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靈魂抉擇（1 / 1）
稍作休整，當天下午，漢武帝一行就返回了長安。在太醫的治療下，霍去病從昏迷狀態中醒來，但情況並不容樂觀。
霍去病最開始是在漠北中毒，後來由於各種事反覆發作。最為嚴重的是三個月前的落水，剛剛恢復了一點點，又被漢武帝踢了一腳。
多種因素作用下，太醫們一致斷定霍去病已無徹底恢復之可能，樂觀的情況是一直病殃殃，悲觀一點，可能挺不過一年。
對於這個結果，漢武帝悔恨不已，眼眶溼潤道：“都怪朕，為何要踢他一腳呢？”
看著漢武帝如此懊惱，衛青勸解道：“陛下無需自責，如果是臣，豈止是踢他一腳。”
仰天長嘆之後，漢武帝不再多說什麼，對公孫賀道：“交代你的事進行得如何了？”回宮後，公孫賀已從衛青那裡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為霍去病感到惋惜。
“回陛下，臣已經將那些胡言亂語的都殺了。”
“殺了多少人？”
“回陛下，一共十九人，一個是李敢手下的郎官，最先發現他被射殺的。他向臣稟報後，臣的兩個屬下也在場，另外十六個是普通衛士，全都殺了。”
“除此之外，再也沒人知道嗎？”漢武帝追問道。
公孫賀躊躇半晌：“回陛下，還有一個人，臣已將他控制，不敢擅自做主。”
“誰？”漢武帝冷冷道。
“郎中司馬遷。”
漢武帝沉吟半晌：“你們先退下吧，將司馬遷叫過來，朕要見他。”
不一會兒，司馬遷來到漢武帝面前，漢武帝波瀾不驚的問道：“你知道郎中令李敢是怎麼死的嗎？”
“回陛下，李將軍是被人射殺而死。”
“是被誰射殺而死？”漢武帝的目光有些冷。
“回陛下，臣不知。”司馬遷如實道。
沉吟半晌，漢武帝道：“如果朕告訴你，李將軍是被鹿觸殺而死，你相信嗎？”
“回陛下，陛下既如此說，想必是有根據的，臣豈敢不信。”
漢武帝笑了：“好，你是個聰明人，回去吧。”
“臣斗膽有一事相求，還請陛下恕臣妄言之罪。”
“說吧。”漢武帝淡淡道。
“李將軍滿門忠烈，銳意為國，如今意外而死，乃朝廷一大損失。希望陛下不要忘了李家為抗擊匈奴做出的貢獻，多加體恤、優待其後人。”
李廣的長子李當戶和次子李椒都曾在漢武帝身邊擔任郎官，一個被韓嫣陷害至死，一個英年早逝，第三子李敢又曾立下大功。
想到這裡，漢武帝不禁對他們家族生出一絲同情之心，點頭道：“這個你放心，朕不會忘記他們李家的。”
司馬遷走後，衛青又被召進承明殿。漢武帝開門見山道：“李敢可有後人？”
“回陛下，李敢有一子和一女。”
“他的兒子叫什麼？多大了？”
“回陛下，李敢之子名叫李禹，今年好像十三歲。”
“十三歲，還是個孩子啊。”漢武帝沉吟道：“李當戶和李椒的後人呢？”
“李當戶有一子，名叫李陵，今年十七歲；李椒沒有子嗣。”
“好，讓李陵加入期門軍吧，你要多加註意。”
“是，陛下，臣必定不會虧待李氏後人。”
回到家中，司馬遷剛坐下沒多久，李陵就前來拜訪。身為李敢麾下的一名郎中，司馬遷曾到李敢府上拜訪，由此結識了李陵。
李陵是一個遺腹子，從未見過父親李當戶。出生以後，由祖父李廣親自撫養長大，李廣對他寄予厚望，親自教導騎射，而李陵不愧是將門之後，頗有李廣之風。
李廣死後，李陵不得不早立門戶，李敢念在和其父是親兄弟，對他照顧有加。
司馬遷雖只比李陵年長十來歲，但閱歷很豐富，看人也頗準，對李陵評價極高，認為他日後成就不可限量，傾心與之結交。
李敢的遺體被送回後，李陵發現了異常，覺得叔父不像是被鹿觸殺而死，更像是被人射殺。所以，他很想問司馬遷一個究竟。
“司馬兄，您不覺得我叔父死得有些蹊蹺嗎？且不說一隻鹿怎麼能觸死他，就是他的傷口也根本不像是意外，分明是受了嚴重的箭傷。”
“李陵，你對大將軍的為人瞭解嗎？”司馬遷不答反問。
李陵有些意外，不解道：“司馬兄為何提到大將軍？”
“你只需告訴我答案。”司馬遷目光炯炯道。
李陵沉吟道：“我聽說大將軍為人謹慎忠厚，禮賢下士，從不仗勢欺人。”
“既如此，你覺得大將軍有可能故意為難你祖父嗎？”
李陵嘆了口氣：“司馬兄，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我叔父是不是被大將軍所殺？”
李敢一直認為衛青是陷害其父和李蔡的兇手，經常在李陵面前灌輸，李陵始終不敢相信。後來，李敢刺殺衛青失敗，衛青卻沒有采取任何行動，讓李敢解除了對衛青的懷疑。如今，司馬遷提到這件事，李陵以為是衛青殺了李敢。
司馬遷斷然道：“不，此事絕非大將軍所為。”
“司馬兄何以如此斷定？”
“因為我親眼目睹了李將軍被殺的過程。”
李陵大驚：“到底是誰殺了他？”
“驃騎將軍。”司馬遷一字一頓道。
“驃騎將軍為什麼要殺我叔父？”
“因為你叔父曾經行刺大將軍，大將軍不想你叔父獲罪，故意隱瞞不報。驃騎將軍查清真相後，為大將軍復仇。”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驃騎將軍殺你叔父時，說過殺他的緣由。”
霍去病殺李敢時，確曾明言殺他的理由，李敢並沒有反駁，司馬遷由此斷定李敢刺殺衛青為實，衛青的隱瞞不報則是出自司馬遷的猜測。
李陵愣了一下，隨後不忿道：“驃騎將軍太跋扈了！我叔父畢竟是郎中令，即使有再大的錯，驃騎將軍也絕沒有殺他的權力！”
“李陵，你準備怎麼做？”司馬遷盯著李陵。
“我要上書皇上，請求皇上主持公道。”
司馬遷拍了一下李陵的肩膀，欣慰道：“還好，你沒有和你叔父做一樣的選擇，也沒有像驃騎將軍那麼魯莽。”
“司馬兄，你能為我作證嗎？”
“不能。”司馬遷淡淡道。
“為什麼？”李陵臉色一變。
“因為皇上是不會處罰驃騎將軍的，為了掩蓋真相，已經殺了十九人，我有所隱瞞才逃過一劫。”司馬遷如實相告。
李陵還是不忿：“皇上怎能如此偏袒驃騎將軍？我李家也是忠烈之後，就這麼白死了嗎？”
司馬遷正色道：“李陵，我告訴你，如果你這個時候上書，下一個死的就是你和我。是想成為大將軍，還是成為驃騎將軍，你自己想想吧，李家不能再因為意氣用事枉死那麼多人了。”
李陵沉默不語，過了許久，嘆了口氣，默默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