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義縱之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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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楊可府邸後,朱買臣回到了丞相府,面見莊青翟。閒聊片刻後,朱買臣開口道:“丞相大人,下官有一事稟報。”

“朱大人有事但說無妨。”對於漢武帝親自任命的長史,莊青翟一向很客氣。

“就在今天,長安發生了一件大事。楊可奉命主持告緡,有人舉報義縱的姐姐涉嫌隱匿財產,楊可前往調查,義縱居然將楊可的人扣押了,還指責楊可騷擾百姓。”

莊青翟心中一驚:“義縱的膽子這麼大?”

“是啊,連皇上的欽差都敢扣押,他這一次是在劫難逃了。”

“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吧,義縱的姐姐義妁當年可是王太后身邊的紅人。”

朱買臣淡淡一笑:“皇上或許會饒過義妁,但不會饒過義縱。”

“如果楊可確實抓錯了人呢?我聽說,義妁是個良醫,家中並無什麼財產。”

“敢問丞相大人,算緡和告緡剛剛開始,皇上可能讓它無疾而終嗎?”

莊青翟沉吟半晌:“你的意思是說,不管義妁是否隱匿財產,皇上都會支援楊可的?”

朱買臣信心十足:“那是自然。試想一下,如果因為此事,漢武帝饒過了義縱,那楊可的威信何在?算緡和告緡還如何繼續?”

“你說的未嘗沒有道理,看來義縱真的凶多吉少了。”

“臣聽說,義縱一向和張湯交好,張湯還將其視為接班人。如果皇上將此事交與丞相大人和張湯討論,還請丞相大人直言相諫,務必置義縱於死地。”

莊青翟一愣:“朱大人,你是不是和義縱有仇怨?”

“下官和義縱並無仇怨,但丞相大人必須這麼做。”其實,朱買臣之所以給義縱設局,就是針對張湯而來,以報復他當年力主殺嚴助之仇。如今的張湯權勢正盛,想要扳倒他,必須先剪除他的同黨。

“為什麼?”莊青翟不解。

“自從丞相大人入居相府以來,張湯屢次越職侵權,您心中難道沒有過不甘嗎?丞相大人堅持要殺義縱,是為了維護算緡和告緡的大局,皇上定會對您另眼相看。此消彼長之下,丞相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就上升了一大截。況且,下官還聽說,義縱曾折辱過丞相大人。於公於私,您都沒有理由放過他。”朱買臣侃侃而談。

義縱是有名的酷吏,長安的豪強貴戚很多都吃過他的虧,連莊青翟都不例外。

朱買臣將話說得如此明白,莊青翟還是猶豫不決:“到時看看皇上的態度如何吧。”

浸淫官場數十年,莊青翟見識了無數次的官場險惡,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表態。朱買臣對他的想法洞若觀火,心中暗道,事到如今由不得你明哲保身了。

第二天,漢武帝果然召集丞相莊青翟、御史大夫張湯共同商議楊可和義縱的糾紛,作為當事人,楊可和義縱也被請到了承明殿。

殿堂之上,楊可和義縱互相指責,一個說自己是奉命行事,有人舉報必須得查;一個說自己的姐姐絕對清白,是遭人誣陷,楊可不分青紅皂白就抓人,是騷擾百姓。

最後,義縱對漢武帝請求道:“臣懇請陛下派人調查姐姐的財產,看她有無隱匿財產。如若臣的姐姐確有違法,臣願意伏法。”

這時,張湯站出來道:“啟稟陛下,臣願意親自率人調查此事。”

漢武帝不置可否,對莊青翟道:“你身為丞相,對此有何看法呢?”

莊青翟猶豫半晌,含糊其辭道:“回陛下,楊可雖是奉命行事,但縱容手下任意抓人,確有不妥之處;義縱阻撓執行陛下詔令,似有抗旨之嫌,懇請陛下裁決。”

漢武帝哼了一聲:“莊青翟,事情如此明白,你還要裝糊塗嗎?”

莊青翟嚇了一大跳,連忙跪地道:“陛下息怒,臣不敢。臣以為,義縱公然阻擾執行陛下詔令,按律應該處以棄市。”他聽出了漢武帝的態度,立馬轉變口風。

此言一出,張湯和義縱大驚。張湯為義縱求情道:“啟稟陛下,義縱擔任右內史多年,政績卓著,深受吏民愛戴。他扣押楊大人的屬下確實不該,但罪不至死。懇請陛下看在義妁服侍太后多年,義縱治理有功的份上,寬恕於他。”

“義妁和義縱是兩回事,不要混為一談。”漢武帝冷冷道:“至於說義縱政績卓著,那朕問你,為何右內史界內的道路如此殘破?”

忽然提到右內史界內的道路,義縱有些莫名其妙,囁嚅道:“臣不知陛下指的是哪條路。”

“大膽?事到如今,還敢抵賴!你以為只修一條馳道就可以矇混過天。朕從鼎湖延壽宮到甘泉宮,沒走馳道,走的是另一條路,你沒有想到吧?”漢武帝忽然怒道。

義縱慌了,連忙解釋道:“回陛下,這些年來,右內史的經費有限,一些道路確實年久失修。臣失職,請陛下責罰。”

“經費有限?你這些年打擊豪強不遺餘力,收穫不少吧?竟然修不好幾條路,難不成都進了你的私人腰包?”

“回陛下,臣打擊豪強沒收的財物,都交給了國庫,用在了征討匈奴上。”義縱委屈道。這些年來,義縱確實很苦,頂著壓力打擊豪強貴戚,最後錢都落到了國庫裡。

漢武帝最不喜歡別人提征討匈奴耗盡了國庫,惱羞成怒:“不要找藉口!朕問你,為何阻擾執行朕的詔令?你難道不知楊可是奉朕的旨意行事嗎?”

義縱傻眼了,道路之事是您先提及的,我是如實解釋,怎麼就成了找藉口?他有苦說不出,只得謝罪道:“臣知罪,請陛下治罪。”

大局已定,莊青翟開始補刀:“啟稟陛下,義縱阻擾執行陛下詔令,看則情有可原,實則危害甚大。如果陛下此時不嚴肅處理,楊大人以後還如何主持算緡和告緡呢?如果連天子詔令都可以隨意阻擾,那朝廷的威嚴何在?懇請陛下嚴懲義縱。”

似乎是被莊青翟提醒了,漢武帝連連點頭:“丞相說得對。不管義妁有沒有隱匿財產,只要有人舉報,楊可都有權查處。如果不嚴懲義縱,楊可以後的工作還如何開展?朕的威嚴又何在?來人呀,將義縱押下去,以阻撓執行天子詔令交給廷尉論罪。”

義縱心知死罪難逃,跪地大哭:“陛下,臣冤枉啊,臣冤枉啊。”

事已至此,張湯心中暗歎一聲,不敢再為義縱求情。

最終,義縱被以阻撓執行天子詔令罪判處棄市,天下震動不已。從此,楊可的算緡和告緡專項行動全面鋪開,進展得無比順暢,想抓誰就抓誰,無人敢說半個不字。

至於說義妁,經過調查,確實沒有隱匿財產,按照規定無罪釋放。但此時,義縱已死,一家人慾哭無淚,更無處申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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