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風向大變（1 / 1）
十一月十八，漢武帝在承明殿處理完政務，問吾丘壽王道：“聽說張湯的家人用一輛牛車安葬了他，確有此事嗎？”
“回陛下，確實是用牛車安葬的。”吾丘壽王還將張湯母親的話告訴了漢武帝。
漢武帝感嘆道：“有其母必有其子，母親剛烈如此，其子品性可想而知。”又問道：“長安百姓對此事是怎麼看的呢？”
“臣不敢說。”吾丘壽王偷瞄了漢武帝一眼。
“為何不敢說？”
“百姓不知大體，胡言亂語，恐有汙聖聽。”
漢武帝不耐煩道：“讓你說就說，哪裡那麼多廢話！”
吾丘壽王連忙道：“百姓都說，張大人為國效勞數十年，家產不足五百金，只不過是與商人走得近了些，就被丞相府逼迫至死，以牛車下葬，朝廷未免有些過於涼薄。”
漢武帝臉色鐵青，冷冷道：“朱買臣，王朝，邊通，朕派你們去丞相府是做事的，不是讓你們狐假虎威、陷害大臣的！告訴周霸，將他三人捉拿歸案，嚴懲之。”
吾丘壽王心中一驚，隨即大喜道：“是，陛下。”
當然，吾丘壽王如此傾向張湯，並非是因為對張湯多麼友好，而是他和朱買臣早就結下了樑子。
轉告周霸時，吾丘壽王各種添油加醋，極力渲染漢武帝對三長史的不滿，讓他務必從嚴論罪。周霸一向唯命是從，又是個狠人，對此心領神會。
朱買臣等三人被逮捕後，一開始拒不承認。周霸立即調轉槍頭，專攻莊青翟。果然，在周霸苦口婆心的勸說下，莊青翟將責任全部推到了三長史頭上。
有了莊青翟的證言，朱買臣等三人傻眼了，這麼快就把我們賣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不認罪也是死路一條。
最終，周霸以欺君罔上、羅織陷害的罪名將朱買臣等三人判以棄市，漢武帝毫不猶豫的批准，然後問道：“丞相果然是被朱買臣蠱惑的？”
“回陛下，確實如此，這是丞相的證言。”周霸已將莊青翟的證言整理成案卷。
看完之後，漢武帝不禁勃然大怒：“身為丞相，竟被屬下牽著鼻子走，如此顢頇無能，要他何用？讓他去你廷尉署好好交代，這些年到底做了些什麼！”
十二月初八，也就是三長史被棄市的第二天，莊青翟鋃鐺入獄。按照漢武帝的指示，周霸從莊青翟擔任丞相的那天起，事無鉅細的詰問他的履職情況。
可憐的莊青翟，本以為循規蹈矩、明哲保身，就可以換取為官的太平。哪裡料得到今日，竟要被追究失職之責，一連多日都處於極度煎熬之中。
隨著逼問的深入，莊青翟羞憤交加，精神面臨崩潰。十二月二十五，當週霸再度前來審問時，發現莊青翟已經懸樑自盡。
大驚失色之下，周霸立即稟報了漢武帝，漢武帝惱羞成怒，大罵道：“廢物！早知不能勝任，為何不主動請辭？尸位素餐，遺臭萬年！”
三長史的被誅和莊青翟的自殺，逐漸讓群臣看清了一些事。原來，漢武帝還是向著張湯的。如此一來，有些人就開始慌了，比如劉彭祖。
張湯的案件最早起源於魯謁居，而舉報者正是劉彭祖。如今，三長史和莊青翟相繼被清算，對於他這個始作俑者，漢武帝會如何處置呢？
想起漢武帝對諸侯王的霹靂手段，劉彭祖不禁一陣後怕，早知如此，何必摻和朝政呢？從這時起，劉彭祖終於消停了，再也不敢私下和大臣來往。
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御史大夫和丞相相繼自殺，引發朝野震動。算起來，這已是三年內第二位自殺的丞相，百官都在翹首以待，新的丞相會是誰呢？
然而，漢武帝好像在故意賣關子，始終沒有任命新的丞相，而是將心思放在了修建柏梁臺上。所謂柏梁臺，其實是一座獨立的宮殿，形制並不大，但非常的高。
按照漢武帝的想法，柏梁臺的前面立有一根高達二十七丈的銅柱，銅柱頂端立有一位銅鑄的仙人，仙人頭頂置有一銅盤，接取露水，名為承露盤。
這項光榮的任務最終落在了少府趙禹的頭上，從元鼎二年（公元前115年）的正月正式動工，預計需要半年時間。
對於這個承露盤的作用，別人或許不知，趙禹卻心知肚明。元光二年，李少君臨死之前，曾向漢武帝獻了一種長生藥，可保長生不老。
按照李少君的說法，如果以一百種花的膏汁，一百種樹的草根，一百種獸類的油脂，煉製成一顆丹藥，在七十歲時服用，可以永遠保持七十歲的狀態。
十幾年過去了，很多人或許早已忘了李少君這個人，但漢武帝始終銘記於心，並一直在做著準備。
如今，漢武帝已將所需的珍禽異獸、奇花異木全部蒐集到了上林苑，隨時可以煉藥。李少君還提到，服藥之前，至少需飲露水十年，加入玉屑還可以延緩衰老。
這一年，漢武帝不過才四十一歲，距離七十歲還有近三十年，但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大不如從前，身體也出現了衰老的跡象。
漢武帝不甘心，決心從現在起就開始服用玉屑露，已達到延緩衰老的目的。
二月初五，空缺了一個多月後，漢武帝終於任命了新的丞相。這是一個有些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選擇，因為他是太子太傅高陵侯趙周。
說是出人意料是因為趙周之前從未出任過九卿，更沒有行政經驗；說是情理之中，是因為前任丞相莊青翟是從太子少傅提拔而來，和趙周如出一轍。
連續兩任丞相都是太子的老師，群臣終於意識到，年僅十三歲的太子劉據即將走上前臺，漢武帝開始有意培植太子的勢力和威望。
一個月後，群臣的猜測得到證實。三月十五，另一位太子太傅石慶被任命為御史大夫。
丞相和御史大夫的人選確定後，群臣又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太子屬官上。兩位太子太傅被推上前臺，下一位太子太傅會是誰呢？
漢武帝似乎對群臣的心思洞若觀火，立馬就給出了答案。幾天後，周勃之孫周建德被任命為太子太傅，石慶之子石德被任命為太子少傅。
接連的人事變動，讓一些嗅覺敏銳的人嗅出了不同尋常的味道，紛紛感嘆：“為人臣者，還是老實點好啊。”
有此判斷，是因為無論是趙周，還是石慶，抑或是周建德和石德，他們共同的特點就是老實忠厚，尤其是石慶和石德，是有名的老實人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