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以死謝罪(1 / 1)
第二天,漢武帝在宣室召見了趙禹,想讓他去勸說張湯認罪。當年,張湯因在阿嬌巫蠱案中表現出色,被提拔為太中大夫,和趙禹一起釐定漢律。
趙禹為人孤傲,除了公務,從不私下與同僚交往,辦理政事一絲不苟。正是由於這個緣故,他雖屢次惹得漢武帝不高興,漢武帝卻又捨不得罷免。
剛開始,張湯念在趙禹為前輩,以兄長視之,禮敬有加。後來,張湯的官位逐漸和趙禹相等,對他雖不似以往那般客氣,但仍然保持尊重。
“告訴張湯,念在他多年辛勞,又曾為國立下大功的情分上,只要他勇於認罪,朕不會把他怎麼樣的。”漢武帝囑咐道。
“敢問陛下,想要讓張湯認什麼罪呢?”
漢武帝沉吟半晌,緩緩道:“你就告訴他,朕已經讓鹹宣查清了魯謁居舉報李文的內幕。如果他拒不認罪,等到鹹宣讓他認罪之時,一切就都晚了。”
這是一句只有張湯才能聽懂的話,趙禹不明就裡,只是如實將話帶給了張湯。
果然,聽到這句話後,張湯身軀為之一震,許久道:“辛苦趙大人了,請您告訴皇上,臣承蒙陛下錯愛,忝居高位十幾年,雖然不智,一片忠心卻是日月可鑑。如果陛下想要臣認罪,臣自會請罪的。”
看著曾經的同僚落到如今這個地步,趙禹心有慼慼焉,語重心長道:“張大人,皇上平生最恨的乃是欺君,希望你能早日對皇上開誠佈公。”
趙禹走後,張湯仔細回味漢武帝讓趙禹帶的那句話。皇上是什麼意思呢?鹹宣已經查清了魯謁居陷害李文的內幕,到底所指何事?
難道說鹹宣已經順藤摸瓜查出是他陷害了李蔡?又或者說,皇上已經猜到了李蔡之死和他有關,卻並沒有實證,想讓他主動認罪?
如果他承認了李蔡是被自己所害,皇上必定不會放過他,因為那意味著他曾經嫁禍衛青,是不可饒恕之死罪。如果他拒不承認,萬一被鹹宣查實了,他更加死無葬身之地,還可能有滅族之禍。
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也是漢武帝和他之間的博弈。對於漢武帝來說,博弈的關鍵在鹹宣。對於張湯來說,博弈的關鍵在安國少季。
陷害李蔡的所有當事人和罪證全都被毀滅,唯一的知情人就是安國少季,他甚至還掌握著自己挑唆霍去病殺李敢的證據。
一旦安國少季被鹹宣突破,自己就徹底完蛋了。然而,這個關鍵時刻,他不敢和安國少季聯絡。此時的他,必已被鹹宣監視,若是去找安國少季,也就暴露了安國少季。
事已至此,張湯發現自己只有一條路,那就是自殺謝罪。一旦自殺,憑安國少季的嗅覺,一定能嗅出不同尋常的氣息,只要他拒不承認曾參與陷害李蔡,不僅可以保住自己,還可以保住張湯的後人。
想清楚了之後,張湯一聲長嘆,隨即又露出一絲陰毒的笑,喃喃道:“莊青翟啊莊青翟,本官死了,也絕不會讓你活得太滋潤。”
略加思索,張湯寫了一封謝罪信,請家人轉交給漢武帝,然後飲鴆自殺。
得知張湯自殺,漢武帝一臉震驚,深為惋惜。這時,張湯長子張賀親自呈上了父親的謝罪信。
開啟謝罪信,漢武帝看到了這樣一句話:“湯無尺寸之功,起刀筆吏,陛下幸致位三公,無以塞責。然謀陷湯者,三長史也。”
拿著這封信,漢武帝久久說不出話來。信中,張湯絲毫沒有提及李文和李蔡之事,只是說自己是被丞相府的三長史所陷害。
難道自己真的錯怪了他,謀害李蔡另有其人?如果不是他,那可能是誰呢?漢武帝感覺頭大無比,不敢繼續往下猜測。
看著一臉悲慼的張賀,漢武帝嘆息道:“你父親所犯不過是小罪,何至如此呢?回去好好安葬你父,朕不會忘了他曾經的功勞。”
“謝陛下。”張湯已死,漢武帝能如此說,對他家人來說是最大的安慰,張賀哽咽道。
張湯下葬之時,他的弟弟和兒子都想以大臣之禮厚葬。張湯的母親卻強烈反對,對眾賓客道:“張湯身為天子大臣,被人惡言陷害至死,何必厚葬!”
在張湯母親的堅持下,張湯被裝殮於一具普通的棺材之中,連槨都沒有,然後由兩個兒子張賀和張安世用牛車運送至祖墳山以庶人之禮簡單安葬。
下葬之時,長安百姓親眼目睹了這淒涼一幕,不禁心生憐憫。一時間,輿論甚囂塵上,紛紛指責丞相府過於霸道。也有一些官員生出同病相憐之意,為朝廷賣命一生,落得如此下場,值得嗎?
與此同時,鹹宣調查李蔡之死也取得了一些進展,他先是從王朔的家人入手,瞭解到王勁的被赦免和張湯提出的赦免盜鑄者死罪令存在驚人的巧合。
由此入手,鹹宣將懷疑的物件鎖定在了安國少季身上。因為,安國少季是從廷尉署一直跟隨張湯到御史臺的,張湯的底細,他最清楚。
然而,讓鹹宣大感意外的是,安國少季並不顧念張湯的知遇之恩,拼命揭發張湯的違法之舉,卻絲毫不涉及和李蔡相關的,全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鹹宣很無語,線索至此中斷,再也進行不下去了,只好向漢武帝彙報。
“除了王勁被赦免有些蹊蹺,再也沒有其他線索嗎?”漢武帝沉吟道。
“回陛下,臣無能,查不清此案,還請陛下責罰。”鹹宣沮喪道。
漢武帝擺擺手,嘆了口氣:“算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吧,不要再查了。”
鹹宣不服氣道:“陛下,真相就這麼埋沒了嗎?”
“人都死了,真相還重要嗎?就讓一切塵歸塵土歸土吧。”
離李蔡自殺已過去了近三年,處心積慮的明察暗訪,卻始終沒有徹底弄清真相,漢武帝的臉上難掩落寞。
鹹宣雖心有不甘,但也想不出更好的對策,只好作罷,安國少季恢復自由,繼續在御史臺做他的侍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