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牆倒眾推(1 / 1)
有了劉據的親自授權,杜周立即展開了對張德的調查。當然,最主要的證據還是田宣手中的欠條,這是一條鐵證。
十二月二十,從回中地區送回了漢武帝的指示,讓太子劉據和廷尉杜周嚴肅追究張德的不法行為,若有其他線索,一併調查。
第二天,杜周將張德請到了廷尉署。
“看看吧,是不是你親手簽名的?”杜周遞過那張欠條,不緊不慢道。
張德滿腹狐疑的接過欠條,看了下,承認道:“回杜大人,確實是本官簽名的。”
“怎麼來的?”
“回杜大人,皇上要建首山宮,少府用度緊張,本官先跟田宣借了點,等織染署有了布帛,再用布帛抵債。”
“是這樣嗎?田宣告訴本官,說你是敲詐,根本沒想過給他布帛。”
張德霍的站起,氣得滿臉通紅,大聲道:“胡說!他這是汙衊!本官和他不止一次這麼交易過,這次是來不及給他布帛,怎麼就成了敲詐呢?杜大人,您切不可相信這種奸商。”
“田宣還告訴本官,你們以前交易時,每次都要拿回扣,有這回事嗎?”杜周面色平靜。
張德愣了一下,問道:“他真是這麼說的?”
“你可以讓他來對質。”杜周好整以暇。
“那他有沒有告訴你,拿回扣的不止本官一個人。”張德冷笑道。
“沒有。田宣說,每次都是你事後問他要錢,他手中還有你的收據。”
田宣是個精明的人,每次給王溫舒和張德錢款,都會讓他們籤一個收據,證明確實從他那裡拿過錢。王溫舒和張德當然是一百二十個不樂意,但若不籤,田宣就不肯給錢。
所以,他們的把柄都落在了田宣手裡,田宣願意拿誰的出來,誰就百口莫辯。
至此,張德總算反應了過來,大罵道:“王溫舒,田宣,你們好狠!”
杜周審訊張德時,王溫舒前往拜訪桑弘羊。數年前,桑弘羊推行改革,難免遇到一些阻力,身為中尉的王溫舒多次為他解圍。
後來,王溫舒執掌少府,用度緊張時,曾向桑弘羊借過錢,但每次都能按期歸還,兩人相安無事。
等到張德接替少府後,也有樣學樣跟桑弘羊借錢,卻一直沒有歸還,讓桑弘羊心中頗為惱火,多次在王溫舒面前吐槽。
寒暄已畢,王溫舒聊到了正題:“桑大人,張德被田宣舉報一事,你聽說了吧?”
“嗯,聽說了。你說這個張德到底是怎麼搞的,上次跟我借的一筆錢還沒還,如今居然敲詐起商人,成何體統!”
“桑大人,依你來看,他這次還能平安過關嗎?”
桑弘羊想了想,凝重道:“懸,皇上好面子,必定要嚴懲張德。”
“如此一來,他跟你借的錢豈不是打了水漂?”王溫舒笑道。
桑弘羊苦笑一聲:“什麼我的錢?說到底,都是皇上的,我只不過代為管理而已。”
“話雖如此,但也不能這麼算了啊。桑大人,你不妨想想,你將錢白白扔到少府,皇上並不知情,以後向你要錢時,你的壓力不就變大了嗎?”
王溫舒所說,確為事實。一旦張德倒臺,他的那些糊塗賬就要清零。到那時,桑弘羊該向誰要錢呢?雖說自己的大農署是為皇上服務的,但也不能稀裡糊塗的被消耗了,總得讓皇上知道。
沉吟半晌,桑弘羊道:“王大人,那我該怎麼辦呢?”
“很簡單,向皇上坦白,就說張德屢次跟你借錢,從來不還。”
桑弘羊眉頭一皺:“這不好吧,落井下石,有失同僚之義。”
“桑大人,我還告訴你一個訊息,張德不僅敲詐田宣,之前還多次跟他要回扣。田宣這次是忍無可忍,全抖摟出來了。依我看啊,張德這次必死無疑。他反正是死路一條,你難道不想撈回一點損失?”
桑弘羊沉默不語,如果田宣舉報屬實,張德確實難逃一劫,自己還有必要跟他講義氣嗎?
看著桑弘羊有些心動,王溫舒繼續道:“一旦張德倒臺,少府必定要改革,你難道不想控制諸冶監?”
早期,少府的職權很大,不僅負責宮中供應,還有諸冶監、鑄錢監和互市監,涵蓋冶煉、鑄錢、市場監管,機構龐雜,收入驚人。
後來,漢武帝越來越重視財政,為了分擔少府的壓力,將鑄錢等部分職能轉移到了水衡都尉。
桑弘羊主政大農令後,接連推出一系列改革,又逐漸剝奪了市場監管職能,少府的財源大為受損。
對於這些情況,已在中樞工作十幾年的王溫舒看得清清楚楚,不得不主動尋求變革,學起了桑弘羊的平準法。
如今,一旦張德倒臺,少府的外強中乾將大白於世,漢武帝必定要重新梳理財政,桑弘羊長期主管鹽鐵經營,諸冶監很可能併到大農署。
桑弘羊是個理財高手,一點即透,明白了其中關鍵,笑道:“沒想到王大人對財政竟如此熟悉,本官佩服。”
王溫舒嘿嘿一笑:“不敢,都是跟桑大人學的。”
十二月二十四,審訊張德進行到關鍵時刻,桑弘羊臨門補上了一腳,舉報張德多次跟他借錢,卻一直沒有歸還,請求朝廷嚴查給個說法。
桑弘羊是漢武帝面前的大紅人,這些年來不僅承擔了全國的財政支出,還經常補貼漢武帝的私人揮霍,居功至偉。
如今,竟然爆出他也被張德敲詐,人們不禁要問,少府這些年到底幹啥了?在漢武帝的批准下,杜周對張德就任以來的賬目進行劾查。
說起來,張德確實夠倒黴的。當年,他跟在王溫舒背後,分到了一些贓款。這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少府是個撈錢的肥差。
等到他執掌少府,也想大張旗鼓的撈一把時,卻發現少府已經沒什麼可撈的,還經歷了一次石慶和兒寬的聯合查賬。
那次查賬時,多虧了田宣和桑弘羊,才讓他和王溫舒度過了難關。緩過勁來後,剛開始上下其手,漢武帝又來薅他了。
好不容易想到讓田宣來幫忙,卻不料田宣和王溫舒聯合起來反咬他一口,將屎盆子全扣在他頭上。更讓人崩潰的是,關鍵時刻,桑弘羊來補刀了。
元封六年(公元前105年)的正月初八,扛不住壓力的張德在廷尉署自殺謝罪,結束了他背鍋的一生。