活潑，率真，一幕幕如在眼前。
如今，她孤身一人在長門宮，陪伴她的只有無盡的白天和黑夜。想到這裡，漢武帝一聲苦笑：“時至今日，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呢？”
九月初二，漢武帝假借祭祀太宗廟，偷偷的前往長門宮看望阿嬌。
第一眼看到漢武帝，阿嬌一臉不敢相信，顫抖著跪地道：“臣妾拜見陛下。”
漢武帝很想扶她起來，但終究沒有伸手，只是嘆息道：“起來吧。”
這一年，阿嬌不過才三十七歲，但看起來比她母親都年輕不了幾歲，身形消瘦，臉色暗淡，鬢間隱隱有白髮浮現。
看著漢武帝一如既往的英武身姿，阿嬌情不自禁道：“真好，陛下一點都沒老。”
漢武帝看了阿嬌一眼，感慨道：“不年輕了。”
走到內室，坐定以後，阿嬌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陛下還記得十歲生日那天嗎？”
漢武帝搖搖頭：“二十多年了，朕很多事都忘了。”
“臣妾還記得。當時，臣妾和陛下置氣，有大半年沒有入宮。但想到是陛下的生日，還是想著要給陛下一個驚喜，所以親手做了一個小禮物。”
漢武帝沉思片刻，緩緩道：“朕隱隱記得好像是一個香囊。”
“對呀，就是一個香囊。”這一刻，阿嬌好像回到了少女時代，笑道：“可惜，陛下好像不怎麼喜歡。”
“是嗎？朕不記得放在哪裡了。”
忽然，阿嬌小心翼翼道：“陛下，您能送臣妾一個禮物留作紀念嗎？也許，臣妾以後再也見不到陛下了。”說到最後，話語之中滿是惆悵。
漢武帝愣了一下，此次前來，他還真什麼都沒帶。
阿嬌看出了漢武帝的尷尬，微笑道：“隨便什麼都成。想當年，陛下小的時候還說過要送臣妾一座金屋子呢。”
漢武帝心中一動，馬上道：“要不等朕回宮後，命人打造一座金屋子吧。”
阿嬌驚呆了：“陛下此言當真？”
“那還有假？君無戲言，即使是童言，也要作數。”漢武帝恢復了一貫的從容，笑道：“不過，朕現在的手頭比較緊，給不了你太大的，可能也就這麼大吧。”
漢武帝用手比劃了一下，大概拳頭那麼大。
阿嬌一臉幸福：“只要是陛下給的，再小，臣妾都喜歡。”
回宮後，漢武帝傳過少府趙禹，吩咐道：“去給朕做一個金屋子，大概這麼大，越快越好。”邊說，邊比劃了下。
“敢問陛下，是什麼形狀的金屋子呢？”
漢武帝想了想道：“就按椒房殿的樣子吧。”
“是，陛下。”趙禹立馬安排人去做。
十天之後，經過匠人們的日夜趕工，一座金光燦燦的宮殿打造完成。金屋子整體高不過六寸，總重也就一斤左右，卻無比的精緻，有一種金碧輝煌的感覺。
漢武帝拿在手中，觀賞了一番，讚許道：“不錯，辛苦你了。”
趙禹堆滿笑臉道：“皇后娘娘看到一定會喜歡的。”
漢武帝瞪了他一眼：“誰告訴你這是送給皇后的？”
趙禹愣了一下：“椒房殿難道不是皇后娘娘所居之地嗎？”
漢武帝神秘而嚴肅道：“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即使是皇后問起，都不要說。”
趙禹瞬間變得扭捏起來，支支吾吾道：“啟稟陛下，皇后娘娘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混賬！誰讓你多嘴多舌的？”漢武帝怒了。
趙禹臉色煞白，解釋道：“陛下息怒，臣不是有意說的。那天，臣帶著工匠到椒房殿觀察結構，皇后娘娘問起，臣說是陛下吩咐做的。”
漢武帝瞪了趙禹一眼，問道：“皇后說什麼了嗎？”
“皇后娘娘什麼都沒說。不過，臣看得出來她很高興。”
“走吧，走吧。”漢武帝不耐煩道。
想了想，漢武帝將金屋藏進懷中，走進了椒房殿。閒聊了幾句後，他有些不自然道：“子夫，你聽說過金屋藏嬌的故事嗎？”
衛子夫有些意外，答道：“這個故事長安盡人皆知，臣妾怎會不知呢？”
漢武帝更加尷尬：“當年，朕年紀小，隨口那麼一說，外界竟傳得沸沸揚揚。誰知，竟一直沒有兌現。”
衛子夫蘭心蕙質，笑道：“難道陛下前些日子讓趙禹做金屋子就是為了兌現這個承諾？”
漢武帝不置可否，拿出那個金屋子，遞給衛子夫道：“你看，做得如何？”
衛子夫接過看了看，由衷讚美道：“真漂亮，阿嬌姐姐一定會喜歡的。”
“朕給阿嬌送禮物，你不會生氣吧？”漢武帝若無其事的問道。
“陛下對身邊的每個女人都那麼有情有義，臣妾高興還來不及，為何要生氣呢？”衛子夫反問道。
漢武帝一把抱起衛子夫，親了一口，大讚道：“這才是真正的大漢皇后！”
衛子夫羞紅了臉，掙扎道：“陛下，快放下，孩子們看到多不好。”
第二天，漢武帝派王成將金屋送到了長門宮，親自交到阿嬌手裡。看著這個遲來了二十年的禮物，阿嬌不禁淚流滿面，哽咽道：“告訴皇上，臣妾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